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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曾听人说过，抚柳庄主柳不愁曾经扬言，即使是用两家黄金赌坊，也换不了这一只金手。
——银衫金手。
看到这一只手，沈飞已然动容：“要是在下猜的不错的话，阁下莫非就是江湖人称‘银衫金手’的柳春柳大总管？”
“沈公子果然好眼力，在下正是柳春。”这本是一句赞赏的话，可是从柳春嘴里说出，却不带丝毫表情，就像是从一个细小的铁管里吹出一股细风似的。
“看来，柳大总管是想要接下这一局？”沈飞淡笑着说。
“沈公子这不废话吗？”柳春那摄人的光芒似乎已消失，又重新恢复那惺忪睡眼。
“柳大总管可知这一局要是输了，那就是整个的黄金赌坊。也就是说，柳大总管要是输了，这黄金赌坊就是沈某人的了。不知您要不要跟柳庄主说一声？”沈飞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沈公子放心，就抚柳山庄这点小事，在下还做得了主。”被沈飞这一激，柳春居然没有发火，说话还是不带丝毫表情。
赌坊易主，在柳春看来居然是小事？或许，他真能保得住赌坊？
看来，这柳春果然是一号人物。
“好，今夜能跟柳大总管放手一赌，真乃沈某生平快事。不过，既是你我之赌，就不能落入俗套，不如换一种赌法，柳大总管意下如何？”说这话时，沈飞不再看柳春那只握骰盅的金手，而是在看柳春那只始终笼在袖子里的右手。
——那会是怎样的一只手呢？不会是又一只金手吧？
“难道沈公子不赌骰子？”对于沈飞的一再啰嗦，柳春居然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还是赌骰子，只是赌法简单一点，就赌大小，如何？”沈飞已经越来越佩服柳春了，所以赌的兴致也越来越浓。
“好，你说，赌大赌小？”柳春依旧平静地说。
“您是庄家，您说话。”沈飞浅笑着看着柳春说。
“好，就赌小吧。”柳春想了想说。
“五个骰子，谁的点数小谁就算赢？”
“正是。”
“好，痛快。还是那句话，您是庄家，您先请。”沈飞一笑摆手作个“请”势。
银衫金手。
对于柳春能亲自出手，钱如海心绪总算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当他一看到沈飞那种依然故我的淡笑，又不禁有点七上八下，患得患失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柳大总管亲自出面，就算出了事，也有柳大总管扛着，他钱掌柜的责任也就小多了。
金手已动。
全场所有观看的赌徒们都已屏住了呼息，只有沈飞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笑靥。
场子里只听得骰子在骰盅里迅疾的“嘀嗒”声。
全场除了沈飞和柳春外，其他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在半空中飞快抖动着的骰盅。所以他们也跟本看不到沈飞和柳春的耳朵在微微地动着。
“碰”的一声。
骰盅终于被按在了桌面上。
赌徒们紧张地看着那似乎有千斤重的骰盅，看着那一只淡金色的手缓缓地揭开骰盅——
骰盅终于被揭开了，五个骰子一柱擎天地立着，最上面的一粒是一点红。
赌徒们有的已经在喘着粗气。
只见那一只金手轻轻地将最上面一粒骰子拿开，第二粒还是一点红。
赌徒们的喘气声已越来越重，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上面的四粒骰子终于被金手一一拿开，霎时，全场不由一片哗然。
一点红。
五个骰子，清一色的一点红。
五个骰子五点，这无疑是最小的点数了。
这一局，柳春无疑已处于不败之地。就算沈飞再厉害，也摇出个五点，那顶多也就是个平手。如果按赌场规矩，平点算庄家赢的话，那沈飞无论如何是输定了。
钱如海看清了那五个骰子，终于一屁股瘫在后面的人身上，脸上的汗泉水一般地渗出来，淋湿了胸襟一大片。
可是当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却看见柳春脸上丝毫没有喜色。
——难道沈飞真能摇出个清一色的一点红吗？就算那样，那最多还是个平手啊。
柳春平静地看着沈飞一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说：“沈公子，该你了。”
沈飞看起来败局已定，可他却一点也不紧张，依然淡笑着对柳春说：“在下总算知道柳大总管的金手为什么这么值钱了。”
这句话从沈飞嘴里说出，就像是“你吃饭了吗”那么平常，但在柳春听来，却无疑已是最好的赞赏。
沈飞说这话的时候，忽然右手握住骰盅，左手一把抓起桌面上的五粒骰子飞快地往骰盅里一丢，紧跟着骰盅立即飞速地抖动起来。
霎时，场子里又响起骰子迅疾的“嘀嗒”声。
但是赌徒们的神情却已没有刚才那样的紧张。大家都在想，这一局沈飞必输无疑，即使他能摇出清一色的一点红，按赌场规矩，平手算庄家赢，那他也是输。
很多人甚至认为，沈飞这一摇本就是多余的。
终于，骰盅在沈飞手里缓缓地落在桌上。
很多人甚至已不忍心去看沈飞脸上的表情。只有柳春在看着沈飞的眼神。
奇怪的是，沈飞却似乎笑得很是开心，似乎他并不会输。
这可能吗？
终于，骰盅被沈飞缓缓地揭开了——
大家张大眼睛一看，五个骰子竟然也是一柱擎天地立着，最上面的一粒赫然也是一点红。
这也没什么，就算底下四个全是一点红，那沈飞也是输了。
可是柳春略微睁开细眼一看，脸色却变了。
他发现，骰盅里面除了五粒骰子一柱擎天外，居然还有些许粉末。他似乎已隐隐猜到什么，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慢慢地，上面三个骰子都被沈飞轻轻地拿开了放在桌面上。
从第一粒到第四粒，都是清一色的一点红。
赌徒们看了不由啧啧称奇，除了赞叹沈飞的赌技外，又多了一分婉惜。
