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1、
　　火车飞驶在阡陌纵横的江南，大雪过后，天气晴朗起来，阳春白雪，白冰宛如聆听冰雪消融的声音。马上临近春节，尤其是短途车，卧铺厢里的人比较少。吴霜执意要白冰到上海检查，并且打电话给父亲同学，那个肿瘤专家希望他们不要耽误时间，马上到上海来检查，吴霜就买了当天下午的卧铺票。白冰无奈，只有同吴霜到上海去检查，他再找个机会离开上海前往西藏，白冰思绪好像在随着飞奔列车放飞。
　　吴霜削了一个苹果递给白冰。
　　大哥，要树立战胜疾病勇气，精神治疗第一。
　　小妹不该这样做，实在没有必要，我知道自己的现状，我早已经把生死度之置外了。
　　活一天就要开心，我从大哥身上悟出生命不在于长短，最重要的是一个人一生做自己值得开心事情，我不后悔。
　　那小妹最开心事情是什么？
　　从今天起，我把自己托付给大哥，那怕就是很短暂，也是一生很开心的事情。吴霜轻轻把头靠近白冰的怀中，她要为白冰尽到自己义务，她甚至有很悲壮的想法，在白冰生命弥留之际同他举行婚礼。她突然感到很兴奋，也很高尚，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电影、小说里表现浪漫理想主义的爱情，在现实中能出现吗？也许很多人认为她很傻。
　　白冰温情地抚摩吴霜的刘海，车厢里暖洋洋的，窗外景色模糊起来，他们静静靠在一起，时间在无声地流失，白冰的心情很复杂，他努力克制自己感情爆发，他只是把吴霜当作自己小妹，从开始就这样。
　　我始终把你当作小妹妹，我没有妹妹，在我生命即将消失，有小妹陪伴一程，大哥就很知足了。白冰突然感觉呼吸很艰难，胸口发闷，大汗淋漓。
　　哥，躺下。吴霜扶着白冰躺下卧铺，温柔地用毛巾揩白冰脸上汗珠，然后用手轻轻推动白冰的胸脯。
　　白冰躺下后感觉舒服些，加上吴霜按摩，心静静地平静下来，也许是刚才有些激动，吴霜一番表白，他感动生命终极有一个红颜甘愿为自己付出一切。他微微合上眼睛，他想到人间还是有真情，曾经颓废地游戏在情感世界，他真有些对不起吴霜的痴情，他也不愿意去伤害一个纯真无暇女孩，尽管自己已经离婚了，然而，这一切来得太晚了，他决定到了上海一定找个机会离开吴霜。白冰在列车摇晃中渐渐进入梦乡。
　　午夜，火车进入上海站，两人从熙熙攘攘车站走出来。
　　我们住在肿瘤医院附近的宾馆，明天就可以到医院复查。吴霜拦了一辆出租车。
　　白冰只好听从吴霜的安排，心想也好，他可以直接从宾馆订张飞机票。
    2、
　　出租车穿梭在灯火辉煌大上海高楼大厦之间，白冰无心欣赏夜上海的夜景。到了宾馆，白冰要了一间豪华的双人间，安顿下来后，吴霜让白冰先洗澡。白冰洗好后，吴霜进去洗，白冰把吴霜床整理好，然后躺在自己床上，空调开到最大，白冰盖上薄薄水红色毯子，床头微暗的灯光透露出静谧舒适，白冰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打到服务总台，很快预定了一张翌日下午六时前往拉萨飞机票。
　　白冰一切落实好了，关了自己床头壁灯才安静地睡下，他在盘算明天下午怎么支走吴霜。会儿，吴霜从卫生间沐浴出来，瀑布长发遮住半边脸，脸膛红晕，粉红色睡衣很透明裸露出丰满的雪白肌肤，白冰很快闭上眼睛，他要经受诱惑，爱一个人，就得让她幸福，同情不是爱，但同情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如果亵渎这伟大爱就是犯罪。白冰转过身背向吴霜假装睡着了。
　　吴霜睡到自己的床上，拧息了自己床头的壁灯，房间暗淡下来。
　　大哥，睡着了没有，现在好些没？吴霜平生第一次与一个男人睡在一个房间，心猿意马，而身边并排又是自己敬重的人，她突然感到内心躁动，甚至春潮涟漪，当她决定把一切给予白冰的时候，已经不顾一切。
　　吴霜轻声问道，白冰装着没有听到，他没有应答吴霜，他好像听到簌簌声响，吴霜轻轻揭开白冰毛毯钻了进来。从白冰背后抱住白冰，温柔身腰紧贴他的背部，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大哥，我爱你，那怕一次，小妹今生不忘，我是你生命的延伸。
　　白冰突然转过身来迎合吴霜拥抱，双臂有力地拥吴霜入怀，两张潮湿嘴唇粘连在一起。
　　白冰好像突然听到有一个声音高声骂他。你太卑微了，你利用同情亵渎伟大的爱，这种爱不是你这样人得到的。白冰突然松开了吴霜，一咕噜从床上起来，假装心口痛，要吃止痛药。
　　吴霜信以为真，马上起来伺候白冰吃药。
　　小妹，真对不起，我一激动心口就呼吸不过来。
　　我也太冲动了，大哥，好好休息，明天去医院检查。吴霜很是内疚。
　　好的，小妹晚安，白冰吻了一下吴霜光滑前额。
    3、
　　白冰从光怪离陆的梦中醒来，吴霜早已经梳洗打扮好了坐在白冰的床前。
