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意魔的执愿

元瑾月坐直身子第一件事就是看华阳公主是否无恙，还好她只是撞了肩膀，却也疼得咬牙切齿。这时元瑾月感到阵阵狂风呼啸而过，四周一片惊叫嘈杂，她跳出车外想询问老六发生了什么事情，险些被风吹了个趔趄，这才发现天空竟是一片昏暗，狂风中朱雀大道上人们四散奔逃，远方两道强大的气流在空中盘旋纠缠，卷起沙土树木好像两条巨龙正在打架。老六裹在风里拉紧缰绳向元瑾月移近大喊：“娘子快进车里，突然就起了这阵风，马惊吓得都不向前走了。恐怕不好！”

这时华阳公主探头出来也问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身后传来一片马蹄声响，原来是一队羽林军追了过来，为首的将军看见华阳公主连忙翻身下马：“末将奉皇命请公主速速回宫，前方危险！”华阳公主回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最讨厌不清不楚的。”“是。适才有人回报，在李泌先生的府邸忽然掀起一阵异常可怕的妖风，陛下听说公主出了宫，命我等速来寻找，务必将公主安全请回。情势危急，请公主快随臣回去。”

华阳公主点点头走了过去，元瑾月却是大惊失色，转头向南跑去，老六伸手抓她扑了个空。忽然一匹乌黑骏马自后冲了过来，李子瀚骑在马上横在她面前，肃声道：“瑾月，你快回去！前面出事了。”元瑾月摇摇头：“父亲母亲还有兄长都在那边，我不能独自躲在这里！”李子瀚微微放柔了声音：“你放心，我正要赶过去探个究竟，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里的人受到伤害。但是首先你要留在这里确保自己的安全。”元瑾月微微迟疑，旋即坚定地说：“你的话虽然在情在理，但亲人尚在灾难中，我怎能畏首不前。子瀚哥哥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李子瀚了解她的脾性，点了点头，弯腰将她一把拉上马背：“你既这样说了，我带你去！但是切记一定要爱惜自己！”“可是，你的马儿敢过去吗？”“哈哈，我这匹战马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点小风可吓不到它！”

他一拉缰绳，马嘶人立就要出发，却听一声娇斥，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袍襟，低头一看一个纱衣少女正咬着嘴唇抬头看着自己，斜挽的发髻下是一张娇艳无匹的脸，随意的衣饰掩不住骨子中透出的华贵。“你——”他打量着猛然想起，这不是华阳公主吗！殊不知他刚才与元瑾月之间的举止对话看得华阳公主心里颇不是滋味，眼见他们要走，华阳公主甩下护驾的羽林将士飞奔过来，瞪着他二人道：“要走，也要带上我！”“公主！”众将士和元瑾月齐声劝阻，华阳公主却是不管不顾，“你不带，我就自己去！”她摔下这句话转身跑进一片混乱的人群里，几下已不见了踪影。

羽林军士们赶紧上马追赶，可是他们的马儿只走一两步就再不肯移动，此时又一队羽林军追了过来，两队汇合才知道这一队是奉命前去光福坊察看，今天那里做客的人一个比一个重要，代宗早在宫中急得坐立不安了，只是大家的境况一样，人纵有胆，畜牲却更加明白前方的凶险，于是众人纷纷弃马打算飞奔前往。李子瀚胯下坐骑早已按耐不住地来回踏步，他大声喝道：“你们这样乱成一团算什么！光福坊那里我先行赶去，你们来十人随后跟去，剩下的全部留在这里，安抚百姓，维持城中秩序。要记得随时和宫中保持联系，让陛下知晓城中的情况，以便随时派人增援。”“是！大将军！”众军士遵命行事，心中顿时有了依靠，李子瀚催马前行，带着元瑾月扬尘而去。

意魔肆意释放着自己的威力，那一道道冲来的气流充满了他的能量，可是结界在他的攻击下却没有丝毫削弱的现象，萝玑忍不住笑道：“看来没有用啊！”意魔抬起一手带着凌厉的杀气挥向她，被萝玑笑着躲开。赶开这个碍事者，意魔大吼一声，腾身半空，一道洪流从他大张的口中喷射而出，饱含着无数怨怒、憎恨、杀戮、厌恶等等情感冲击在结界上，誓要将这片结界冲破，这些都是压抑了千年的怨念，从意魔身体深处迸发而出，接连不断，绵绵不绝。结界开始有些轻微的震动，频繁的闪烁起火花般的微光。萝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忽然一个人影从黑暗内穿出，飘至她的面前道：“既然你也来了干吗还藏呢？”

