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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然后是月落日升,时光总是流水匆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轮回中弥失。 在没接触真正的武学招术时,我仅仅是个普通的孩子,以为要成就武学的颠峰就须勤学苦练,万丈高楼平地起,功到自然成,可是,事实上,功夫这玩意儿更大程度上讲求的是天赋,没有天赋,即便练到头发花白,胡须垂地,终究也是个武师,而非宗师。我渐渐发现,我是个有武学悟性的人,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我在习武的时候,对每招每式的运用,师父姐姐们总会让丫鬟们做我跟花奴的假想敌,每次无论招式熟练与否,丫鬟始终败于我们手下,因为我总能清楚地判断对方出手的方位,在对手出招前,我已封住其出手线路,即使未能克敌,也足以自守。 师父姐姐们问过我为什么每次总能够先发制人,我摇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判断得这么清楚。每当对手出手前,我似乎可以看见一些幻影,这种幻影清楚地告知我他们的下个动作,于是,我自然能够置人而不置于人,就好像如果能够知道科考的具体题目,那谁都能金榜题名一样的道理。 而花奴,就没有我这般的超能力,只是她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招式时快地惊人,而且还有一手非源于白狐谷的巫蛊之术,大师父姐姐说,如果我们两个能合作起来的话,加以时日的勤学苦练,天下就真没几个是我们的对手。 我跟花奴六年磨一剑。在六年期间,我们至始至终只修习落冰掌一门武学,这对于天生贪玩的我们而言,无疑是沉闷兀乏的,可是三位师父姐姐对我们的要求非常严格,每日的习武时间绝不差分厘,她们告诉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成就武学至尊,就须有所牺牲。 我和花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养成时时练招,刻刻习武的好习惯。除去正常的修炼时间,我们甚至在吃饭、洗澡、摘竹叶、收集露水、入水潭摸鱼,等等生活细节,无处不练落冰掌的掌法,以致几乎每个普普通通的动作都揉杂进武功招数,真正的人掌合一。 当对落冰掌的招式全部吞进肚里,随时运用自如的时候,我和花奴开始接触一些新的东西。 大师父姐姐说,花奴、白狐,落冰掌真正的锋芒并不是这些招式,而是通过这些招式来运用身处环境里可利用的一切致敌的事物。 花奴说,我知道,这跟毒术是同样的道理,没有人会主动去接触毒源,要使敌人中毒,就必须把毒源散播在不会引起人注意的物件上,让对方通过接触这些物件感染毒源,诱发毒性。 大师父姐姐说,就是这样,江湖的血雨腥风是非常现实的,你的武功再强,肉体永远敌不过铁刃利器。落冰掌的掌法,表面是搏斗的伎俩,实际上,它的威力是通过别的物件来发挥的,只是,其它武学管这种手段叫暗器,我们的落冰掌却是光明磊落,只要能拿到手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当武器。 我道,这个我懂,就是用落冰掌的掌法,拿东西把对手砸伤砸死,可是,那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儿学落冰掌呢,直接拿东西砸不就行了么。 花奴道,傻瓜,道理是这样,可是,对手既是习武之人,会轻易让你一砸就伤亡的么。 大师父姐姐道,拿东西丢人,就是普通三岁小孩都会,可是,要做到什么东西拿到手里都能伤人,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所为的了。 我问道,什么东西放到手里都能伤人? 大师父姐姐道,比方说一叶青竹。 我和花奴都有大吃一惊的表情,竹叶伤人?我实在无法想象最任人蹂躏的植物的叶片,竟可以和伤人致命这样血腥的行为联系在一块儿。 大师父姐姐领我们到听竹轩外,二师父姐姐随意从身旁的青竹上摘取一片叶,很优雅地夹在食指与中指上端,冲我跟花奴使了一下眼色,说,“看好啦”,很轻柔地抡了一圈掌风,竹叶顺着掌力的方向,闪过一道青光,就插在刚才的原生青竹上。 一切似乎很缓慢,可是我们都没看清二师父姐姐究竟是怎样把竹叶弹出去的。我和花奴快步走到插着竹叶的那根青竹旁。我碰了碰那片叶子,没有硬度,和普通的竹叶一般细软,可是它却真真实实地穿透坚实的青竹杆子。一切是如此的神奇。花奴捏住外露的竹叶部分,使了使劲儿,想把它从杆子上拔下来,结果一用力,叶片撕裂,插入竹竿芯的那部分叶片只能永远地留在里面,直至叶枯。 二师父姐姐朝我们扬了扬手,道,白狐花奴,你们过来,看你们大师父姐姐露手更绝的。于是,我跟花奴听话地奔回二师父姐姐身边,屁颠屁颠的。 大师父姐姐微微一笑,接过二师父姐姐递过去的一捆竹叶,真是一捆,是无法直接用肉眼就能判断数量的。大师父姐姐屈腕,看见她兰花般的手指轻飘飘地划出掌迹,之后,竹叶纷飞,叶叶击中刚才那根作为靶子的青竹杆子。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杆子上竖立的密密麻麻的竹叶,稍加停顿,青竹杆子“嘣”地发出一声响,之后四分五裂,青竹卧地,留下纷纷扬扬的漫天旋舞的断叶。 