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传说中的那一面古镜
镜中禁封着上古时的尘冈
那是故事的源
潺潺流过千年
殷红般漫长
冥冥中的牵引镜中的人
化为尘烟掩埋
虚幻的情絮缠绕
永世难断
孤独的守候千年
等待着亘古到来
邂逅如影的日光
不再放手
这一生一世的挚爱
“玄封镜,传说中的一面神镜,得到它的人将它置于月华之下,诚心祈祷,待镜中神光发出,出现一位绝世美女,便可实现自己的任何心愿!绯桐,你知道吗,人间都是这样传说封镜的,居然说可以实现任何心愿!真是人类才有的想法啊!”夜的空中,星辰之下,一个少女坐于浮云之上,对旁边另一个女子笑道。
她白皙的几乎透明的皮肤,圆圆的脸蛋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那叫绯桐的女子。绯桐则轻飘飘的悬在半空,深邃的眼睛望向脚下的人间大地,温柔的眼神现出一丝怜悯。她听见云上少女的话,轻轻笑了起来,道:“人间百苦,人类虽有着强大的心智,有着各样的理想与憧憬,却苦于自身力量的弱小,所以才会寄望于其它的力量,其实只为自己能拥有幸福而已。”“好深奥呀!我都听不懂了。你又在大发慈悲心了!还在眷恋曾经的人世吗?”绯桐脸上闪过一丝略带无奈的笑容,望向她道:“缇枫,你不是人类,人类的心你不会懂的。”缇枫轻轻皱了皱眉,从云上离开,飘到她身边,道:“绯桐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你答应过我,找到玄封镜后我们一起回去,不要食言哟!”绯桐道:“放心好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回封镜,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已经三千年了,或许这次会成功。”缇枫这才又回复了笑容,强调着:“一定会成功!”“这么肯定?!”“绝对!”“…………”
一阵夜风吹散了她们的话语,缓缓浮云行过,二女渐渐地淡隐于空气之中……
第一话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此时已是深秋天,弯弯下弦月高悬天幕,仿似天上众神赐予人间的一盏明灯,遥照大地。此刻的人间,正是大历四年的大唐帝国,安史之乱已过近十年,长安似乎已从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战火燃烧了大唐的光辉灿烂,也焚尽了人们的记忆。如今的长安城,城中欢歌不绝,城外荒野无边。苍荑之后,一片畸形的繁华。
夜已入亥时,城外四野升起了淡淡薄雾,远处的河水哗哗作响,依旧是日复一日地向东流去。城内依稀飘出断断续续的歌声,缠绵柔转,不知是哪处歌姬名妓的弹唱。城内大半人家都关上了门户,只有几处街道上依然是灯火明亮。一座朱门大户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身着黑色长袍的家丁立在门口高声迎宾。书有大大的"元府"二字的金漆红匾高挂门上。正是当朝宰相元载的府邸。府内前堂丝竹绕耳,火树银花,绕过玉砌雕栏,穿过在风中微摆的棵棵垂柳,来到内宅。暗夜中阵阵幽香袭来,不知是花香还是薰香,月光下幽绿的湖水泛着粼波,几只秋螟时不时欢唱几句,一阵轻风送来一声轻叹。
花石之间,屋宇数座。一处玲珑香闺藏于葱郁之中,竹帘半卷,窗下一个少女抱膝而坐,抬头望月。米色无袖上衣,淡粉色长裙,腰间系一条粉绿色丝绦,外套粉色纱衣,层层叠叠,随风起伏。双臂间一条粉绿色帔帛,称着她如雪肌肤,月光下仿似月宫嫦娥到人间一游。
少女望月自语:“今夜我家夜宴,你会来吗?”一声笑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沉思:“小姐,谁要来呀!”少女回头,笑嗔道:“小丫头!偷听我说话!”来人青衣青裙,发分两边,挽作鸳鸯髻梳在两端。她大概十二三岁年纪,手托一盘水果走近少女身边。少女捡出一颗葡萄放进口中,接过托盘放在几案上,道:“怎么你走路没有声音!次次都这样吓我!”“小姐,不是娟儿走路轻,是你想……人想得太入神了!”她本要说想意中人,被少女瞪了一眼,忙改口。少女微笑道:“是呀,我是在想人。我在想前面那么热闹都请了什么人。”“尤其是请没请李絷李公子!”“贫嘴的丫头!”少女抓起一个软枕向娟儿砸去,娟儿笑闪,软枕差点砸翻了屏风。她跑过去抱起枕头,递还给少女,笑道:“小姐别生气,娟儿什么都不知道,小姐想没想李公子,娟儿也不知道!”少女不带她说完,抓住她胳肢起来,二人又笑又叫,乱作一团。直至娟儿连声讨饶,二人才分开。娟儿坐在少女身边,道:“小姐呀,你若想李公子方便得很,出了后院到前厅,亲眼看看他来没来不就行了!”
