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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自从赵鑫和欧阳有过一次彼此并不很情愿的深谈后,欧阳在他脑海里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起来。 欧阳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东大文学院找自己了,她是在有意地克制自己,还是另有原因呢? 赵鑫有些思念欧阳了,而且这种思念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赵鑫在读书写作之余,或在夜阑寂静的梦醒时分,他的眼前总会浮现出欧阳顽皮的微笑和带着几分忧郁的样子。 一个月来,每逢周末,赵鑫依然会准时出现在学院门前那株很古老的法国梧桐树下,他仍然象过去那样,期盼着欧阳会突然出人意料地站在自己面前。 赵鑫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和欧阳分开,他和欧阳都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多少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和欧阳在一起很快乐,甚至有一种非常真实的幸福感觉。尽管他和欧阳都十分清楚,他们这种幸福和快乐的感觉,犹如深邃的夜空中,偶然划过的一道流星,虽然璀璨却永远不会伴随着他们走过漫漫的人生之旅。 有人说,爱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海枯石烂的生死相依;也有人说,爱是一种境界,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放弃有时甚至是爱的一种崇高。为爱而放弃,则是爱向崇高升华的一个美丽过程。那么,赵鑫和欧阳谁会为爱而放弃,又谁会因为放弃而让爱得到永恒呢?
欧阳已经注意赵鑫身边那双聪慧而又善良的眼睛很久了。现在,她觉得是应该让赵鑫去关注那双美丽的眼睛了。
星期日上午,同学们或上街或去教室了,寝室里只剩下欧阳一个人。 欧阳打开自己盛衣物的小皮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尚未打完的毛衣。这是欧阳用自己节省下来的生活费买来毛线,花了整整三个星期时间,精心为赵鑫编织的。 “等我把剩下的半只衣袖子打好,鑫哥就可以穿着这件毛衣御寒了……”欧阳心里想着,将毛衣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窗外又传来熟悉的嘈杂声,欧阳下意识地伏到窗台上,向宿舍楼外看了看。她知道,每逢周日这个时候,在楼下等待和女生约会的男同学就会渐渐多起来,无论酷暑还是严寒,这些很执着的罗米欧们,都会坚持不懈地一直等待下去,直到他们心爱的朱丽叶象蝴蝶一样飞到自己面前。 欧阳没有勇气再继续看下去了,她从窗外收回目光,慢慢回转身来,然后将手里那件很快就要完成的毛衣紧紧抱在怀里。 在不知不觉中,一行热泪愀然从欧阳清秀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鑫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鑫哥还像往常一样在那里等我,他会不会伤心呢……”欧阳坐在床边手里打着毛衣,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303寝室的欧阳,楼下有人找……” 欧阳打好毛衣上最后一个结,刚要轻轻松松地喘口气,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喊自己的名字。欧阳正在迟疑,紧接着,寝室外便响起一阵“砰砰”的敲门声…… “哎……来啦……”欧阳嘴里爽快地答应着,连忙放下手里刚刚打完的毛衣,随便拢了一下头发,便跑去开门了。 “303寝室的欧阳,楼下有人……”楼下传达室的阿姨,一脸不高兴地出现在寝室门口。 “303寝室……” 欧阳终于发现传达室阿姨,满脸诧异和有几分愤怒的神情了。欧阳笑了,她甜甜地笑着,连忙拢了拢自己披散着的长发,弯下腰低头陪着小心,向满脸不高兴的阿姨问道:“胖阿姨,谁找我呀……” “一个男生,说是你表哥……”传达室阿姨声音有些怪怪地说着,紧接着又用鼻子不满地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喊那么大声儿还听不见,害得我又跑一趟,表哥……表哥,这满世界的女孩子也真是……哪来的那么多表哥……”胖阿姨见欧阳闺妆未整,一副慵懒的模样,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转身下楼去了。 “胖阿姨再见……”欧阳很感激地看着胖阿姨的背影,连连向她挥手告别。 “好了好了,你快一点儿吧。这会儿,说不定你表哥也等着急了呢……”胖阿姨停下脚步,回过头好意叮嘱欧阳几句,便又接着下楼去了 …… “鑫哥真的来了?