虽然接触落冰掌法快一年了,今天却是我和花奴头一回见识它巨大的威力。 我与花奴急切地向师父姐姐们请求,要习练落冰掌摘叶成刀的功夫。大师父姐姐摇摇头,微笑着转身离去,三师父姐姐告诉我们,大师父姐姐刚才那一手,是融汇了深厚功力在内的掌法,没有一定火候,即便掌法再精妙,也无济于事。 于是,二师父姐姐着手教了我们一些基本的修习内功的法门,说穿了,所谓修炼内功,其实就是如何增加体能以及更好地呼吸,以延长运动的持续性。 二师父姐姐说,体能是外家功夫的基础,可是,单靠武学招式和身体力量相结合的武功是无法独步武林的,虽然精妙的招式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让人的武学功底有个大的飞跃,可是,真正要成为一代武林高手,纵横江湖一生的,不仅仅在招式上有精妙之处,更重要的是积累一定的气,就是俗称的功力,然后把积攒下来的这些气合理贯穿在你的一招一式间。 花奴道,是不是就是说有充足的功力与精湛的招式,便可以独步天下? 二师父姐姐摇摇头,“要独步天下除了这两样儿,还需要天赋,没有习武的天赋,纵然勤修苦练,也只能算高手,而达不到绝顶。少林与武当是江湖上最源远流长的武林门派,可是,他们数百年却未曾出现过在武功上独霸天下的最高手,除了他们不带侵略性的学武宗旨外,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发挥最具武学天赋的人才,门下的高手几乎都是稳扎稳打的勤奋积累而成,当他们有了较高的武学造诣时,他们也已经是胡子花白鬓毛衰了。 我说,那我们就是有武学天赋的人吧。 二师父姐姐笑而不语,只是挥挥手示意我们开始修习内功。 她将我们带到听竹轩后面的瀑布前。 水流并不湍急,却致寒。 二师父姐姐指着近水岸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道:“白狐花奴,你们过去,就在上面坐着。” 我走近潭边,从岸至岩石有约摸二丈左右的距离,按我跟花奴这种年龄的弹跳能力,要跃过这段距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我与花奴都站在岸边,不知所措。 二师父姐姐把手轻轻搭在我们背后,一股暖烘烘的热气从她手里涌进我们的身体,很快游离到脚踝处,像积蓄的力量蓄势待发。我们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二师父姐姐微微一喝:“跳!”双手一推,我和花奴不偏不斜地落在水面的石台上。我跟花奴都有吃惊的神色,起因于这劲道的恰到好处。 二师父姐姐道,白狐、花奴,背靠背,盘腿坐下,把手放于膝盖边缘,手掌摊开,掌心朝天。 我们依言而行,两人相依而坐。 二师父姐姐道,现在,我教给你们四句口诀,听好了:定念须忘情,运气须体虚,活神须心静,消阴须阳盛。 我们默默地背诵,感觉朗朗上口,一会儿就记在心中,却不知何意。 二师父姐姐道,“修习内功的时候,必须保持一颗平常心,什么杂念俗事都不要想,让脑子保持一种空洞的状态,就像这深潭的水一般,清澈澄明,要没有一丝思虑,然后均匀而有规律地呼吸,尽可能地深,吸气的时候以感觉胸腔填满为宜,呼气则把整口气吐出胸口。吐呐的节奏保持一致。” 我们当下按二师父姐姐所教而习,虽然牢记口诀,可是,毕竟还是孩子,好动便是天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总是思潮起伏,难以心定,各种念头像脱缰的野马在脑子里乱窜。二师父姐姐并没有责怪我们,她缓缓地讲解呼吸运气通穴之术。 慢慢地,我们开始心定,渐渐能够感受到潭里冒上来的寒气,有些冷,二师父姐姐让我们闭上眼,继续有节奏地吐呐。也许是由于寒气袭人,我们更集中精神在每一次的呼吸之上,良久,有团气体从腹部下端暖将上来,进而疏通至四肢,对那些从石面四周慢腾腾涌升的寒气也不觉得难以抵挡了。 就这般地运气修习,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我和花奴竟然不知不觉睡去,睡梦里没有任何情节,只见茫茫白雾,好像不停地穿梭,没有目的地茫然。不知过了多久,手脚忽然感到酸麻,醒来,已见夕阳。 二师父姐姐示意我们,“今天的修炼到此结束。”我们从打坐的状态中站起来,待得一会儿,麻木与酸感消除,精神出奇地好。二师父姐姐甩过来一条红绫,我和花奴抓紧红绫一端,借二师父姐姐的力道,我们又跃回岸上。 第二日,我们又随二师父姐姐去到潭边,二师父姐姐用她的劲力把我们送上水面上的岩石,我们跟着二师父姐姐的教导打坐练气,然后在夜间继续熟习落冰掌的招式。 大师父姐姐极少搭理我与花奴的习武进程,反而是三师父姐姐经常过来对我们进行辅导,这样朝来晚去,日日练气,夜夜学招,最后二位师父姐姐都不再进行指导,我与花奴竟可以在互相拆招中贯通积蓄的内功,原本劲儿使不到的地方渐渐一出手就能用上巧劲儿,原先招式与招式之间连接得很勉强的地方,慢慢也日趋完美地融会起来,甚至在身体的柔韧度与身形移法的敏捷度也大大提高,再加上我提前判断的超强能力与花奴过目不忘的聪明本事,武艺上的对攻练习不再是丫鬟们能胜任的,从接授落冰掌开始算起的第五个年头,已是两位师父姐姐亲自上阵陪我们练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