——是啊，不管沈飞的赌技有多高，可他必竟不是庄家，又何况他遇上的是“银衫金手”，所以他终究难逃输的恶运。
可是当沈飞把第四粒骰子拿开，赌徒们睁眼一看，却都差一点窒息过去。钱如海更是呆若木鸡。
原来，沈飞最底下的一粒骰子竟是白板一片，一个点数也没有。也就是说，沈飞摇出的五个骰子加起来却只有四点。
在座的赌徒中不乏武林高手，一眼就看出最下面的一粒骰子的红点被沈飞用内力抹去了。但大家在佩服沈飞的内力和心思诡异之余，还是觉得很大的意外。
奇怪的是，柳春却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似乎这本就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就在这时，钱如海忽然鬼一般地尖叫起来：“沈飞出千，沈飞出千，这一局他输了，他出千，按赌场规矩，他出千，他输了，他输了——”
于是，场子里的很多赌徒也都跟着七嘴八舌地说起沈飞。必竟，他们还从没有见过赌骰子有这种赌法的。
但沈飞却不理他们，他只看着柳春。他微笑着看着柳春淡淡地说：“柳大总管，您说呢？”
柳春也在看着沈飞，忽然他重重地咳了两声，场子里忽然一下子鸦雀无声，钱掌柜那鬼叫也忽然像触电一样停顿下来。
柳春这才淡淡地问沈飞：“沈公子是在放骰子进骰盅的一刹那将最后一粒骰子用内力抹平的？”
沈飞听了不由展颜笑道：“果然不愧是‘银衫金手’。阁下既已看出，为何当初没有说破？看来这一局终究还是在下输了。”
柳春听了却说：“不。在下是刚才看到骰盅里的粉末才猜到的，所以这一局是沈公子赢了。”
钱如海在一旁听柳春这一说，忽然又鬼叫起来：“这怎么能算他赢呢？他这分明是耍老千，怎能算他赢呢？”
柳春忽然冷冷地看了一眼钱如海说：“沈公子是耍了一点小手段，可是他的赌技却是真的。就算让你用内力把骰子抹平了，你能摇出沈公子这一手骰子？”
“这，这……”这一点钱如海确实没有想过，所以他这时才真的是呆了。
柳春又说：“不要说是沈公子的内力和赌技，单是这一种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就远非在下所能及，所以这一局在下只能服输。”
听柳春这一说，沈飞这才真的是大为敬佩：“愿赌服输，‘银衫金手’气度果然是不同凡人。”
钱如海却嚅嚅地对柳春说：“难道，难道就这样把赌坊输给他不成？”
柳春冷冷地横了钱如海一眼说：“放心，有我‘银衫金手’在，当然不会轻易将赌坊交给他。”
明明是输了，又怎能不交出赌坊呢？难道柳春想耍赖不成？
宁可输掉赌坊，也不准对赌客耍赖。
这可是柳不愁为赌坊订下的第一条戒律。
只要是柳不愁说出的话，柳春一向都不敢违背。
钱如海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柳春葫芦里还有什么灵丹妙药。
再看看沈飞，他似乎并不着急，更不怕柳春耍赖。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柳春，就像是一个等着向佃户收租的地主似的。
柳春似乎也不着急，他只是慢慢地举起他的左手。
——一只淡金色的手。
柳春平淡地看着沈飞说：“昔日柳庄主曾对无恶山庄君庄主说，在下这一只手至少可值两家黄金赌坊。这句话沈公子信吗？”
沈飞看着这只淡金色的手诚恳地说：“信。”
柳春又说：“算上刚才这一局，沈公子总共应该得到五百一十二万两黄金，这相当于一家黄金赌坊的价钱，是也不是？”
沈飞说：“好像是的。”
柳春说：“那好，在下就用这一只手换下这家黄金赌坊，另外再奉送沈公子一百万两黄金如何？”
这一下所有在场的赌徒们都已忍不住变色，钱如海更是一声惊叫：“大总管——”
沈飞这才动容说：“柳大总管这只手何止值两家黄金赌坊，何以如此轻易拿来相抵呢？其实柳大总管大可不必如此，区区五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对抚柳山庄来说并不算什么。”
柳春讥诮地说：“错了。五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即使对抚柳山庄来说也绝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刚才这一局只是在下跟沈公子两个人之间的赌局，跟黄金赌坊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在下除了这只手还值几个钱外，这二百五十六万两黄金无论如何是拿不出来的。”
听柳春这一说，赌徒们这才真的是惊呆了。连沈飞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过了一会儿，沈飞总算定下神来，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想不到柳不愁手下有你这号人物，看来我没有交上他这个朋友真是一大憾事啊。幸好，我也没打算做他的对手。”
柳春看着沈飞冷冷地说：“你只要接手这家赌坊，你就永远是他的对手了。”
沈飞哂笑着说：“看来我似乎没有选择了？”
柳春说：“不，你还可以选择。”
沈飞说：“哦？”
柳春说：“你至少还可以选择我这条命。”
——这算什么？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不是无赖的做法吗？
可是柳春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无赖的样子。
所以沈飞只有苦笑。
沈飞苦笑着从围观的赌徒们身上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停留在柳春的那只淡金色的左手上。
赌徒们也在紧张地看着沈飞，看他究竟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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