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生活像云那样无常

老李是第一站。在东莞同学实在太多，不愁没落脚之处。在虎门呆了两天，又去樟木头找乐天的同学华仔。华仔在电脑公司打工，能拿到的钱少得可怜，一个月几百，得租房吃饭，一月到头忙活下来基本是倒贴几百。华仔在外租了房子，有电脑，是公司里的手提，常被华仔拿出来测试各类游戏的娱乐程度。乐天与挖煤的人打算在这租间房子，借用华仔的电脑做些作品，然后去找工作。我的决定是，再过几天，便回家蒙头睡觉。这鬼地方，我不想继续再呆下去。生命还长，不论怎样，将来一定会发现自己喜爱的工作。

在上网时，收到波波发来的消息。波波告诉我们：在惠州已与圈圈见面，却无法呆下去，如今钱已花光，要我们打二百过去救急，然后打道回家，连东莞这边也不打算过来。这死波波，也不清楚在搞什么飞机。没法，依言打钱过去。过了几天，我也决心回家。走的时候，乐天道：“回去看看波波怎么回事，等大哥挣了钱，再回头去找你们。”

挖煤的人道：“这次回去好好学点东西，再来的时候，大哥罩着你。”

得了，这地方我可没兴趣……

回到家里，老头问：“出去走了一回，有什么心得？”

我说道：“心得自然有，我发现找工作呢其实也容易，不过要想找如意的工作，就有难度。”

老头问：“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老实道：“这个嘛，还不知道，难度就是难在这里。”

老头叹气：“少找点借口吧，老子我还不知道，你是坚持不下来，所以才没找到工作吧？”

我说道：“话怎么这么说？坚持坚持，首先要搞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才能谈坚持。不然就叫做蛮干。”

老头再叹，不再说话。回家后，又跟老头开始了一场场惨烈的口水仗，虽说老头未必能占上风，可不管怎样，我都觉得很失败。没法，我花的钱，可不就是老头的吗？

后来打电话给波波，才了解那天的事。原来圈圈已另有男友。波波呢，在惠州一不留神，就遇上了几名可怜的骗子，被骗光了钱，又没勇气再找圈圈。考虑到我们没人用手机，所以就动用最后的经济力量，用QQ留言给我们。若是我们不上网，也不知波波会否沦落到要饭的地步。了解之后，我不知如何说，只是问：“你有什么打算？”

波波拿得起，放得开，并没说什么。波波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有点功利浮燥，让人难受，他已在家里联系了一份老师的工作，打算先做几年再看看。波波感叹道，出去经历了些事，不论怎样，自己懂的真是太少，说要隐甲归田，五年求剑，多读点书，多明点道理。我说得了你省点吧，看了那么多书，还没求着剑，谁知五年之后，你能求到什么破剑？波波不再出声。我笑道，小弟，老实说，是否在家等圈圈回头？波波，别想不开，你忘了吗，爱情不是全部，那只是由万有引力决定的物理行为，是你的呢就是你的，不然就……波波打断我说，少来，这我可比你清楚。我说道，哦，真的啊？波波终于道，圈圈也可能是如今还不懂事呢，待她经历再多一点，再成熟一点，才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选择。唉，波波有时也像挖煤的人，认定了就执着的做下去。照波波的意思，就是再等几年，看圈圈会否回过头选他。我可不欣赏这种方式，但愿会吧……

‘专升本’成绩出来了，我们系共二十人参考，考上了十八人，我运气不坏，竟也考上了。老头知道后，用眼神表扬了我，这种表扬，可比不上老妈的实在。那晚老妈弄了一桌好吃的，我狠狠吃了一顿。之后的事变得非常简单：我去了第二所大学念书，然后又认识一班新朋友，然后又趴在课桌上梦游，然后又不梦游，然后……

当然，在我身上已有不少变化，比如说变得更有型，变得不爱上QQ，变得喜欢在过节时，独自一人发呆，变得……后来有一天，小麦竟打电话过来，说祝我生日快乐，我一头雾水，什么生日来着，我怎么自己都不清楚了我。好一会儿，才想起那回告诉小麦我生日的事情，我随即道：“哦！谢谢，谢谢！”

