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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特使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第二天早上,阿木泰却迎来了另一批维族客人。 他们带来了牛羊、美酒和丝绸等珍贵礼物,用穆斯林的礼节向塔吉克的首领问好。 “愿真主保佑你,尊敬的阿木泰首领,我代表库车的各部落向您问好。” “也祝愿你,阿姆尔,好久不见了,你们和卓好吗?” 使团头领和阿木泰是认识的,言语也恭敬有礼。这个维族男子蓄着长胡子,带着维族八角花帽,腰上挂着一把维族式样的弯刀。 “和卓很好,我这次来,是代表南疆各部落的联盟邀请塔吉克族尊贵的首领前往库车参加联盟的重要会议。”他递上了邀请的文书。 阿木泰收下了文书和礼物,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排阿纳尔汗招待客人食宿,便忙着处理族中事务,没有再提及此事。 “联盟是什么?”我奇怪地问剩下的人,长老们没有开口。 “就是南疆部落的联合会盟。”这次居然是萨克都因回答我。 “那是什么会议?”我追问。 他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我说:“每次开会商量的,除了战争就没其他事了,你以为是好事吗?” 我没理会他的讽语,自顾地思索,战争,难怪阿木泰的态度不温不火,这种事情是一定要族中商量后才能决定的,况且,战争并非好事。 “那么,和谁打仗?”我追上萨克都因,问道:“难道是和响马吗?” “你难道会不知道吗?先知,不,或者说应该是你本来就应该知道。” 我听得莫名其妙,心里怀疑的阴云更浓了,不解地说:“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从哪里来?是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并不是神的使者,至于你是谁,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救了我的首领。” “我只是你的一件法器吗?” 预感,越来越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直视着祭司的眼睛,心,停止了跳动。 “你认为呢?我想最好还是把自己当成先知吧!这样可能更好。” 飞扬的亚麻色长发掠过我的脸颊,寒冷的眼神让我的心也开始冰冻,他的脸却让我想到了小时侯唱过的童谣《谁杀了知更鸟》里的黑天使,他会在白天取走小孩子的灵魂,陪他到地狱玩耍。 “你站住……难道,是你,是你把我…………” 我没有说完,他已经走了,没听到我颤抖的话语------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那一晚,我失眠了,不得不骑上“哈苏”到草原上看星星。 他的话,让我震惊,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可思议了,他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为了首领?他是祭司,会施法术也是正常的,是什么法术,有如此大的威力,能穿越时间的黑洞?还是,这一切根本从来就是一个梦,一场海市蜃楼,我根本从来都没有醒过? 金星女神快回家了,我的心乱成了星空般凌乱。 “闪电”已经离不开我了,它一定半夜醒来看不见我,才飞奔来找我,看见我坐在草地上,很烦恼的样子,它竟然悄悄在一旁守护。后来,我睡着了,醒来,它还是端坐在身边,这就是狼的忠诚吗?对敌人,无比残忍,一旦把你当成同族的朋友,就会肝胆相照。我一直都想养狗,可是因为男友威廉有洁癖,所以一直都没有养,有了“闪电”,我想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第二天,阿木泰果然召开了全族大会,决定是否去库车参加会议,以及会议的议程。 附近能赶来的成年男子都可以参加,连我也可以参加,当然,最后的决定权还是长老们的决议。 这时,我才知道,库车的联盟会议要讨论的,是和清军的战争。 我终于知道了,这里,是清朝时的新疆。 “我们塔吉克族也是南疆重要的部落,有资格参加联盟的会议,首领,你应该参加。” “是啊,首领,咋们虽然人少,可我们鹰的子民,没有什么好怕的,连响马贼咋们都不怕,还怕什么……” “首领,您就做决定吧!” “是啊,首领,您说话啊……” 牧民们情绪激动,拔出了佩刀。 “肃静!”萨克都因法仗落地,牧民们安静下来,难得开口的他居然讲出了大道理,“塔吉克的兄弟们,准葛尔汗连连征战,要我们南疆的各族人民替他打仗,死伤惨重,我们远离满清辖地,不必为准葛尔汗的野心白白牺牲性命。” “可是,如果不去库车参加联盟会议,恐怕会得罪阿帕霍加和卓……” 长老们的担心是必要的,阿木泰当然知道,在长老和族人长时间的商议后,终于决定七天后出发前往库车,但是否会出兵,则另当别论了。 前往库车的消息使男人们热血沸腾,女人们忧心冲冲,长老们心绪沉重,孩子们却欢腾跳跃,但我现在最关心的,是祭司大人的心情。 “姐姐,我可以去库车吗?”易卜拉欣拔出了磨得白亮亮的短马刀,在一块熟羊肉上挥来挥去,把它当成了敌人。 首领却出奇地沉默,几乎没吃什么,便掀毡出去了。 易卜拉欣还沉浸在英雄的梦中,追了出去,拉住阿木泰的衣角,撒娇道:“姐姐,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哦!” “别胡闹,易卜拉欣,陪索亚姐姐去夏木尔大叔家看看,我还有事。” 