萝玑不由轻叹口气走出结界的保护：“缇枫仙子果然厉害！”“雕虫小技而已。你的结界的确将你隐藏的无影无踪，可你此时身在我的结界之内，如此生出一片我无法感知的空间，反而弄巧成拙暴露了你。”萝玑恍然道：“原来如此。算来我们很久未见了，二位找我找的很辛苦吧。”缇枫冷冷一笑：“是啊，难得你自己送上门来！意魔阁下！伤势恢复的可好？”

意魔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你莫要太得意了！”萝玑在一旁哈哈大笑：“是啊，想必绯桐仙子现在正跟着那个叛徒找我吧，你独自在这儿可不好玩，最好通知她快点回来，不然只有待你魂飞魄散之后填补我的招魂幡了！”她话音落猛地加速向前冲，撒出一排光刃直逼对方而去，缇枫连忙后撤，光刃之快已差点割到她的裙脚，还没等她完全稳住身形，萝玑已经飞身近前，手指间一道光刃直刺她咽喉，缇枫且挡且闪，身形如流水般游走，忍不住气道：“你诱骗走绯桐，是要对我下手吗！”“缇枫仙子，你知道我是为谁而来的！”

缇枫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得手吗？”趁着她开口分神，萝玑猛然冲上一掌击中，缇枫顿时如同飘零的树叶从高空坠落，深深的落入那层黑色幔帐般的结界之下。结界依仗施法人的精神意念而存在，缇枫一直在全力对抗萝玑，结界在意魔的攻击下逐渐脆弱，现在她一仗落败，在意魔的强大攻势下结界顿时消融，李府又重新出现在二妖面前。不等结界完全褪去萝玑已经急不可待地直冲下去，她径直落入李府中，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意魔既已成功，狂风渐渐停止，李府中此时一片狼藉，风将筵席吹了个乱七八糟，这边树尖上卡着张桌几，那里水塘里飘着面破窗……随处可见碎片和杂物，人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躲在角落中、石桌下、廊柱后，全无了平日那份光鲜亮丽，忽然间院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女人，众人惊呆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尖叫，四散而逃。

萝玑得意的环顾四周，李絷—此次的目标—正从远处跑来，绯桐果然不在此处，今天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忽然她意识到：怎么缇枫不见了踪影？我亲眼看着她落在这里，以她受伤的程度决不可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说来她方才败的也太容易了！萝玑顿时警觉起来，她四下搜寻着，透过乱作一团的人群看见楚楚正冷眼瞧着她，萝玑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苦笑一下，摇摇头无奈地叹道：“原来我落入你们的陷阱里了，你假装和榆树精去找我，却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吧，绯桐仙子。”

楚楚蛾眉轻挑微微惊讶：“你认得出我？”萝玑毫不掩饰脸上的骄傲：“脱形变换之术，即便来自天界也瞒不过我的眼睛。”楚楚点点头，身上顿时射出绚丽的红光，光芒褪尽后她已化去了“楚楚”的外表，恢复了绯桐的样貌。同时她一手挥出，将周围惊慌的人类封闭了五感，一动不动固定在那一刹那的世界里。萝玑笑道：“上仙果然是爱护人类啊，你以为你这么做他们就会无事？我也料到了万一你不上当怎么办，这里这么多人你能保得住几个！”她说完挥手作了个手势，天上顿时一片妖气汹涌，那被萝玑召集的成千上万的妖怪出现在李府上空，低沉地嘶吼着向下方压迫而来。

绯桐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此时半空立刻出现一道半球形的结界，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正将李府扣在下面，与众妖隔绝开来。缇枫高高地飘在数丈外的空中，大声笑道：“萝玑，击中我的感觉很好吧，要不要再来一次！刚才你们是费尽心机要进去，现在就想想办法怎么出来吧！你带来的这些小家伙我就全收了！”

众妖看见她立刻吓得缩了回去，聚成一团远远躲在空中，没有萝玑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走，同时谁也不敢再下来，就那样和缇枫对峙着。萝玑心中暗恨：果真是妖之末流，一个仙人就把它们吓成这个样子，本想内外夹击，现在看来一个有用的家伙也没有！她咬着嘴唇对身边的意魔道：“您想要的人就在那边，速战速决吧。”