我该不是在做梦吧……”当恍若梦中的欧阳忽然非常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日夜思念与深深爱恋的鑫哥就近在咫尺,并且马上就要和她相见的时候。刹那间,一股突如其来犹如从天而降的幸福感,恰似一道暖暖的春风掠过广袤的原野,骤然涌遍欧阳的全身。 “鑫哥来了,鑫哥来了……”欧阳一边嘴里自言自语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和打扮着自己。当她飞快地将该做的一切料理完毕,便一路欢歌着向楼下冲去…… 当欧阳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楼,一眼见到赵鑫的时候,她不由畅快地叫了一声:“鑫哥……”随即,她便在一群男女同学既嫉妒又羡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犹如一只快乐的小鸟儿向赵鑫飞扑过来。 “欧阳……”赵鑫欣喜地看着欧阳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路朝自己跑过来,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欢呼,随即快步迎上前去…… 然而,让赵鑫意想不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当欧阳带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就要与赵鑫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刹那,她突然出人意料地踉跄了一下,随即便把脚步慢慢停下来了。 “鑫哥……”欧阳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她嘴角微微抽动着,神情木然地站在赵鑫面前…… “欧阳, 你怎么了……”赵鑫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看着只是一眨眼工夫,便判若两人的欧阳,心里不由充满了疑虑。 “没……没什么,鑫哥……”欧阳歉意地朝赵鑫勉强笑了笑,又有些难为情地向周围几位熟识的同学摆了摆手。然后,她轻轻挽起赵鑫的一只胳膊,伏在他耳边悄声说道:“鑫哥,我们一起到外面走走好吗?” 赵鑫点了点头。
赵鑫和欧阳从中医学院出来后,他们便沿着太子河的长堤,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寥寥无人的长堤上芳草萋萋,偶尔有几声蝉鸣,从茂密高大的柳树上传来,更为这煦风骀荡的太子河畔,添了几分诗一般的宁静。 “鑫哥,还记得那年暑假吗?”欧阳依然挽着赵鑫的手臂,她低低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堤坝上的寂静。 “梅亭……”赵鑫分明感到欧阳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很奇怪欧阳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样一段往事来。 “我多么希望那天早晨能够成为你的人啊……”欧阳并没有在意赵鑫有些慌乱的目光,她就象当年和赵鑫一起走在去五叠瀑的山路上,一边用脚胡乱地踢弄着地上的石子,一边用力抓紧赵鑫的胳膊:“……鑫哥……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就一次……那样的话……即便分开……我们也不会后悔了,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欧阳声音不大,却很热烈地说道。 “欧阳,你怎么了……”赵鑫吃惊地睁大眼睛,他见欧阳的情绪和往常大不一样,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鑫哥……你不能答应我一次吗?就一次……”欧阳将脸颊紧紧偎在赵鑫的胳膊上,她面色潮红鼻翼翕动着,一边脉脉含情地说着,一边将赵鑫抓得更紧了。 赵鑫没等欧阳把话说完,便紧紧将她揽在怀里,他浑身颤抖着,深情地吻着欧阳散发着馨香的秀发,满脸痛惜地噙着眼泪,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鑫哥……你不喜欢我……”欧阳羞红着脸,慢慢仰起头来,她吃惊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赵鑫,疑惑不解地轻声问道。 赵鑫看得出来,在欧阳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里,除了湛蓝的天空,流逝的白云,还在最深邃处沉淀着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清晰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印到她的心海里了,她不想失去那个一直与她相伴的知心爱人,哪怕一生只有一次拥有,也终身无悔了。 “不……不是,欧阳……我也是一个男人,可……可我不能……”赵鑫紧紧拥着欧阳,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他仰头遥望着一碧如洗的万里长空,一任两道清泉无拘无束地在脸颊上流淌着…… “我愿意……可我并不在乎,我只想要你……”欧阳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赵鑫,满脸泪痕地大声呜咽着。 “欧阳……”赵鑫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他痛惜地看着满脸泪痕的欧阳,他的心都要碎了。 “鑫哥……”欧阳忘情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她便扑在赵鑫的怀里,酣畅淋漓地抽咽起来…… 今天,从赵鑫见到欧阳那一刻起,赵鑫就已经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欧阳之间是到彼此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可是,此时此刻,当赵鑫心怀怅然地看着扑在自己怀里,泪流满面痛哭不已的欧阳时,他又能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呢…… “梅亭,别这样……”赵鑫拥着欧阳,泪眼模糊一脸茫然地望着远方,他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安慰为了自己挚爱的人,宁愿向他以身相许的欧阳。 赵鑫和欧阳就是这样,犹如生离死别般地相互拥抱着,他们在很认真地体味和感受着彼此被拥在怀里的温馨和幸福,也许这就是他们结束这段未了情缘的最后时刻了。既然这样,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希望时间过得慢一 点,或者再稍微长一些呢?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终于在赵鑫的怀里轻轻动了动…… “鑫哥……你还会记得我吗……”欧阳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赵鑫。 “梅亭……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我,我已经把你……刻在自己的心里了……”赵鑫再一次将欧阳拥紧了,他嘴里不停地喃喃着,象是对欧阳又似乎自言自语地说着。 欧阳见赵鑫神情沮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猛然疼了一下。她一边用手帕替赵鑫轻轻揩去脸上的泪痕,一边柔声说道:“鑫哥……别这样,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看,我不是很好吗?”欧阳说着,她的神情一下变得开朗起来,她又恢复往常爱说爱笑的模样了。她拉过赵鑫的一只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然后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只长椅,微笑着望着赵鑫:“鑫哥,我们到那里休息一下好吗?” 欧阳见赵鑫点点头,她便和赵鑫手拉着手,一起向前面跑去……
凉爽的河风,荡起堤坝上一条条嫩绿色的柳线。 欧阳靠在长椅上,她已经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她环顾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三三两两躲在树下纳凉的人们,一边用手整理着自己的满头秀发,然后慢慢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赵鑫,开始全神贯注地端详起她倾心爱恋多年的心上人来。 “鑫哥……”欧阳轻轻叫了赵鑫一声。 “ 唔……”赵鑫将目光从不远处的钓鱼人那里收回来,神情忧郁地看着欧阳:“梅亭,事情总归要有一个结果,我们为什么不能开心一些呢……” “没有哇,鑫哥,你看我不是挺好吗?” 赵鑫看得出来,欧阳是在努力做出一副快乐的样子,免得自己再为她担心。赵鑫想到这儿,不由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鑫哥,我能替你做一件事情吗?”欧阳拉过赵鑫的一只胳膊左右摇了摇,眼睛虽然有些顽皮地看着他,嘴里却很认真说道。 “为我做事?那你先说说看,想为我做些什么……然后我再答应你……”赵鑫见欧阳一副半真半假让人难以捉摸的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 “给你介绍一位女朋友怎么样?”欧阳看着赵鑫,似乎有些不经意地笑着说道。 “给我介绍女朋友?梅亭……开什么玩笑,你没有搞错吧……”赵鑫觉得欧阳有些不可思议,他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地摇着头。 “鑫哥,我是认真的……”欧阳并没有笑,她一往情深地看着赵鑫,眼睛里溢满了一个痴情女性的温柔和深深的眷恋:“鑫哥,你我都知道彼此的感情,可是我们终究不能走到一起,你就要毕业离校了,身边总要有人来关心你,爱护你,让你快乐和幸福,这一切……我,我已经做不到了……” 欧阳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哽咽了。 “梅亭,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也曾经想过我们的未来,可我并不愿意这样……”赵鑫鼻子有些酸酸的,他不想离开心爱的欧阳,更不想让梅亭的感情由此受到伤害。然而,他也十分清楚,他和梅亭都必须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不管谁愿意还是不愿意,去直面这个残酷而无奈的现实,只不过就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鑫哥,记得你们班上那个叫佳眉的女生吗?”欧阳热烈地说着,赵鑫点了点头。 “我和佳眉是最要好朋友,她是一个既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她崇拜你,也在偷偷地爱着你,我知道,她会爱你一生,让你一生幸福……” “梅亭……” “鑫哥,好好待她吧,相信我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伴着习习清风,隐隐传来一阵优美的琴声,赵鑫和欧阳寻声望去,不远处,一对热恋中的年轻人,正轻轻拨弄着手中的六弦琴,低声吟唱着一只古老的牧歌,相互依偎着姗姗向他们走来……
临近毕业,钱林契而不舍的顽强精神,终于让欧阳动了恻隐之心。
“……把手拿走,听到没有?告诉你……别碰我……”欧阳面无表情地看着钱林,她的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却坚决得不容钱林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欧阳,我……我……”钱林嘴上讪讪地笑着,有些难为情地看着欧阳。钱林作为文学院的高才生,他当然很清楚欧阳言语中的含义。然而,他还是想咬咬牙齿再保持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也好。现在,他觉得自己很幸福,他不想很轻易就放弃自己刚刚触碰到的那种激动…… 常言道,最后的胜利往往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钱林又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呢?“也许会峰回路转,也许还会柳暗花明呢……”钱林在心里暗暗鼓励着自己,他并没有照欧阳说的去做。 “什么你你……我我的,你拿走不拿走?”欧阳近似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吓得钱林目瞪口呆。钱林见欧阳弯弯的柳眉在不停地抖动,口气也越发变得强硬起来,只好无奈地将自己刚才悄悄放到欧阳膝盖上,还没来得及找到一点幸福感觉的那只手,极不情愿地抽回来了。 “我告诉你,今后你如果再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该干啥干啥去……”钱林和欧阳刚刚在离文学院不远的一个街心花园里坐下,他就让欧阳弄了一个不知所措。 “好……好,欧阳……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听你的,我改……我一定改,今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还不行吗?只要你和我好……让我怎么着都行……”钱林见欧阳一副气恼的样子,连忙脸上堆着笑,忙不迭地陪着小心。 “你想干啥?”就在钱林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要搬过欧阳的肩头向她解释一下时候,恰巧被偶然回过头来的欧阳发现了。 欧阳目不转睛地看着钱林,她那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目光,终于让钱林有些不寒而栗了。 “我……”钱林嘴里嚅嚅着,他眼中一片茫然地看着欧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我什么我?你老实呆着就行了……”欧阳不依不饶地白了钱林一眼,一扭脸又转过身去了。 “好好……我老实呆着,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你不让我碰……我就不不碰,行不行……”钱林手没处放脚没地方搁地看着欧阳,连讨好带无奈地说道。 “瞧你这个窝囊样儿,哪还象个男人……”欧阳说着,看看腕上的手表,然后从长木椅上站起身来。 “嘿嘿……”钱林陪着笑脸,也随欧阳从木椅上站起来。
