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仙妖传说之五

这一回咱们继续孙姑奶奶和文乖的旅程，或者说成孙猴子的旅程，文乖的罹难更合适一点。

孙文二人途经一处，脚底下层峦迭嶂，阴风兮兮，黑雾翻滚，毒虫流窜。不说你也知道，孙猴子又按下云头，立于山峰之上，“呔，小毛妖听着，老天在此，快快出来送死。”又把文乖吓了一跳，心说，“这孙姑奶奶要是老这么一惊一诈的，总有一天我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当然绝不会有什么小妖会来送死的，别说妖精，整个山头上的毒虫猛兽，一时间都跑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一个不剩。反正孙姑奶奶往那一站，绝对比任何杀虫剂都更有效。

要说孙猴子这又是跟谁过不去？其实是个“灵”，它喜欢附在人或者动物的尸骨上，所以当地人把它叫白骨精。我们下面为了方便一点，不妨就把它叫白骨精。看来《西游记》也不是全编的，还真有这种东西。

要说白骨精哪里去了？早就闻风而逃了，躲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但是孙猴子那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赶到小村子，挨家挨户地搜查，可是大家众口一词地说这儿没有妖怪。孙猴子暴跳如雷，可把文乖吓坏了，“天奶奶，您先别生气，那边还有一户人家还没有找。”果然，不远处的田间地头上还有几间茅草房。

孙猴子就要进去，正在这时，从那个茅草房中走出了一个小姑娘，衣着朴素，脑后梳着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长得唇红齿白，容颜如玉，十分可爱。这是老生常谈了，孙猴子有个慢性病，就是老害红眼，那是在太上老君的炉子里落下的病根子，现在正处在发病期，双眼赤红如火，美其名曰：火眼金睛，其实识得好歹，一看那小姑娘正是那个妖精。要知道孙猴子自己也看过《西游记》，没事的时候拿起来消遣过，她当然不希望像《西游记》里所写的那样，让妖精跑掉，最好能一举成功，所以孙猴子就没有轻举妄动，打算先把妖精稳住，再动手不迟。

“我说这位小姐姐，跟你打听个事，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妖精跑过来呀？”老天问道。

“妖精，我们这里没有妖精。”

“小姐姐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你没见我跨个竹篮吗？这里面是三个馒头，几碟小菜，还有二两村酬，给我家相公送吃的去。”

“让我看看。”孙猴子本以为里面都是些蝎子、长虫什么的，可一看，真是一些吃的喝的，心说，“《西游记》所言甚虚。”也管不了那许多了，举棒子就向那小姑娘的头上轰去，别看那白骨精满面含笑地在和孙猴子寒暄，其实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见棒子砸来，真灵出窍，地下只剩一堆白骨。

孙猴子蹦起在空中，四下打量，无影无踪，气极败坏地落下地来，冲着文乖就嚷，“你死人啊，怎么不帮我拦一下？”

吓得文乖差点没哭了，“天奶奶降妖，我哪敢插手。”

“得了吧，你，下次帮我拦着点。”

正在这时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拄着根拐杖从茅草房中走了出来，孙猴子迎了上去，“老人家，您是找闺女来的吧？”

“可不是，你怎么知道？闺女送饭去了，这半天不回来，老身有些不放心。”

孙猴子心说，“别装了，我早看出你是个妖精。”举棒子就砸了过去，结果妖精还是跑了。

孙猴子又冲文乖火上了，“怎么又让妖精跑了。”

文乖一肚子委屈，心说，“你打不着妖精，总赖到我头上。”嘴上还不能抱怨，“对不起，天奶奶，您别生气，您想，文乖初入仙道，只是个散仙，仙力有限，拦不住真灵。”

“哦，对，我忘了，怨不得你。”

这时一个老太太又走了出来，孙猴子也不搭话了，举棒就打，同时文乖也加入了战团，羊玉环飞出，打中金箍棒，又把金箍棒磕成了两截，你说孙猴子这纳闷，冲着文乖就龇牙咧嘴上了，“你不帮忙也就罢了，怎么反给我添乱？”

“天奶奶，您别生气，不是文乖无礼，您再仔细瞧瞧，这老太太是个真人。”要说文乖怎么知道的？文乖看的是影子，鬼和灵都是没有影子的，而这老太太有影子。当然火眼金睛还是有用的，倘若是阴天，都没有影子，文乖就没有办法了，不过据说带个手电筒基本上也就能解决问题了。

孙猴子定睛一看，可不是个真人，心说，“多亏了文乖，差点上了《西游记》的当，险些误伤好人。”