　　小妹也不叫醒大哥。白冰赶紧起床。
　　看到大哥睡得很香，不忍心打搅你的美梦，好些了没有？
　　好些了。白冰很麻利起床漱口刷牙，收拾停当同吴霜一起离开了宾馆前往肿瘤医院。当走进肿瘤医院，白冰看到是一张张凝重脸，不是绝症，谁还在年关就医。
    吴霜很快同她父亲的同学联系上了，他们很快找到吴霜父亲同学的主任办公室。
　　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也没有告诉我你们已经到了。
　　就不打扰张叔叔拉，我们住在宾馆。
　　看霜霜把叔叔当外人了，宾馆很贵，今天就到家中住。
　　不拉，我只是检查一下，就不麻烦了，有了结果就赶回去过年。白冰马上回答道。
　　你们结婚了？张大夫看看白冰，又看看吴霜，怎么也猜不透，年龄相差甚远。
　　没有，想马上结婚，叔叔不反对吧。吴霜马上接过话。
　　不反对，不反对，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张大夫笑咪咪地说道。他接过吴霜递过来的CT片放在灯光下仔细看起来了。白冰看到张大夫渐渐锁紧了眉头，他坚信病情一定很严重，看样子结果是一样的。
　　叔叔，严重吗？能治疗嘛？吴霜有些着急问张大夫。
    张大夫紧绷的面部松弛下来。张大夫知道要是真实告诉病人的病情不很合适。
　　白冰先出去一下。
　　白冰离开了张大夫办公室，走到门口，他想想还是没有走开，其实，他已经有承受死亡恐怖，他竖起耳朵听张大夫里面分析病情。
　　他隐隐约约听到时间不多了，接着就听到吴霜小声“嘤嘤”地哭泣。
　　孩子，你是善良的，不要感情用事，你爸妈也打来电话希望做做你的工作，不过也好，好在他没有多少时间，你也尽到责任，这也是应该的。
　　不，我要在上海同他结婚，那怕就一个月时间。
　　为什么非要有这样的形式，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举行什么仪式，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伟大了，等下再给他重新做一次检查，不要希望有什么奇迹出现。
　　白冰被吴霜叫了进来，张大夫装着没有事情给他开了核磁共振的检查单，白冰在吴霜陪同下作了一次彻底透视检查，放射科让他过几天来拿结果。透视完后吴霜告诉白冰。
　　张叔叔叫我们下午去吃饭。
　　小妹，你去吧，我不想去了，我不想让他们用异样目光看待我。白冰不想去，他想到今天订了晚上飞机票，刚好可以借故支走吴霜。
　　你不去我也不去。吴霜没有想去的意思。白冰没有想到吴霜也不去，心里很着急了，想到如果自己经不住吴霜柔情而放弃了初衷也太对不起她了。刚才听到张大夫话，坚定了他马上离开吴霜的信心，吴霜再好也不是他这种人所得到的。
　　毕竟是你父亲的同学，不去恐怕不懂礼貌，我们有求他，你还是买些东西去看看他，他对我也很尽心治疗，现在社会风气就是这样。
　　吴霜一听也在理，马上就答应了。中午，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后，回宾馆休息一下，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白冰催吴霜去张大夫家，他给了五百元钱让吴霜买些礼品。
　　不要嘛，我有钱。吴霜拾起身来离开了客房。连走又回过头来告诉白冰说吃完饭回来陪他跳舞去，吴霜想这两天好好陪白冰在大上海玩几天，想到白冰时间不多，她心里十分凄凉。无论如何，她要张叔叔做他们的证婚人，她主意已定。
　　吴霜一走，白冰马上就打电话到总台，机票已经订好了，可以马上去拿机票。
　　白冰迅速收拾自己旅行包，给吴霜写了留言：
　　小妹：大哥很感激在我人生最后时刻来到我身边，小妹是一生最值得爱的女孩，可惜人生不能重来，否则，大哥会好好与小妹同甘共苦走完人生道路，患难之中才见真情，只是大哥不愿意牵连了小妹。
　　我知道自己病情，今天我听到张大夫同你的谈话，小妹的情只有下辈子才能偿还，难得我们兄妹一场，我们不是亲兄妹，却胜过亲兄妹，兄妹就此珍别，好人一生平安！
　　另外，房钱我顺便结了帐，你到张叔叔家去住，不要找大哥了，我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下辈子有缘，我们一定做夫妻。
　　白冰写好留言，他给吴霜留些钱，白冰离开了房间到总台结了帐，顺便把机票拿到手。
　　白冰出了宾馆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飞机场。
    3、
　　吴霜在街上买了一些礼物，换了几路车很快到了张叔叔的家，张大夫很客气迎进了家。
　　你看，还买什么礼物，丫头长大了，我还是十多前见过霜霜，现在出浴成靓妹了，快来看看霜霜。张大夫招呼在厨房忙活的夫人。