小麦道：“哎，农民，你刚睡醒啊？这么不清醒，自己生日都不记得。说说最近又在做什么白日梦了？”

我说道：“嗨！你说中了，还真是白日梦，前几天我就梦到天空下起了钞票雨呢。”

小麦笑道：“意思是说发财了是吧，行，什么时候请客？”

我说道：“急什么，随时都行。”

小麦道：“那你要记得，别以后见了面，又装作不小心忘记啦。”

我说道：“这个自然，我一向说话算话，绝不会忘。”

上了半年学，寒假时我有幸再见挖煤的人、乐天和波波。自上回一别，过了十几天，乐天便设计了一个网站传到网络上，后来还真让他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据乐天说，当时已是山穷水尽，弹尽粮绝，差点就得打包回去种田。后来有回在人才市场闲逛时，跟一位灯具厂的老总聊了聊，没料到直接被录取了，第二天就上班，什么都没问，什么证件都没看。说这些的时候，乐天有点醉醺醺的，笑道：“怎么样，孔子早就曰过，运气来了，怎么都挡不住。这社会，只要有能力，还有什么好怕？你们说对不对？”

挖煤的人呢？他比较背，不知为何没能找到工作，在我回家后的一个月，挖煤的人花光了钱，也打包回来了。后来，又不知去哪学了一阵模具，打算寒假之后再次出去。我说他：“唉，早就让你别学编程，以你的资质学了也白学。编程这事连我都没天赋，你怎么行？”

挖煤的人道：“傻冒，你懂屁啊？无论如何，在学编程的时候我总算学到不少东西。只是运气没到，没遇上机会罢了。”

原来挖煤的人之所以研究模具，是因为他有点编程基础，又比较看好这个行业的缘故。至于波波，如今已是一名人民老师，仔细看看，还真有那么点教育界的气质。据波波说，做老师虽说拿不了多少钱，可与学生相处起来，也挺开心，日子很充实。后来不知是谁问我：“对了农民，在学校怎么样，想好将来了吗？”

我说道：“自然想好了，以前呢，主要是太他妈帅了，所以想不开。其实做什么又有多少区别？最重要的，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挣钱养活自己。你们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有人骂我：“去死吧你。少说废话，说说打算用什么方式？”

我说道：“他妈的，这问题谁问的？问得好！老实说，大哥还没想好。不过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呢。”

然后便有人感叹不已：“还是他妈的读书好玩，什么事都不用想。”

我说道：“你他妈说废话，又不是没读过。来，干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大家都有点醉了，因此出口成脏。

大年初一，我犹豫很久，不知是否该打电话给小麦。中午时分，我仍没能做出决定，没料到小麦竟打电话过来给我拜年，我这才趁机完成了祝小麦生日快乐这件大事。小麦问我，农民，今天过年了，这件事你还记得吧？我说道，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小麦道，幸好我还记得，不然，你就真的忘了。我说放心吧，就算今天忘了，明天还不是照样可以记起来？

时间很快，过了寒假，转眼是暑假。暑假一回去，我就找老妈要了路费，打算去找乐天。为何？因为据说乐天换了几份工作后，干脆就自己创业，如今已有了身家。听见这消息，我非常可疑：这小子，真是会吹牛呀。为证实此事的真实性，于是，便出现最开始的那幕。在乐天老窝里，听乐天瞎吹了一阵，乐天问，对了，挖煤的人和波波如今怎样？我说：“应该还行吧，不知道挂了没，怎么，你没联系过他们啊？”

乐天苦着脸：“如今这么忙，天天要陪老婆，哪有时间去做别的？”

说得倒也是，看来，有老婆的人就是不一样呀。于是，大家便仔细分析一下，最后一致认为，挖煤的人应该没挂。因为前不久才听说他找到了工作，后来又说没发展，于是又换了一份。虽说如今不知所踪，可按照挖煤的人平日那种低调、谨慎的精神，不容易挂掉。倒是波波，很久没联系，挂或没挂是个问题。