阿木泰很少这样呵斥小首领,她抬头看了看我,示意把易卜拉欣带走,我也是一肚子的疑问,但看着她信任的眼神,我知道,她自然会告诉我一切的。我拉上满腹委屈的易卜拉欣往夏木尔大叔家去了。 小孩子总是忍不住好奇心的,在我为夏木尔大叔家的牛看望病,回去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索亚姐姐,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去库车?” “那你为什么要去库车呢?”我反问。 孩子的回答总是纯真的,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塔吉克的男人啊,要保护女人和孩子,将来我会成为大家尊敬的首领,我就必须勇敢地站出来,保护族人的利益。” “当然,我们的小首领是帕米尔高原最勇敢的男孩,将来,你会成为首领,成为塔吉克最勇敢的武士,可是,现在,你还没有长大,明白吗?” “就算是这样,姐姐也可以带我去啊!” “呵呵……”我笑了,笑得很轻松,孩子的话让我的心情放松下来,答道,“那是因为,我的小首领,你还没弄明白,你姐姐去库车做什么,他们不是去打仗的,只是去开会,所以,你不必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啊!呵呵……” “可是,大家都说,我们是要去打仗的。” 这孩子还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蹲下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易卜拉欣,不要相信流言,那只是雪山上的流云罢了,很快就会无影无踪,如果你真的敬爱你的首领,就听她的话,别再说什么要去库车了,好吗?”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想我已经尽力了。有时候,对首领的敬畏使他不敢和阿木泰说真心话,反而,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朋友,更能让一个孩子大胆倾诉。 我们很快回到家里,房子里黑漆漆的,连长老们也消失了,我吹了声口哨,“闪电”从马棚里探出头来,我走过去看,却只有“哈苏”在睡觉,其它的马通通不见了。 难道他们连夜去库车了? 易卜拉欣神秘地拉拉我的手,悄悄说:“我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如果你能让我骑你的马,我就带你去找他们。” 我点点头,走过去叫醒了“哈苏”,喂了它一把麦子,说:“带我和易卜拉欣去找他们,好吗?就骑一会?” 高傲的黑马象征性地甩了甩尾巴,表示答应了,我把易卜拉欣抱上马背,他高兴得什么都忘了,我跃上马背,拍拍它的头,尽管不愿意陌生人骑,还是风驰般奔了出去。 “哈苏”在黑夜中奔跑,易卜拉欣附在我耳朵边说:“他们是去圣谷举行问卜去了,这是每次出门前的规矩。” “问卜?” “是的,先向真主问卜,等长老们走后,祭司大人还要向火神问卜。” “小鬼头,你怎么知道? “嘻嘻……”易卜拉欣顽皮地笑,“他们不知道,我是偷偷去看的。” 这孩子,还真是鬼精灵! “闪电”隐隐跟在后面,寻着气味很快找到了圣谷的所在,我们在远处下马,轻悄悄地绕到一块岩石后面,只见山谷里,火把束立,照耀着四周红色的花岗石山岩,中间的一块通体透明的白玉上,刚宰杀的山羊还在流淌着热气腾腾的血液,长老们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阿木泰和萨克都因,显然,问卜刚结束。 阿木泰收起古兰经,向西方虔诚礼拜,起身,脸色苍白,向萨克都因问:“火神的圣示是什么?” 萨克都因伸出手臂,火光影射下,显现出几个神秘的血字图案,脸色比阿木泰还要惨白,纤弱的声音时隐时现:“天火----------毁灭之火!” “还有呢?”阿木泰神色镇定,没有慌乱。 祭司又将法仗指向西方,念出波斯古老的咒语,接着,法仗在血红的白玉上落下,紫蓝色的火焰顿时燃起,熄灭,留下闪电形状的痕迹。 “是什么?”阿木泰眼中充满希望,问道。 “不知道,这紫色的闪电,紫色的火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少年祭司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不要勉强,萨克都因,你已经尽力了。” “不,我一定要知道,无论怎样,要我放弃信仰也好,改变信仰也好,逆天改命也好,我愿意做神的牺牲品,只要首领你平安无事。” 萨克都因用的咒语,是古老的索罗亚斯德教的咒语,神秘的崇拜火的宗教,可是,萨克都因要在塔吉克族生存,就必须隐藏自己原本的信仰,这一点,我想只有阿木泰知道,而小首领还不明白。 我回头看易卜拉欣时,他却已经睡着了。 “逆天改命,难道,萨克都因,那时候,你做了什么?” 阿木泰这句惊鄂万分的话,让我的心突然打了个寒战,分明感到脸上的风像刀子一样留下了一道伤痕。 背对着我的祭司,朝渐渐变红的圣火膜拜之后,阿木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揭开衣袍,火光下,亮得灼眼,黑色火焰图纹,顺着心脏延伸至手腕上嵌入肌肤的宝石,血色,慢慢浸染出变幻莫测的颜色。 “你做了什么,我的祭司,这是什么?”阿木泰颤抖的吼声在山谷中回响。 我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我知道了,那是什么--------那是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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