　　吴霜走进张叔叔装潢考究的小洋房大客厅，一个医生在上海应该属于上等社会。
　　叔叔全家还好吗？我也很模糊了，记得还是我刚读中学的时候，叔叔和阿姨去看过爸爸，一别就十多年没有见面。
　　还好，还好，你妹妹也读大学去了，家中就我们俩个人了，白冰怎么没有来？张大夫问道。
　　张大夫的夫人从厨房走出来。胖胖脸上笑吟吟走过来抓住吴霜手。
　　多俊俏的姑娘，就是总犯傻。
　　你看，叫你不要提这事，你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进去忙去。张大夫支走了胖乎乎的夫人。
　　白冰不舒服来不了，他让我转告叔叔，他很感激叔叔，叫我买些礼物送给叔叔。吴霜坐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张大夫给吴霜沏了一杯咖啡。
　　还拿叔叔当外人，叫你们到家中住，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我家里房子空得很，何必在外多花钱，不要不好意思，你叔叔观念很开放。
　　谢谢叔叔，不想打扰叔叔，我们在外面自由些，等结果出来了，我想还是住院，能拖些时间尽量延长他的生命，叔叔可是专家，能做手术吗？
　　没有用，已经到了晚期了，住院也是浪费钱。
　　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吴霜泪水止不住涌了出来。
　　不要急，等结果出来再说，什么时候出结果。张大夫宽慰 吴霜问道。
　　他们说等几天，我看他精神还很好，不像病入膏芒的人。吴霜希望出现奇迹。
　　实话告诉叔叔，你们有性吗？这样病千万不要过性生活。
　　没有，我们以兄妹相称，只是知道他有病才改变了初衷。
　　也好，慢慢调理一下，也许用些药可以延长生命。张大夫拿起电话打到放射科。
　　你们怎么搞的，他们是我的亲戚，赶紧把片子冲洗出来。
　　张大夫放下电话告诉吴霜，他们马上冲洗就拿过来。
　　谢谢叔叔。吴霜也希望早点看结果，如果出现奇迹，她要给白冰一个惊喜。
    4、
　　吃完饭，已经到了七点多种了，张大夫家门敲开了，放射科王大夫把白冰的核磁共振片子亲自送到家中。
　　张大夫接过片子走进书房，马上打开灯箱仔细诊断起来，吴霜心七上八下尾随张大夫走进卧室，好像等待判死刑。
　　王大夫，进来一下。张大夫招呼放射科王大夫进来。
    是这张片子吗？张大夫拿起放大镜仔细观看。
　　是这张片子，没有错，白冰的，上午做的核磁共振。王大夫肯定无疑地说道。
　　难道出现奇迹。吴霜听到张大夫话后急切等待结果。
    突然，张大夫抓住吴霜手激动说道。
　　这张片子没有问题，是不是江市医院张冠李戴弄错了人。
　　真的吗？吴霜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脸上像开了花一样绽放笑靥。
　　赶紧打电话叫白冰过来，我要仔细询问他当时检查情况。
　　那他心口总是闷，这是怎么回事？吴霜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你看。张大夫指着阴影部位说道。只是肺部有点问题，抽烟太多了，问题不大。结果只能是这张片子不是白冰的。医院把别人的片子给了他，阴差阳错。张大夫肯定说道。
　　那太好了，吴霜一阵激动，手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马上拨了白冰手机。
　　关机。她想此刻白冰一定在宾馆的房间里，马上拨了房间的电话，半天没有人接听。
　　叔叔，我马上赶过去，把这个喜讯告诉白冰。她想白冰可能在洗澡，或者外出吃饭。
　　去吧，霜霜，看把你乐得美孜孜的，不要太激动了，晚上悠着点。张大夫幽默地叮嘱吴霜。吴霜三步并一步离开张大夫家，马上打了出租车朝宾馆赶去。吴霜打开宾馆门，走近床头柜傻傻地望着白冰留言。
　　白冰，你到那里去了？你没有事情啊，她突然放声哭喊起来。马上向张叔叔家打了电话。
　　霜霜，你不要急，赶紧回家来，看看他会到那里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吴霜收拾好东西心急火燎赶到张大夫家，见到张大夫就哭了起来把留言递给他。张大夫边看留言，边想办法，心想如果是想不开寻了短见，那会到什么地方去。
　　霜霜，他平时流露过到什么地方去吗？
　　对了，他曾经告诉我想去西藏朝圣，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张大夫打开电脑查看西藏方向的火车。
　　不会坐火车去，坐火车不方便，那就有一种可能，坐飞机去拉萨。张大夫马上打电话到航空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