爱,犹如一壶陈年老酒…… 从钱林第一次见到欧阳,自己不由心里砰然一动那刻起,他们相识也有三年时间了。 在这三年里,钱林几乎耳闻目睹了欧阳和赵鑫两个人的整个感情历程。他十分清楚欧阳对赵鑫的感情,也非常明白赵鑫对欧阳的依恋。 因此,自从欧阳答应和他交往的那一刻起,他便在“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欣喜之余,不知不觉地为自己留下了难以除去的隐忧。他很清楚,欧阳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对人间所有的真情与挚爱,在她帮助佳眉悄然走进赵鑫生活的那时起,就已经猝然逝去了。 欧阳在与钱林的交往中,很少和他讲话。她即便和钱林说几句不相干的话,欧阳也常常是环顾左右而言“他”。为了安慰钱林,欧阳偶尔也到文学院来一次。她不许钱林靠近她,她默默地走着,时而扫视一下路上的行人。钱林知道,欧阳是在走来时的路,寻觅故乡人。 八十年代的大学校园里,怀春的少女和钟情少男们,已经知道享受男欢女爱给他们带的愉悦和快乐了。然而,欧阳却让钱林很无可奈何,直至他同欧阳结婚步入洞房前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在欧阳高兴的时候,才偶尔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下她的手指。钱林知道,欧阳在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之前,也就是在赵鑫没有和佳眉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她绝对不会允许钱林以任何理由,或者以任何方式,去触及自己身体上任何一个隐秘的地方。 钱林看到校园里的恋人们,勾肩搭背情话缠绵地亲热,相比之下,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正在被人当做电灯泡使用。他恨赵鑫,他恨赵鑫象一只无形的魔手,非常残酷地剥夺了他作为恋人,甚至作为丈夫应当享有的权利。 也许有人会提出这样的疑问:既然如此,钱林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身陷其中却不知自拔呢? 常言道,世间万物,芸芸众生,烦恼皆可尽,却一个“情”字怎能了得?对钱林而言,这大概也就是世人所说的为“情”所困吧!若不然,为什么许多人,都把诗书画具佳,才艺双馨的钱林,称做情种呢?
至今,钱林还十分清楚地记得他与欧阳新婚的那个良宵。 新婚之夜,钱林和欧阳送走宾朋后,钱林便急不可待地关好房门,然后一把将欧阳搂在怀里,他一边和欧阳热烈地接吻,一边近乎疯狂地把半推半就的欧阳抱到床上。欧阳浑身瘫软着,出乎钱林意料地并没有作出任何勉强与反抗的表示。 欧阳娇艳如花地躺在喜床上,沉醉朦胧般地微阖双目,她痴痴地含着羞涩,任由钱林手忙脚乱地解除着她身上的所有武装。当钱林除去她最后一件胸衣,让那对坚挺饱满白皙丰腴的乳房,赫然裸露的时候,欧阳已经星眼迷离地微启双唇,娇吁吁地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了…… 当钱林兴奋得手舞足蹈奋力进入的刹那,欧阳突然迎面起身抱住他,紧紧地和他融在一起…… 欧阳在钱林的引导下,一边犹如歌唱般地呻吟着,一边如痴如醉毫无意识地左右摆动着头部,她热情地接受他,热烈而忘情地回应他,当钱林自觉蕴积已久的火山就要猛烈迸发的那一刻,欧阳突然忘情地大叫了一声“鑫哥……” 欧阳紧闭双目,披散的长发零散地粘贴在脸颊上,她大汗淋漓不停地喘息着,在钱林猛烈地撞击中,她带着一声长吟,悄然睡去…… 欧阳梦呓般的呼唤,犹如迎头棒喝,顿时让钱林初试锋芒攻城掠地,摧枯拉朽的猎猎雄风灰飞湮灭…… 钱林骤然感到自己全身瘫软得竟没有一点力气了,他颓然地从欧阳身上滑落,带着满腔愤懑,极不情愿地将自己的第一次浪漫之旅,划上一个并不让人感到满意的惊叹号。 钱林见欧阳翻转身,拥着一只松软的睡枕沉沉睡去,一股很强烈的被人愚弄和羞辱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男人的自尊,让他将欧阳从床上拉起来,他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把自己的辛苦记在别人帐上的女人…… 那一刻,钱林又想起赵鑫来,那个如梦魇般给自己生活带来诸多麻烦的巨大阴影。钱林要报复他,他要让赵鑫知道,钱林也是一个血性男人。他要征服眼前这个曾经和她的表哥谈情说爱的女人,他要征服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却无时不在牵挂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他要完完全全占有她……
欧阳醒了。 刚才,她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赵鑫在乡下翠屏山的一间茅屋里,房间很暗……尽管还点着一对红红蜡烛…… 蓦然,当她发现钱林正在她身体上进行疯狂的入侵,占有者的兴奋与快乐,使他手舞足蹈并且哼唧出声的时候,欧阳突然惊恐万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她便猛一翻身,拼尽全身的力气,将钱林赤条条地掀下床去…… 钱林越发仇恨赵鑫了,有什么事情比一个男人在和自己女人做爱时,自己的女人在热烈响应着的同时,却在忘情地呼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更容易让人产生仇恨呢?