老太太倚老卖老，开口了，“你这小猴崽子，不在后山摘果玩耍，为何前来此地，屡次三番地跟我女儿过不去。”

孙猴子纳闷，“这老太太明明是个真人，为何认妖精为女？”

这时全村的人都走了出来，大家七嘴八舌，“要杀枚秀，先杀了我们。”看来枚秀是“白骨精”的名子。

孙猴子傻眼了，所谓法不责众，跟文乖嘀咕，“这帮人全疯了，帮着妖精说话，文乖姑娘，你去劝劝他们吧。”

文乖心说，“碰到难事，你自己摆不平，就推到我头上。”嘴上不能抱怨，走到那老太太面前，“老奶奶，那不是您的女儿，那是个妖精。”

“我知道。”

“知道您还认妖精做您的女儿。”

“她本来就是我的闺女。”

“怎么回事？”

“她十几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不治而死，没想到又把病带入了阴间，做鬼都不得安宁，又死了，变成了灵，从此以后就回到了我们村上，不要说我这把老骨头全靠这个乖闺女照看才能活到今天，我们小村上几十户人家，哪家有事她不忙里忙外的？谁家没受过她的看顾？你们一口一个妖精的，可她是我们村上的神仙。”

下面也不用说了，孙猴子夹着尾巴带着文乖灰溜溜地跑了，当然没忘了一件事，找了个铁匠铺，把金箍棒先箍好。

孙猴子这次出门是要拜访一些人的，但是您想，孙猴子当年大闹天宫，这是得罪人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朋友，所以孙猴子只是想看看《西游记》里写的和他有关的一些人。这次她们的目的地实际上是五庄观，五庄观是一百二十一观之一，而且猴子都喜欢吃果子，孙猴子也着实对人参果感兴趣，心想是不是能有机会捞几个尝尝。先等会，让我去找《西游记》看看，看看这一段是怎么写的。

孙猴子和文乖一到五庄观，镇元子就和徒弟们挤眉弄眼、交头接耳上了，孙猴子气坏了，她能听不到吗？反正镇元子的意思大概就是说，“当心，贼祖宗来了，看紧了咱们的宝贝仙果。”

表面上镇元子还挺客气，“孙大圣来了，快里面请，赶紧安排茶果。”

孙猴子一肚子气，也不客气，吃完茶果，就和文乖到道房休息去了。半夜，孙猴子和文乖爬了起来，溜到后院，只见后院灯火通明，几十号人守着人参果树，这也难不着孙猴子，拔了一把毫毛，变成瞌睡虫，向那帮小道喷去，心说，“不让我吃，我今天偏要吃个够，然后再把你们的镇观之宝连根拔起，断了你们的仙脉，让你们也知道知道孙姑奶奶我的厉害。”

一时，那些小道士全睡了过去，孙猴子跳到树上，摘下个果子，狠狠地就给了一大口，差点没吐出来，原来那果子太难吃了，很涩不说，而且还贼苦，孙猴子暗暗发了把狠，咬了咬牙，心说，“再难吃，我也要多吃几个，就为了这口气。”好不容易⑻了两个半下去，就再也吃不动了，还跟文乖客气，“你也尝尝。”

“谢谢孙姑奶奶，文乖不吃，像小孩子似的，看着就瘆得慌。”

孙猴子心说，“这么难吃，人家小姑娘不吃，就不要逼人家了。”看来孙猴子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然后孙猴子运起神功，使出排山倒海之力。要说拔棵树没这么夸张吧，虽然好古不行，但连鲁达那种凡夫俗子都做得到。其实不然，这是一棵仙木，天下的仙脉是相连的，能拔得动仙树，就意谓着必须有撼动仙脉的能力，需要甚深仙力。孙猴子当然有这种能力，不一时，人参果树就寿终正寝了。

就在这时，镇元子带着徒子徒孙们出现了，满脸堆笑，“多谢孙大圣恩典，小仙这里稽首了。”

孙猴子莫名其妙。

“孙大圣有所不知，吃了这颗仙树所结的人参果会有奇效，吃一个果子就会受孕，吃两个就会生双胞胎，即使多年不孕的妇人，吃了此果，也能受仙气而感孕，怀上孩子，因此此果又称人生果。自古至今，到小观求果着甚多，把我们一个清清道场都快变成专治不孕不育的专科门诊了。而且这棵果树也是奇妙，摘下果子，半个时辰之后自会长出。今日小用激将之法，借孙大圣之手除去，还我道场的清静，小仙甚为感激。”