乐天又向我吹嘘，说如今找工作实在容易，什么道具都不必带，也不必去人肉市场，只需在网上投递几份简历，写几封EMAIL，打几个电话约好面试时间，让他们看看作品，十几分钟便能搞掂。听乐天乱说一通，我又记起到第一回到广州的情景：挖煤的人一路上都提着那双新鞋四处瞎转，真是老土到家。乐天又谈自己的公司，说尽管如今全部资产也就一部电话，两台电脑，还有一根网线，可挣的钱，比打工时是多了不知多少，而且还很有动力，每天都在朝目标逼近。我鼓励道，哦，是这样啊，还行！

扯了不知多久，乐天老婆回来了，看了看，竟然是男的！乐天笑曰：“农民，这就是我老婆兼合伙人，公司就是我和他一起办的。”哈哈，不意外，因为，我他妈的就早就料到了！

到这儿，故事已近尾声。对了，芳芳怎样了？雯子又怎样了？芳芳如今怎样我并不清楚，按照未来不可预测、捉磨不定的道理，明天突然遇见芳芳也难说。雯子又怎样了呢，我想想看，这件事好像是这样的：本来，我打算不再使用QQ，可前不久寝室那帮无聊小子一天到晚都开着QQ，却又不聊天，这着实让我奇怪。后来才了解，原来QQ竟也可以挂机升级。有意思，很久没升级，于是无聊时我便打开QQ使劲升级，如今都快十三级了。在刻苦升级的同时，我会经常碰见雯子，与雯子聊过几次，方知雯子如今有多无聊，每天都捧着本小说，在一切可以看小说的地方看小说。我问雯子：“如今学校有没有比我们更帅的人出现？”

雯子道：“没有，没有，你们永远都是最帅的啦。”

我乐了，又问：“挖煤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你找男朋友没？”

雯子道：“没联系啊。我打算考了研之后再找男朋友。”

我说道：“吐血，你也想考研啊？天天看小说，怎么能考上？”

雯子道：“考不上就一直考啊，反正无聊，直到考上了为此。”

唉，无语，看来雯子和挖煤的人一样执着。

偶尔我也会碰到小麦，小麦见我上线，就问：“农民，你QQ终于又开始运动啦，又在减肥？”

我回复道：“怎么，见我QQ比你帅你就不习惯是吧？”

小麦道：“呵，我怕了你。对了，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弹什么新歌？”

我感叹：“我都这把年纪了，吉它这玩意，还是传给下一代比较好。”

小麦道：“是吗，你总算想通了。老早就想告诉你，你拿着吉它的时候特像农民。”

小麦又问：“你有什么打算呢，将来。”

我说道：“你是说毕业后？”

小麦道：“无所谓，不过将来的含义通常是很广泛的。”

我回复道：“毕业后呢，我打算去不同的地方，找不同的工作，再交不同的女朋友，这打算这么样？”

我又问小麦：“如今有没有新男朋友？”

小麦反问：“你呢？”

我回复道：“哈哈哈，我最近比较失败，女朋友才换了十几个。你在学校，可别浪费青春。”

小麦道：“哦，这倒用不着你操心。”

小麦又道：“那你最近在做些什么呢，英语怎么样了？”

我苦笑，回复道：“英语呢，它跟我有仇，所以没学。对了，我如今在学习兵法与谋略，还有研究相术，历害吧我。”

小麦不解：“那有何用？”

我回复道：“不知道，随便看看，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打发时间。”

小麦道：“呵，别以为我不知道，是黄色小说吧？不然你会看书？”

我有点不好意思：“唉，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其实我自幼就好读书，所以无聊时也会随便翻翻。”

小麦道：“哦，无聊了不起是吧？农民，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要请客的，什么时候请啊？”

我回复道：“随时都行，有钱就请。”

小麦道：“那你这是摆明了不请是吧，一个农民，什么时候才会有钱呢？”

我回复道：“笨人，别被我的外表蒙骗。将来怎么样，谁又知道呢？你先说说，想我怎么请？”

小麦道：“这个嘛，我想去拉萨，可又没钱，你就请我去拉萨好了。”

我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拉萨？我跟你说，等我有了钱，别说是拉萨，就算是萨拉我也请你去。”

小麦道：“呵，萨拉我没兴趣，去拉萨就好。对了农民，要是你没钱还请不请？”

我回复道：“不请，你要是有兴趣呢，就请我好了。”