意魔一直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只是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李絷仔细观察，怎么回事？他若是上阳子怎么可能被绯桐的力量封禁五感？可他若不是，又怎能伤我如此！忽然思绪被萝玑打断，他对绯桐说道：“千年未见你和缇枫竟然都在这里！果然是为了这个叫李絷的人吗？他就是上阳子的转世吧！”“如您所见，李絷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上阳子早在众神眼前魂飞魄散，又怎么可能轮回转世？”“哼！他那样的人没有什么不可能！何况我根本不相信他会死！就是死神见了他也得让路！”萝玑插嘴道：“可是我听说，三千年前杀死上阳子的正是无上龙尊，您这样说就是怀疑无上龙尊的实力了？”

“无上龙尊”这四个字一出，四周一片肃静，半空中的群妖一个个屏息凝气，各自将妖气收敛了许多。意魔看了萝玑一眼，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他哼了一声，继续对绯桐说：“倘若你们不是怀着和我一样的目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层层结界又是为了什么！你说他只是一界凡人，那我带走一个普通的人类，你们该不会插手吧！”

“我不明白，像您这样级别的意魔，为什么会跟着萝玑淌这趟浑水！”

“哼！你们哪里懂得没有对手的悲哀。我恨不得早生百年，那样就可以和上阳子轰轰烈烈大战一场。”

“难道，那个可以支配你的大人物也没有资格当你的对手？”

意魔哈哈大笑：“你果然锐利，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天界第一女战士。没错，原本能为他做事我已满足，偏偏上阳子却出现在我面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绝不可能够放过。你现在是不是还要拦我？”顿时意魔身上妖光大放，天上群妖再次发出低沉的嘶吼为他助势，缇枫依旧悠闲自若的与它们遥对，绯桐则轻轻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当然！”顿时她周身也笼起一层朦胧的红光，缇枫看到心里微微有点不安：绯桐，别被意魔的杀气勾动，一定要克制啊！

意魔发出声声冷笑：“太好了！”随着他话音落，周围那些被绯桐封禁的人类一个个晃动着身子，面无表情的向着这边走来。操纵人心是他的看家本领，即便此时身在缇枫的结界中令他法力削弱，但操纵这些个人仍是不在话下。当看到李絷也夹在人群中按他的控制行事，意魔无比失望：不应该！他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看来您还是不死心啊。”站在人群逐渐包围的中心，绯桐不慌不忙道破了意魔旨在试探李絷的心思。意魔又烦又恼，大吼一声震的四周天摇地动，人群立刻转向全部围着李絷，有人捡起地上杂物，有人抽出腰间刀剑，一齐向他头上砍去。这时一道红光掠过，绯桐瞬间穿过人群，拉着李絷移出数丈距离，人们纷纷倒地，手中的凶器全部断成数截散落一地。意魔微微一笑，李絷忽然一把推开绯桐，重新向着人群跑去，绯桐伸手凭空施力，李絷便被固定在原地，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此时心智已经迷乱的他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奋力向自己的咽喉刺去，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绯桐已经赶至他面前挡住了他的手臂。

眼看意魔的蛊惑如此之深，绯桐明白不制止他李絷便会永无止境的伤害自己，她夺下李絷手中的发簪，附上自己的火焰之力掷向意魔，紧随其后扑身来到意魔面前，伸手直取张知和心脏部位——那里正是意魔意识的盘踞之处。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意魔不由得闪身避过，天上的缇枫已明白绯桐的心意，趁意魔分神之际施出清净之气，只见一片水纹样的波光在众人身上漾过，每个人顿时呆立当场，停止了正在进行的行为，忘却了自己该做的事，一瞬间的迷茫空白之后，大家全部恢复了本来的意识，软绵绵的坐倒在地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在众人意识刚刚回归全身无力的时候，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的萝玑突然大喊：“还不动手！”人群中，女童浮生突然冲出来飞身而至李絷面前，一手狠狠插进了他的胸膛，鲜血立刻喷涌而出，李絷呆呆的望着她，带着痛楚和疑惑缓缓倒在地上。

顿时人群中尖叫四起，缇枫和绯桐惊立当场，一个恨自己没有及时观察到下面的情况，一个怪自己一时大意忽略了浮生的存在，而意魔则对萝玑怒喝：“你做什么！”萝玑浅浅一笑：“帮您的忙啊！”“多事！上阳子是我的对手，谁也别想碰他！”意魔伸手一挥，浮生立刻被狠狠扔了出去，正抛落到刚进门的三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