孙猴子什么时候吃过这个闷亏，整个傻眼了。要说孙猴子会不会受孕？不会，这果子只对凡夫俗子管用，对仙人并没有什么用。

要说镇元子是不是多此一举，孙猴子是正仙，他也是正仙，他干吗不自己动手？其实一个仙的仙力，并不完全和是个正仙还是是个上仙有关，正仙和上仙，只能决定一个仙的仙力的广度，而并不能决定一个仙的仙力的深度，其实上仙大概比正仙只多一个能力，就是通晓世间万物万情的能力，或者简单地说，就是比如能感觉到别人想什么，或者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的能力。像排山倒海之力，正仙就拥有，但每个仙对仙力的掌握程度是不同的，若论对仙力的掌握程度，孙猴子强过大部分的正仙和上仙，或者说，如果打架的话，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连很多上仙都不是她的对手，这是肯定的，就比如说嫦娥吧，她也是个上仙，可她可能连个末仙也打不过。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还不是很清楚的话，那就这么说吧，假如你不拥有排山倒海之力，那么你跟本就摘不下这种人参果，也不能从这种人参果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当然，你摘得下果实和树叶并不见得就意谓着你能拔起果树。而且，即使不为这些，镇元子也真是够老奸巨猾的，他可不愿意让自己背上一个破坏仙脉的美名。

你说孙猴子这哑巴亏吃的，心说，“自打老孙出世以来，还从未栽过这么暴的跟头。”想了想，毕竟也够老奸巨猾的，满脸堆笑，“原来道兄和老孙开了个玩笑，好说、好说。”心里却在暗暗发狠，“门诊你就怕了，要你们道观干什么用的？老孙非把这里变成专科医院不可。”又想了一想，“这棵仙树既然和生育有关，想必和喜花娘娘有些关系，先去趟长生殿，说不定能讨着医方。”带着文乖就出发了。

刚到了长生殿，孙猴子就挨了喜花娘娘一通臭骂，“你这猢狲，为何毁了我的仙脉，想当年，若不是我一次亲莅凡间送喜，在你出生的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下，歇歇脚，让那块顽石感孕仙气，今日又哪有你来？”

孙猴子一听喜花娘娘居然还有心思骂他，可见只是伤感还没有伤心，知道有戏，赶紧捧上笑脸，“娘娘息怒，小孙也是追悔莫及，所以特来讨个医方。”

喜花娘娘不听则已，一听之下，满脸垂泪，那泪珠落到地面上，嘣嘣嗒嗒，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珠子。孙猴子心说，“到底是喜花娘娘，面慈心善，不管怎么说，就看在这些泪珠的份上，老孙就是历遍仙界，也一定要找到医方。”

可喜花娘娘又笑了，“猢狲，你以为你有多少仙力，能毁得了生育的灵根？把这些珠子拿去，扔到灵根之处，这些珠子自会化作甘泉，仙根会重新发芽，长出果树，而且原来的人生果太过苦涩，我不想为人生再添苦涩了，这次的果实非常的甘甜可口。”

可把孙猴子高兴坏了，翻了十几个跟头，捡起泪珠，谢了喜花娘娘，喜滋滋地带着文乖返回了五庄观，像做贼一样，躲过了所有的道士，来到灵根之处，投入泪珠，一时泪珠化作清泉，一颗枝繁叶茂的人生果树长了出来，似比先时更显葳蕤。

然后，孙猴子带着文乖，又做了些义务宣传工作，到悠朦宫，找到梦娥仙姐，请她给天下所有想要孩子的妇人托梦，而且让梦娥仙姐特别强调了一下，现在的人生果甘甜可口。

可想而知，这下五庄观可热闹了，甚至有人不远万里前来求果，镇元子也没办法，心说，“这孙母夜叉果然名不虚传，惹不起，惹不起。”

孙猴子又在琢磨下一站的目的地了，心想，“据《西游记》所载，我在做妖精之时，有几个结义兄弟，其中一个是牛魔王，他有个儿子叫红孩儿，似乎很厉害，烧了我一个大发昏，不妨就去会会他。”

可孙猴子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枯松涧火云洞，心说，“先到翠云山芭蕉洞找铁扇仙问一下吧。”

开门的是个小丫头子，八九岁的样子，孙猴子开言了，“跟你打听个事，尊主母铁扇仙的爱子红孩儿不知住在哪里？”

那孩子年龄还小，诸事不懂，“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孙猴子和文乖走了进去，铁扇仙正在品茶，“请问您就是铁扇仙吧，我想打听个事，不知令郞红孩儿所居何处。”

铁扇仙一听此言，立刻柳眉倒竖，“你才有令郞呢，我铁耘自幼修仙，哪有嫁人，又哪来的令郞，不要败坏我的名声。小萃，送客。”