小麦道：“呵，我自己都没钱去，怎么请你。”

我回复道：“我又不想去拉萨，不如这样，你请我吃点什么也就行了。”

小麦道：“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要等到过年了再说。”

故事即将结束，不对，什么结束，或许才刚刚开始呢。记得很早前，那时没有‘非典’，我们没有毕业，也没人开除学校。有一天，天气晴朗，挖煤的人，乐天，波波与我在街头闲逛，挖煤的人突然说：“你们看天上那些云。”

我奇怪：“云有什么好看？有飞碟吗？”

挖煤的人道：“大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你们看见没？那些云呢，本来是静止的，可它们为什么会动？这是因为有风在吹。”

乐天打哈欠：“这道理可真妙。”

挖煤的人也不理会大家有没有听，继续道：“要是没有风呢，它们就静止，不过要是吹起了大风，它们就一定能随风四处飞扬。好了，听完大哥的一番教诲，你们有何体会？”

波波笑道：“可能会下雨了。”

挖煤的人道：“傻蛋，就算它们变成雨水落下来，太阳还会把它们弄回天上，又变成云。”

我质疑：“你想说什么？”

挖煤的人叹曰：“唉！大哥是在打比方，你若能领悟，大哥就不必解释，你如不能领悟，就算大哥怎么解释，想来你也不会听懂。”

我说道：“哦，那你说说，那些云在空中静止不动，或者是被风吹得飞来飞去，能又有多少区别？”

挖煤的人道：“这种废话你也问，真让大哥失望。大哥问你，飞来飞去有何不好？孔子曰了，大丈夫当雄飞于世，农民，这你能理解吗？”

是这样吗？或许吧……波波对于这种事，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可乐天有点不耐烦：“奶奶的，挖煤的人你真牛，平时总嫌别人罗嗦，其实最罗嗦的人我看是非你莫属。”

挖煤的人又去扯头发：“大哥难得教育你们一次，你们也不珍惜机会，大哥告诉你们……”

完了，挖煤的人已经进化成为唐三藏，这时若是功力稍浅，便会被口水淹没，好在大家都已习以为常，所以倒也没感觉有何不妥。雄飞于世？老实说，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我记得自己有恐高症，稍高一点，就会掉下来，摔得满地找牙。

我现在又怎样了？在这所本科院校，我睡了一年大觉，做了一年合格生。幸好在睡觉时，已经梦清楚在现实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需要的又是什么。是什么呢？这是秘密，自己知道便可。我的希望，是将来可以用自己喜爱的方式挣点钱，等有了钱，也好带小麦去拉萨走走，否则，小麦多半会说我言而无信。我如此帅，怎能对一名小女孩言而无信呢，更何况，她还是小麦。

对了，在我变得喜欢做梦之后，发现自己竟也会作‘诗’——可能是，更可能不是。在最后，就用一首诗，作为结束语。我们知道，生活像云那样无常，永远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要用这首‘诗’，祝愿挖煤的人、乐天、波波及所有朋友，在有朝一日，大风吹起之时，能于九天之上，翩翩起舞，自由翱翔……

‘身前之路，道远途深，绝非一帆风顺；可即便独身一人，也并无关系，在月圆之夜，定有影子同你做伴；可以了解，有些时候，它会给孤寂心灵，带来寒风暴雨，可更多时候，它会同你把酒言欢；当然，也有时候，眼前这光明大道，会变得落寞阴暗，以至使人暂失方向；伙计，既是如此，便不如稍做停留，躺在草地上，感受一会儿大地气息；在这儿，有不错的草香味，它能安抚疲惫，治愈淤伤；无力时，就抬眼望望吧，在淡蓝天空，你可望见，一轮金灿太阳；在太阳之下，是朵朵白云，在白云之下，又是谁呢？远处吹过清爽微风，拂动谁的衣裳，风中飘舞缤纷蝴蝶，舞动谁的梦想；伙计，虽说一切都爽，可还不能睡呢。再等会儿吧，或许你能看见，待在大风吹动之时，那朵朵白云，可凌风飞扬。’

！

……？

哎呀！

是谁的鞋，镶在了，我的脸上？

一笑，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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