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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温暖明亮的灯光柔柔地把冬夜的寒冷挡在了窗外,只有窗玻璃上那一层薄薄的朦胧的水汽还在诉说着窗外的严寒。屋子里暖意融融,几株观叶盆花也以它们不屈的绿色传达着渴望春天的讯息。一盆叶片宽大的龟背竹刚刚抽出一片新叶,那浅浅的嫩嫩的绿还未完全舒展开来,娇娇怯怯的,极为惹人爱怜。婕妤正弯着腰小心地欣赏着,一头长发垂下来,刚好垂到新叶旁边,半卷的嫩叶在黑发的背景上显得越发的娇嫩。婕妤不由得微微地笑了,眼里充盈着的慈爱,完全就象是一位母亲在欣赏着自己的孩子。 婕妤正看得有味呢,只听儿子少飞在卧室里叫她:“妈妈,妈妈,快来呀。” 婕妤轻轻地、爱怜地触了一下那片嫩叶起身来到了卧室里,只见床上、地板上摆满了积木、拼图和绒毛玩具。 少飞看见她进来,便跑过来拉她的手: “妈妈,妈妈,快来看,小猪的尾巴掉了,你给它长上去。” 三岁大的男孩正是最淘气又最可爱的时候,婕妤又好气又好笑,便假装生气地问:“你是不是把小猪的尾巴拽掉了,小猪肯定疼死了。” “不是,妈妈,我想把小猪提起来,尾巴就掉了。” “你肯定是想用尾巴把小猪吊起来吧?” “咦,妈妈,你怎么知道的?我想把小猪吊起来,不让它再睡觉了,它都那么胖了。” 婕妤扑哧一笑:“这个小猪啊,它本来就是头小胖猪。小猪胖了才可爱嘛。” “妈妈,那我是不是不可爱,我没有小猪胖。” “傻宝宝,小猪怎么能跟你比呢。你呀,是我们家的宝贝蛋蛋,是最可爱的小宝宝。” 儿子得意地拍拍胸脯说:“就是,爷爷还说我是家里的命根子。妈妈,命根子是什么呀?” “命根子,命根子呀,就是宝贝疙瘩。” “宝贝疙瘩?那疙瘩是什么呀?” “疙瘩嘛,疙瘩就是——你又烦上了。该睡觉了,不许再问,妈妈累了,咱们上床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还想再玩一会。” 正在这时,桌上的小闹钟响了:“该睡觉了,该睡觉了。”停顿了几秒钟后又响了起来。婕妤把小闹钟拿到儿子跟前说:“你瞧,小鸟都知道该睡觉了。”儿子不服气地一把摁下了开关:“你再喊,叫你变成小哑巴。” 婕妤轻轻地一拍儿子的小手:“好了,不听话妈妈可生气了。” 儿子极不情愿地去了卫生间。婕妤微笑着摇摇头,起身收拾满地的玩具。 “叮呤呤,叮呤呤……”电话响了起来。话机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了起来:“喂,你好!”对方没有应答。电话里是一些特别嘈杂的声音。“喂,你好!请问你找谁?”婕妤又问了一遍,电话那头还是无人应答,似乎听到有人在抽泣。她握着听筒等了一会,对方却挂机了。 会是谁呢,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她有点发呆地站在电话机旁。儿子上完厕所,来拉她的手:“妈妈,上床讲故事,快走啊。”婕妤恍惚着“嗯”了一声,随儿子进了卧室。让儿子躺好后,她拿起一本故事书,斜靠在床头上,讲了起来:“有一天啊,一只小羊到河边去喝水,一只狼走了过来,对小羊说:‘这河里的水是我的,你喝了我的水,晚上我要来吃掉你。’狼说完就走了。小羊回到家里……” 别看小孩子玩起来不知道累,可这头一挨着枕头,眼睛眨巴不了几下就睡着了。婕妤轻轻地替儿子拉好被子,开了一盏小灯,关上门来到客厅里。 她满腹狐疑地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总觉得象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她摁下了重拨键,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喂,您好!芙蓉酒家。”婕妤微微一愣,随即问道:“请问刚才谁打电话了?” “对不起,打电话的人很多,不知您说的哪一位?” “嗯,就是打通了没讲话的那位。” “噢,是位先生,他有点醉了,好象还哭了。” “他还在吗?” “在,还在喝酒呢。” “他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好象不是本地人。” “你能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吗?” “噢,个子很高,长得很帅。” “好,我知道了,你们酒店在什么位置?” “西关什字,华联超市对面。” “好的,谢谢你。请你们别让他走,我马上赶过去。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再见。” 婕妤的脑海中掠过一丝不祥。她回卧室看了看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着心出了门。 她匆匆地跑下楼,来到马路上。冬天的夜晚,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有一辆车开着雪亮的前灯,夹带着一股寒风驶过。婕妤心急如焚,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 当婕妤赶到芙蓉酒家时,酒店都快打烊了,几乎没什么客人。服务员们忙着收拾餐具,打扫卫生。一位服务员把她领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旁。果然是子恒,醉醺醺地爬在桌子上。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的酒渍泪痕。婕妤的心头一阵痛楚,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轻轻地抹去泪水,上前拍了拍子恒的背:“子恒,子恒,醒一醒,该走了。”子恒晕晕乎乎地抬了抬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别管我,我没醉。”又倒头爬在了桌子上。婕妤无奈地摇摇头,叫两位服务员把子恒架到了出租车上。 “请问到哪里?”司机问道。婕妤怔住了,是呀,去哪里?不能回家,建忠不在,就是在也不能回去呀。去宾馆吧,那她怎么办,既不能不管孩子,又不能撇下酒醉的子恒。她犹豫了一会说:“去东湖宾馆吧。” 等婕妤办好手续,服务员已经把子恒扶进了房间。婕妤心疼地替子恒擦脸擦手,看来他今晚是醒不了了。婕妤再三地交代服务员,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子恒,她塞给服务员一百元钱后,便匆匆地打的往家赶。她一看表已是凌晨一点钟,儿子独自在家已经三个小时了。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儿子三岁了,从来没有独自在家过,更别说是在晚上了。平日在家里察觉到的各种不安全隐患一起涌进了她的大脑。儿子半夜要撒一次尿,如果他醒了,找不见妈妈,肯定会哭。不要紧,哭一哭不会有事的,她安慰着自己。但万一他下床来找妈妈呢,除了卧室里开着一盏小灯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儿子还够不着客厅里顶灯的开关,他也许会去开落地灯,要是看不清碰倒了灯,砸碎了灯罩,儿子会被伤着的。还有客厅里的茶几是大理石的,从儿子学会走路时起,她就担心儿子会被伤着,总想换掉它,可儿子从没被碰着过,也就渐渐地不在意了,可现在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想了,嘴里不停地催司机开快些。终于到家了,她给司机扔下五十元钱就往家跑。 婕妤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楼,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她强迫自己镇静了一会,听了听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才颤颤微微地打开了门,轻轻地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谢天谢地,少飞还好好地睡在那里。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才轻手轻脚地来到门厅,脱下外衣,换上拖鞋。 夜,静极了,静得有点神秘,有点凄凉。婕妤静静地坐在写字台前,桌上一张素色印花的信笺上是一首小诗: 无题 (一) 早知缘已尽 只是情未了 寄悠悠浮云 伴君天尽头 (二) 一觉相思梦 十年不了情 敢问重逢处 花落几成冢 (三) 待得重逢日 无梦亦无醒 回首来时路 无晴亦无阴 这就是她那不幸夭折的初恋啊。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思绪又回到了那段她永远也不愿想起却永远都不可能会忘记的青涩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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