跟吃了个闭门羹没有太大的区别，就这么着被轰了出去，孙猴子和文乖正要离开，洞门又开了，铁扇仙一溜小跑着出来了，“这位就是天玙奶奶吧，小仙真是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快里面请。”

三人坐定，茶果也摆了上来，“铁扇公主，你真的不识红孩儿。”

“孙上仙想哪儿去了，小仙怎会虚言相欺，修仙之人，岂能随意结缘成亲，更别说孩子了。”

“这话也是，那牛魔王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现正在山前吃草。”

“山前吃草？”

“是啊，那是我家的一头老牛，跟着我修仙，初入仙道，已经能飞腾变化了，号称牛魔王，希望孙上仙以后多多照应，那老牛号虽不雅，但生性随和，我怕他被人欺负。”

“他不是你的夫君？”

“瞧您说的，这都哪对哪啊，我就是思凡嫁人，也不能嫁给一头老牛是不是？虽然都已成仙，但人兽岂能通婚？不说别的，基因就配不上。”

孙猴子又把《西游记》暗骂了一通，心说，“真是让老孙丢尽了颜面，问出了这些个不是问题的问题，铁扇公主一定认为我得了失心疯。”谢过了铁扇仙的茶果，孙文她们又来到了长生殿，孙猴子心说，“莫非红孩儿和老孙一样，也是天造地生的不成，喜花娘娘或许知道。”

喜花娘娘看到孙猴子又来了，首先感谢了孙猴子为人生果树所作的义务宣传工作，肯定了她的无私奉献和团队合作精神，然后问道，“孙大圣，又来长生殿何事？”其实她是个上仙，通晓万物万情，这只是明知故问。

“想向娘娘打听一下枯松涧火云洞红孩儿这个人。”

喜花娘娘低头一看，“我已遍历天下万生万物，没有这个人，倒是铁扇仙的芭蕉洞中有一尊红玉雕像，名红孩儿。”

孙猴子琢磨，“你瞧这《西游记》编的，这都哪对哪啊。”

谢过喜花娘娘就要离开，这时一个小鬼战战兢兢地拿着一个传票送到了孙猴子面前，阎王发来的，原来枚秀已经在阎王面前把孙猴子告了，告她无端骚扰孤灵。孙猴子一看之下火冒三丈，就要杀往阎王殿。

正在这时，阎王也一溜小跑地进了长生殿，先跟喜花娘娘见了礼，然后点头哈腰地来到孙猴子面前，“孙上仙息怒，孙上仙息怒，现在时代不同了，自从玉皇先君他老人家被推翻以后，咱们现在实行的是仙灵平等的制度，要是在早先，依着我的意思，区区孤灵胆敢状告孙上仙，我就灭了她的元神，根本就不会烦扰您老人家。您说现在都是什么世道，我们混得跟一个孤灵平等了，老臣我真为先帝他老人家痛心啊。所以这手续我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办，那枚秀真是又臭又硬，不管我怎么咋呼，她非让孙上仙您亲自给她赔礼道歉不可。孙上仙就算可怜可怜小仙了，给她个说法，否则她再发起个什么众仙众灵投票，您想，现在的那些仙灵们都左倾的厉害，只怕会对孙上仙您不利。”

我们上面一直把阎王忽视了，这里介绍一下，阎王不是鬼，其实也是个仙，而且是个上仙，是阴曹地府的负责人，“阎王”的意思也并不是什么什么“王”的，而是就是姓“阎”名“王”，据说跟咱们现在差不多，他的父亲姓“阎”，母亲姓“王”，就给孩子起了这样一个名子。阎王的办公地点叫地王殿，俗称阴曹地府，是仙界的七殿之一，负责管理鬼、灵、魂、魄，这阎王是玉皇大帝的忠实拥趸之一，自从玉帝被推翻以后，他几乎每日都在以泪洗面，几乎把阴曹地府的事全给荒废了，现在仙界也正在考虑换人，好像是想让鬼、灵、魂、魄自治，他们自己管理自己。

没办法，孙猴子自知理亏，只好向枚秀道了歉，然后返回花果山去了。文乖终于松了口气，随即也返回了碧莲山庄，憔悴坏了，莲若辉看着纳闷，说道，“文姐姐，这些日子不见，姐姐怎么瘦了一圈。”

文乖答道，“好妹妹，算姐姐求你了，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情，求求妹妹一定不要再让姐姐出去长见识了。”

莲若辉莫名其妙，心说自己是怎么把好事办坏的？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