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子收拾得如何,要缺了什么只管跟李德全说。”我跟着康熙没头没脑地走着,心里猜度着他要去哪里,谁知刚走了几步,他就停下来,示意让我上前去扶着他,顺口就问道。
“啊?”我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帝的手腕,根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脑子懵了。
“朕不是吩咐在宫内给你找所房子吗?最好是离南书房近一点的,怎么?”
“哦,是的,陛下,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康熙的语气不好,我觉得李德全一双眼睛芒刺在背,还是赶紧把事儿揽回自己身上比较好。
“合适的房子?怎么?紫禁城的房子不合先生的意?”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听到康熙不阴不阳的这句话,肯定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可惜,我这个飘飘荡荡的流浪者,一心只想回家却几乎已经绝望的传教士,只能做出一个外国人应该有的反应。
于是,我只是稍稍欠身,行礼道:“当然不,陛下的宫殿是世界上最美丽雄伟的宫殿,能住在这里是索亚的荣幸,前日管事公公已经带索亚看了几处房子,索亚也选了一处,只是……”心里一横,绝望的心情在周身蔓延,都无所谓了。
“哦……”康熙的眼光直射过来,玩味着我的话,他并没有生气,可我觉得他的尊严似乎已经被我的话破坏了。
“什么房子?为什么不给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康熙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目光所及,直指李德全,可这位公公不愧是久经风雨的大太监,只是不慌不忙地回答:“回万岁爷,是潇湘馆,太皇太后老佛爷下过意旨,说那房子不详,空着就空着吧!”
“哦……”康熙似乎想起来了,目光顿时变的朦胧起来,好像一段尘封的往事涌上了心头。
我忙说:“陛下,索亚就住银帽胡同就好!”
康熙的思绪根本不在我身上,足足长思了有半盏茶时间,才旋即问我:“你说什么?”
“回陛下,索亚住哪里都好,谢陛下费心!”
康熙沉眼看了我一会儿,回头吩咐李德全:“都这么多年了,该结束了,况且,索亚是个洋人,咱们忌讳的,他们未必懂——你派人打扫一下那院子,今儿就搬过去吧,明儿一早,朕还找她有事儿呢!
奴才遵旨!李德全答应的同时,眼光中的异样也向我倾泻而来。我对于中国人的神神鬼鬼都心存敬畏,爷爷也曾教我“子不语而怪力乱神乎”,不过现在我的身份是传教士,当然对于中国的鬼怪都存在着不知者不罪的免疫力了。所以,我努力对李公公挤出及其无辜的表情,表示我的无知和懵懂。
“明日早朝后你到南书房来,汤玛法留下几册书稿,钦天监那些洋教士虽然也能弄明白,可对我中华之国情知之甚少,朕想听听你的见解。”康熙似乎对费因那一众耶稣会的教士有些许反感,猜度原因不外乎是这群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宣扬教义的机会,弄得相对比较开明的康熙皇帝有些烦了。“还有……”他正要离开,忽又回身嘱咐道:“你在宫中行走还是穿官服的好,规矩之类的东西慢慢来吧,你是个进退有度的人,应该懂得?”
“是的,陛下,谢谢您的恩赐!”
我能感觉到皇帝离开那一瞬温热的眼神,他很关心我,这是很明显的事,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有任何逾越的地方,否则,就很难离开了……
名为搬家,其实就是大扫除,李德全那里我肯定是不指望了,刚才差点害他挨训,人家还会来帮你吗?况且,为了少惹麻烦,还是低调点好。小玉子那孩子,虽然也能帮帮忙,毕竟太小,算了,还是自己慢慢收拾吧!背着自己的包袱进了那绿漆院门,只见游廊曲折,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三间房舍,两明一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里,又有一小门,出去却是后园,有大株梨花,阔叶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忽然知道爷爷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学习中文,而且还要通读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文学作品《红楼梦》了,也许,书中所写的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因为,在我眼前,分明就伫立着一座潇湘馆。
“先生,您为什么……一定要住……这房子啊?这……怪吓人的?”小玉子终于知道跟着我这个洋人的苦了,实在是宗教观念差异太大。
“你要是想反悔,回你原来的主子那里去,我不反对;不过,这房子我是住定了,小玉子,我本来就是西洋鬼子嘛!呵呵呵!”我故作轻松,其实,心里明白,这房子,一定有故事,而且,是个悲剧。但一切都已经过去,我想,我不会再这里长住。
“这……听老嬷嬷们说,这房子……”这孩子跟普通中国人一样,对鬼神都是极其敬畏避讳的。
“知道,不干净嘛,我说了,有我这个真洋鬼子在,不用怕!”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爷爷一辈子都想住这样的房子,现在我有机会实现他的梦想,为什么不住?再说,最怪力乱神的事儿都见过了,还怕这个?于是,转头说:快点吧,要不晚上没地方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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