也许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缘故吧,尽管赵鑫放弃了留在省日报社工作的机会,随佳眉来到绵城,来到佳眉父母身边。然而,钱林恰恰也由于某种原因,携欧阳一起回到由自己父亲任市委副书记的故乡——绵城。 赵鑫和佳眉还有钱林,他们先后走进同一家市委机关报的大门。后来,赵鑫为回避与钱林的矛盾和冲突,时间不长,他便离开日报社来到市委组织部任职。若干年后,在钱林调任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前夕,赵鑫主动申请到基层挂职锻炼,又离开了他为之奋斗拼搏近十年的市委组织部。
钱林心里很清楚,在他与欧阳的情爱或者性爱冲突中,赵鑫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在某种程度上,赵鑫甚至是无辜的,况且即便有错也根本不在赵鑫。然而,钱林和许多中国男人一样,又有谁能够宽容或者是坦然面对,自己女人心中以身相许的男人呢? 钱林一直在关注着近乎于将自己发配到凤凰山的赵鑫,他通过各种渠道密切注视着赵鑫的一举一动。 钱林很了解赵鑫,他知道赵鑫人很正直,他不畏权贵,也不肯为五斗米折腰。但是,赵鑫又很愚钝,愚钝得近乎于笨,甚至有些愚蠢。仅就个人或家庭而言,如果赵鑫身边没有一个聪明贤惠的女人,他连自己最起码的生活都很难打理好。 钱林曾经暗中帮助过孙淼,尽管他并不知道,孙淼为什么一直把赵鑫视为为眼中钉肉中刺。虽然他很讨厌孙淼这类奸佞小人,但是,他不想让赵鑫过得很舒服,也不想让赵鑫在仕途上发展得太顺利。当钱林看到孙淼一次又一次地和赵鑫明争暗斗,搞得赵鑫狼狈不堪,进退无路的时候,他便在心中产生一种很难以言表的快意。 多少年来,钱林一直希望赵鑫能够在他的生活和视野里消失,他曾经幻想着能够利用某一个机会,抓住欧阳和赵鑫偶然苟合的真凭实据,也好叫他们直面现实无话可说。然而,这么多年了,欧阳和赵鑫竟没有暴露出一丝一毫,甚至是一点点,值得让他怀疑的蛛丝马迹。钱林很矛盾,他既非常执著地寻找着,又非常担心真的会抓住他们什么把柄。他知道,如果一个人不是脑子有病的话,哪个男人会真正喜欢一顶春意盎然的环保型帽子呢。 更何况将赵鑫搞得一名不文,也总不能拿自己法律上的老婆当彩头吧?
最近,钱林听市委秦书记和常委肖部长的意思,赵鑫被重新安排工作已经指日可待了。他根据自己掌握的干部使用情况来看,市委非常有可能将赵鑫安排在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上,协助副市长分管全市的文教卫生工作。 钱林的心动了,他觉得作为主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自己也应该很好地很认真地考虑一下赵鑫的去留问题了……
“钱林,你小子两眼发直,在想什么呢?”老班长见钱林好一阵缄默不语,一副怪怪的摸样,不由嘴里开着玩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哦……哦,老班长……不瞒你说,我又回忆起我们在大学里的一段日子了,真是忆往昔,峥嵘岁月,往事不堪回首啊……”钱林说着,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下。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钱老弟,听我老大哥一句话,往事如烟,随风飘散,我们又何必为曾经有过的一段经历,自寻烦恼呢?” “是啊,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当初呢?”钱林看着老班长满脸真诚的样子,不由从心底发出一声谓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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