元小姐微叹一声:“李挚就和他爹一样性情淡泊,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而且他若来了,定会前来找我。现在看来准是没来。见不着他我也不想挤在那些客人之中,人那么多,怪烦的!”
“小姐放心好了,我有预感你今晚定会见到李公子!”
元小姐笑道:“你还会有预感哪!”随后轻叹一口气,“其实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李絷这阵子好奇怪,似乎和以前不大相同。”
“怪?”
“嗯!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常常发呆,既没有以前爱说笑了,也越来越爱独处。我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好为他分担!”
娟儿眨了眨眼睛道:“小姐真是一片真心啊!可是你的这份心却从不告诉李公子!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元小姐双颊微红,道:“有时我真想跟他说啊,话就要脱口而出,却担心说出来会吓着他,以后见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在了。况且,这种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呵呵,看小姐你愁成这样,干脆找出那面玄封镜来,小姐的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了!”
“传说中的那面神镜?”
“对呀!”
“连这种事都可以实现吗?”
“试一试也好!”
元小姐摇头道:“那岂不是太虚幻了!我连那镜在哪里都不知道。况且这种事我也不愿意依靠什么神力,我要的是他的真心!”
娟儿笑道:“好佩服小姐呀!看来还是由我告诉李公子好了!”元小姐戳了娟儿一下,笑骂道:“你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小姐你不会的!”娟儿说罢便抱住了她,二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元小姐微笑道:“不许你多事,真要说的话,也一定要我自己跟他说!”娟儿刚想说话,门外一人扣门道:“小姐,夫人请您更衣去前厅。”“什么事?”“内宫有内侍到,要宣皇旨。”
大厅内,一派金碧辉煌,元载的府邸自是与众不同,金烛银盏,富丽堂皇。几名胡姬当厅跳着《拓枝舞》,她们全是元载府中供养,衣着绚丽,舞姿动人,引得一些公子哥目不转睛,饶是他们日夜出入酒肆教坊,如此艳美的舞者也不常见过。大厅宽敞明亮,容纳百余人不在话下,数十位宾客围坐厅内,有的席地,有的斜倚,靠成一片。元载宴客就是要显露威风,满朝文武,京中富贵,请来的有大半数。众人吟诗观舞,不亦乐乎,都想趁此大出风头。
忽然家丁来报有内侍到,一个宦官在几个小宦官的簇拥下踱步进来,那人个子高大,神色倨傲,双眉高耸之间,挂着二分笑容。众人见他走入,纷纷起身。元载挥散舞姬,笑呵呵地走上前道:“鱼公公也来捧场了!快请快请!”那宦官正是当朝代宗皇帝最宠爱的内侍鱼朝恩。他一扬手中拂尘,道:“圣旨到!”元夫人忙命侍女请女儿出来,元载笑道:“公公且稍候,内眷即刻就到,只是三个犬子现不在府中,不能共领皇恩了!公公见谅!”鱼朝恩笑道:“宰相大人客气了!皇上见大人这几日告假在家,特命咱家送礼来慰问。如此皇恩,咱家虽司礼仪,可也不敢对大人指手画脚!内眷就不必特意前来了。”元载手捻长须,微笑道:“公公真是通情达理!您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本相一向敬仰得很!”那鱼朝恩粗人一个,诗词文章一窍不通,哪里又敢称学富五车。元载对他是明捧暗讽,他心中明白,颇为恼怒。但见元载满面笑容,举止卑躬,又有满堂的长安贵富,自己若要发怒,反显得有失身份,况自己奉旨前来送礼,若闹的不欢而散,也不好对皇上交待,只好暗压怒火,干笑一声,心中思量如何回敬。
其时鱼朝恩为代宗宠信,权力极大。代宗尚在太子之位时,朝政由张皇后和宦官李辅国把持,两派争夺中,他也是险象环生。鱼朝恩在他小时便跟在身边,一路扶助,过了重重阻碍,代宗对他甚为感激。平定安史之乱时鱼朝恩被封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命监督各路统帅。代宗登基后又加封他为判国子监事、鸿胪寺卿等,并进封郑国公,对于他是有求必应。而元载坐上相位已有七年,他才华出众,又善于迎合帝意,甚得代宗欢心。眼看鱼朝恩不学无术却日益骄横,他甚为不满,鱼朝恩也瞧不起他自以为是,二人明争暗斗数年,互视对方为眼中钉,不除不快。
在座宾客如云,纷纷上来给鱼朝恩行礼,也有一些或贵或富或洁身自好的人对他依然不屑一顾,不愿与一内侍攀谈。鱼朝恩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瞅了元载一眼,道:“元大人,陛下见您身有微恙,准您在歇假在家,咱家今日一见,大人倒是容光焕发,又有这许多贵客相伴,看来您的身体大有恢复,咱家回去禀告陛下,陛下一开心,说不定又会有什么赏赐让咱家送来了!”元载从容答道:“皇恩浩荡,身为臣子真是无以为报,唯有为陛下尽心竭力。本相即使身在病中,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为皇上分忧解劳。歇了几日,才勉强可以见人。鱼公公回去,还请在皇上面前为本相与在座各位多多美言几句!”说完他轻轻做了个揖,心中恨道:看你能得意多久!
