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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忽然也冷冷地笑道:“据在下所知,中秋夜柳庄主请的人不是八个人,而是十个。也就是说,柳庄主请的客人中有两个人没有到席。这没到席的人岂非更是可疑?” 江笑玉扬眉说:“你知道这两人是谁?” 沈飞淡然一笑说:“据说这两人中一个是武平王世子铁掌朱定,另一个却正好是江总捕阁下。不知江总捕又作何解释?” 江笑玉冷声说道:“好一个喧宾夺主,沈公子不但一双手厉害,一张嘴也不赖啊。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沈飞说:“这一点跟案情无关,恕在下无可奉告。” 江笑玉说:“好,不管什么事,本捕都会查清楚的。本捕也告诉你,本捕昨天还在津门公干,若阁下有发现本捕跟此案有关的丝毫蛛丝马迹,尽可将本捕拿下绳之以法。” “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刑堂总捕。”沈飞一听不由对江笑玉肃然起敬:“不知江总捕是否也有在下犯案的证据?” “没有。”江笑玉说。 “既如此,在下告辞。”说着,沈飞转身就要走。 “慢着。”江笑玉冷声喝道。 沈飞站定。 “案破之前,希望阁下务必暂留京师。”江笑玉看着沈飞那倔傲的背影说。 “放心,出了这种事,就算江总捕赶在下走,在下也不会轻易走的。” 说完,沈飞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江笑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禁也升起一股敬意。 夜,舞月楼。 明月初上楼顶。 琴声淙淙如清泉过涧,舞袖轻飘,似从清泉下流出渺渺的轻烟。 月色在流云般舞袖的挥洒下洋溢着奇诡的银光,抚弄着云千里醺醉迷乱的大眼。 霓裳轻薄浮暗香,舞月弄影幻蝶衣。 蝶衣轻舞,舞动京畿。 京城一带的王孙公子,富士豪绅,莫不以能在舞月楼欣赏蝶衣之舞为人生一大快事。就连曾经富甲京师的柳不愁,也常以此向人眩耀。 云千里想不到自己一介草莽,竟也有此艳福,自是情迷意醉,心旌动摇。他斜倚着床栏,醉握着青瓷酒杯,睁大着一双浑浊的环眼,瞪着月色中痴舞的美人,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蓦然,窗户轰然而开,一个青衣人翩然而至,琴音嘎然而止。 抚琴的侍女香琴惊立而起,呆望着来人。 蝶衣随着琴声的余音轻转了一下曼妙的身姿,像花丛中的舞蝶般翩然而止。 云千里怒坐而起,瞪眼一看,却不由一下愣住。 但见来人青衣长褂,浅笑盎然,一双色迷迷的大眼直盯着月色中的美人,轻轻地抚掌说道:“蝶衣轻舞,舞动京畿,世人所言,果然不虚啊。好,好,舞美,人更美,云兄好艳福啊。” 素手拨开九重云,敢向苍天问是非。 沈飞,“问天手”沈飞。 江湖上最最爱管闲事的沈飞。 云千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头似乎一下子大了两倍,忍不住皱了皱浓厚的眉头。 “沈公子光临,怕是为柳庄主之事而来吧?”云千里老大不高兴地说。 “云兄真是绝顶聪明啊。云兄好歹是柳庄主的好友,总不忍见柳庄主枉死吧?”沈飞嘴里虽在对云千里说,眼睛却一直在蝶衣和香琴两个美人身上转。 “沈公子什么时候成了六扇门的人了?”云千里讥诮着说。 “云兄什么时候也学会讥讽人了?云兄又不是不知道,兄弟我就是这个毛病,爱管闲事,爱钻牛角尖。云兄也不喜欢兄弟一直呆在这里扰了您的雅兴吧?这么香的美人窝,兄弟还真有点舍不得走啊。” 说着,沈飞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侍女香琴那吹弹欲破的香腮,眼睛却眯笑着看着蝶衣那双躲在轻薄透明的白色衣袖里惊疑不定的春笋般的纤手。 香琴像受惊的小鸟般飞快地瞄了一下沈飞,急忙往旁边缩了一下身子。 “沈公子到底想怎么样?”云千里虽然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很简单啊,就是云兄把当时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就得了。” 沈飞的眼睛似乎再也离不开蝶衣,他那双大眼刚盯上蝶衣那美妙绝仑的脸蛋上,正好看到她那一汪灵动的秋波对着他飞快地荡漾了一下,不由晕晕然如醉酒一般。 云千里看着沈飞那色迷迷的样子,真想冲过去抽他一巴掌。可是他知道,在沈飞面前,他唯一能抽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只好把当时事情的始末告诉沈飞。 “那你们后来是怎样脱险的?”沈飞的眼睛终于从蝶衣身上离开,坐到云千里对面直直地看着他说。 “后来是大鹏王紫云鹏首先想到将桌子劈成木片,然后逐一丢在水面上,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飞到岸上的。