鱼朝恩见元载依旧神色自若,不由佩服。心想这韬诲之术自己毕竟不如。道:“元大人,咱家这就宣旨了。”元载及众人忙跪地行礼,鱼朝恩打开圣旨,道:“元载任职以来,为国为民,助朕分忧,以至积劳成疾。朕特赐珍珠十斛,绸缎百匹,金银各五千两,加俸二千石,以示慰藉。钦此!”元载心中大喜,忙磕头谢恩,起身接旨。身后众人纷纷道贺,大堂中一片喧哗。鱼朝恩招来身后宦官奉上赐品,揭开上盖黄绸,金银珍珠在灯火下璀璨生辉,光耀夺目。众人声声称赞,只是两分惊叹,八分奉承。元载心里美难自尽,连谦恭也收起来了。命人将赐品送入后堂放好。金银珠宝他见多了,这些物品虽属上品,但他府中之物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然代宗此举令他挣足了颜面,要知他之所以托病休养,原因就是代宗宠爱鱼朝恩,言听计从,却把自己丢在了一边,令他落得多少嘲笑。如今这些赏赐虽非十分贵重,但恰在此时送来,着实让他在满堂宾客中大出风头。他心中得意:“鱼朝恩呀鱼朝恩!别看你如今得意,以你一个粗人,我倒要看看你能爬得多高。想扳倒我可没那么容易!”想到得意处,他情不自禁,看着鱼朝恩嘿嘿嘿笑了起来。
鱼朝恩被他笑得一肚子火,走到元载面前咬牙切齿地笑道:“恭喜元大人!”“呵呵,鱼公公多礼了,坐下喝杯酒吧!”“不了,咱家还要回去复旨,元大人与各位尽兴吧!”他眼珠一转,又道:“皇上对大人真是宠爱,如此君臣之情,正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下次咱家再入国子监讲学,定会代为宣扬。”元载听言脸色微微一怔,鱼朝恩不待他说话,一扬拂尘走出了厅门。元载望他背影,恨不得他立刻死在自己眼前。元夫人王蕴秀走到他身边,轻扯他衣袖,元载会意,换上满面笑容,回头招呼各位宾客继续玩乐。
鱼朝恩刚才与元载说的话只有元载身边的几人听得真切,其余众人见主人示意,均纷纷复席,歌姬舞娘又重登场,一时间舞乐再起,沸腾更胜刚才。元载正要与夫人入席,中书舍人杨炎和门下侍郎王缙走到面前,杨炎怒道:“大人!鱼朝恩那阉人居然口出狂言,大人您还要忍他吗!”王缙也是宰相之一,他道:“这个阉人实在日益张狂!陛下那次只派他到国子监为皇上朝廷弘礼,他居然登台讲学,满口的胡言乱语。句句指桑骂槐,现在想想我都还有气!居然又拿出来炫耀!公辅(元载字),这回定要好好回敬他!”在国子监讲学是天下读书人的梦想,可那次鱼朝恩却自作主张地上去跑上去歪批易经,以元载,王缙为首的众官站在堂下,听一个不通文墨的宦官的教诲,众人皆被气得险些晕倒。且鱼朝恩句句针对元、王二人,王缙已恨不得当场发作,只有元载一直站在那里还能微微而笑,事后代宗虽责备过鱼朝恩几句,也只是说说算了。现在鱼朝恩旧事重提,就是想要刹刹元载的傲气,元载心中越想越气,对他二人道:“二位放心,这笔帐他鱼朝恩跑不了!”元夫人道:“账是一定要算,可千万别急于一时.今天也是好日子,二位不要因他坏了兴致。再说相公你今晚已占了上风了,且让他去,区区讲学一事,算不得什么!相公你将来未必就真讲不了!”元载听完笑道:“夫人所言甚是!算了算了!来,我们去再饮几杯!”
元小姐本已走到厅口,听见公公已经在宣旨便没有进去。细听之下,原来是赏赐父亲,心中也为父亲高兴。她悄悄望向厅内,但见人山人海,就是没有心上人,心内叹道:“他果然还是没有来!”便带了娟儿离开。秋风习习,吹得人甚是舒服,她信步走在回廊上,望着廊下湖水映出的月影星光,忽听身后一人轻唤:“瑾月!”她心中怦然一动,回头望去,月光下站着二人,一男一女。不用看那容貌,只听声音,元瑾月已知来人正是自己苦苦思念的李絷。
打开藏书架 | 手机阅读 | 将地址发送到邮箱 | 复制到剪贴板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