当时在座的哪一个不是轻功好手,大家就这样依样画葫芦地上了岸。”云千里一说完,忍不住将手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你们上了岸难道没看见是谁放的火吗?”沈飞忍不住也跟着喝了一杯酒。 “没有,连个鬼影子也没有。”云千里又自己斟了一杯酒。 “那依你说,柳庄主的肚子为什么会突然间自己冒出火来呢?”沈飞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云千里。 “这,这在下就不懂了。你也知道,在下是个大老粗,一生只好酒和女人,其他的在下一向从不多想。” 说这话时,云千里忍不住看了蝶衣一眼,又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蝶衣那一双夜星般的眸子却好像一直都停留在沈飞身上,似乎想把沈飞的魂给勾出来似的。 沈飞似乎也感觉到有一双勾魂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那一汪深遂的秋波。 沈飞禁不住在想,那即使是一汪无底的深潭,相信也有很多男人愿意往里面跳。 沈飞自己好像就有想往里面跳的冲动。 “想不到云兄这样的大老粗,在临脱险时,居然还不忘了顺手带走这么个香喷喷的美人。”沈飞看着蝶衣,调侃地对云千里笑着说。 “沈兄说笑了。”想不到云千里居然也脸红了起来。 沈飞看了忍不住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长身而起笑着对云千里说:“适才兄弟多有失礼,还请云兄海涵。兄弟就此告辞,不再打扰云兄雅兴了。” 说着,沈飞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羞人答答的蝶衣,禁不住轻声吟咏:“霓裳轻薄浮暗香,舞月弄影幻蝶衣。云兄,可不要太沉迷于温柔乡啊。” 说罢,沈飞纵声大笑,须臾便已在十丈之外。 云千里心里不禁由衷赞道:好轻功。 夜,月明。 笑和尚其实并不可笑,只是他总是裂着一张大嘴巴,看起来总好像是在笑似的。 此时他正敞着一个大肚子,斜躺在屋脊上,一口狗肉一口美酒,直觉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只可惜和尚的酒通常都是好酒,好酒总是特别香,所以屋脊上很快又多了一个人。 一看见火道人,和尚的脸便立刻变成了苦瓜脸。 ——看来今天晚上的酒又得分一半给他。 “哈哈,想不到和尚居然连死人的酒也偷。”火道人说着,冷不防一把抢过和尚的酒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啧啧赞道:“哇,真是好酒!” “谁说这是死人的酒?”和尚一把抢过酒壶,不高兴地说。 “柳庄主现在是不是死人?”火道人拈着胡须对和尚说。 “当,当然是。”一提柳不愁,和尚的脸似乎更苦了。 “那,柳庄主的酒是不是死人的酒?”火道人哈哈一笑说。 “为什么和尚做的见不得人的事,道士总是会知道呢?”和尚苦笑着说。 “哈哈,和尚做的见不得人的事,道士要不知道,谁会知道呢?” 火道人昂天大笑道。这时,忽听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 和尚听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好像这屋脊上忽然移来一座冰山似的。 江笑玉。 冷面追魂江笑玉。 火道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打扰两位前辈,只是公务在身,不得不来,还请两位前辈见谅。” 江笑玉嘴里说着,神情却丝毫没有要人见谅的意思。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火道人看着江笑玉大声说道。 “柳庄主惨遭灭门,刑部责成本捕查明此案。两位前辈是案发时的见证人,晚辈斗胆请两位前辈在案破之前,不要离开京师。”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把和尚道士当成凶手?”火道人愠怒道。 “前辈此言差矣,案破之前,谁是凶手,岂可妄谈。不过两前辈都是柳庄主生前好友,总不忍柳庄主枉死吧?两位前辈行踪无定,为了查案方便,还请两位前辈成全。” “难不成阁下想把我们俩软禁不成?”火道人横眉说道。 “不敢,两位皆是前辈高人,一诺千金,只要两位前辈允诺便是。” “是不是当时所有的人都要留在京师?”这时和尚插了一句说。 “这倒不是,除了君庄主和司马大侠本就居住在京师外,大鹏王常居金陵,他已经答应在下,若有关案情之事,可随时前往金陵找他。周女侠和君庄主的千金乃是同门师姐妹,如今正在无恶山庄做客,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京师。只有丐邦胡长老,关东云千里和两位前辈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晚辈斗胆请四位暂居京师。胡长老和云千里已经允诺晚辈,晚辈这才赶来相留两位前辈。”江笑玉款款而谈,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阁下真是厉害啊,居然将胡长老和云千里给留住了。看来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不搁在这儿是不行的了?”火道人讥诮地看着江笑玉说。 “前辈见笑了,只是他们两个前辈赏脸罢了。只要两位前辈肯答允,两位前辈在京师期间,若需要什么好酒,可尽管来找晚辈。” “要是我们不肯呢?”火道人斜着眼看了江笑玉一下。 “晚辈以为,为了柳庄主,两位是会留下的。”江笑玉轻轻一笑,声音仍然像山风一样冷。 “道兄,我看算了,好歹我们也喝了柳庄主不少酒,就算看在柳庄主面上,我们就留下吧,何况又有这人包请喝酒,到哪儿不是喝酒啊,啊。”笑和尚好像一听到酒就来劲了,何况又是不用自己花钱的酒。 “和尚既然这么说,道士还能说什么呢?”火道人冷冷地看着江笑玉说。 “多谢两位前辈成全。拿酒来。” 说着,江笑玉忽然伸手向着屋檐下黑暗中一喊,他的手中忽然就多了一坛酒。 “这是二十年陈的五粮液,不够的话,随时来找晚辈就是。”江笑玉边说边将酒坛递了过去。 笑和尚急忙一把抱过酒坛,迫不及待地一手劈开酒坛的泥封,顿时夜空中浓香四溢,充满酒气。笑和尚忍不住张嘴喝了一大口朗声赞道:“果然是好酒。” 火道人早已按耐不住,赶紧一把抢过来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抬头一看,江笑玉却已失去了踪影。 就这么一顿,和尚赶紧又将酒坛抢过去,刚喝了一口,酒坛子忽然滴溜溜一转,不见了。 和尚急忙抬眼一看,却见沈飞双手抱着酒坛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正嘻笑着看着他。和尚的脸顿时癟了。 “两位前辈,可知刚才这周围埋伏了多少人吗?”沈飞说完,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酒,却冷不防让枯木道人将酒坛抢了过去。 火道人先喝了一大口,才抹了一下嘴巴说:“不就是二三十个笨蛋吗,有什么屁用?” 话刚说完,酒坛子忽然又到了沈飞手中。 “佩服佩服。不过,前辈可知道这三十个人都是些什么人吗?”说着,沈飞又是一大口酒。 “难道是大罗神仙不成?”火道人说着,又一把抢过酒坛。 “大罗神仙倒不是,只不过是刑堂属下神机营的三十个火器高手而已。”沈飞微笑着说。 火道人刚要喝酒,一听这话不由咋舌,手中酒坛又被沈飞一下抢了过去。 众所周知,神机营的火器锐不可挡,任是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 据说,昔日江笑玉围捕天山老妖时,也不过才用了十个火器高手而已。 “妈的,这江笑玉,总有一天,道爷要他好看。”说话间,火道人趁着沈飞喝得痛快之际,又一把将酒坛子抢了过来。 看着一个酒坛子滴溜溜地在沈飞他们俩人间转来转去,笑和尚愣了一会儿,忽然一下子省过神来,赶紧冲过去一把抢过酒坛,死死地抱在怀里,再也不松手。没想到腰间的酒壶却又到了沈飞手中。 沈飞一口气将酒壶里的女儿红全部喝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想不到云千里逃命时还不忘带走一个绝色美人,而和尚逃命时却不忘偷了一壶酒回来,妙极妙极。” 晨,无恶山庄。 君无恶跟往常一样,很早便起了床,洗漱完备,便直向书房走去。多年以来,他一直保持着这个良好的习惯。 昔日无恶不愁双闯天下,白手起家。创业至今,君无恶虽然比不上柳不愁,却也是京津一带数一数二的富豪。 曾经有人说过,京津一带的大商号,有三分之二是柳不愁的,另三分之一便是君无恶的。 但他深知创业难,守业更难,所以他每天都很早起,处理好他拥有的王国中的每一件事,以便让他所创下的王国更快更有效地发展。 因此,他的生活一直都不轻松。在这一点上,他跟柳不愁不同。柳不愁一直都是个享受型的人,他几乎每天都在吃喝玩乐。 君无恶一直都不明白,像柳不愁这种人,怎么可能比他更有钱呢? 君无恶的书房在山庄中无疑是最高的,在这里,一眼便可看见处在山庄周围的四家大商号。 一家银楼,一家当铺,一家大酒楼,还有一家赌坊。 每天走进这书房,举目四望,君无恶都会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可是今早,他刚踏近房门,便有一种冷嗦嗦的感觉。虽然管家阿福事先已告诉他书房里来了个客人,他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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