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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议论了几句就散了,女孩子也回到自己开的名叫“品香”的小吃店。路上遇到头发染成绿色的开美发屋的男孩子“绿毛”,“绿毛”调笑:“钟葭,听说你刚才见义勇为,‘勇救歹徒’?” “呸,他们欺人太甚!”圆脸的女孩子叫钟葭。 “钟葭,据说那位歹徒大哥长得挺帅?”“绿毛”接着调笑。 “收拾收拾去吧你!”钟葭骂了一句就进了屋。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腾达公司的员工。俩人边吃边谈起早上的“特大新闻”。钟葭很注意地听,隐隐听出腾达公司的人对这件事的猜测。大家认为刘诗韵抛弃了孙麓野,和秦夫关系暧昧,且孙麓野进看守所和疯了都是为刘诗韵。 第二天早上,钟葭买菜回来,看到躲在腾达公司门口一侧的孙麓野,污衣拉撒,蓬头垢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公司的门口。 孙麓野好像又瘦了一圈,怪可怜的,钟葭从菜篮子里拿出一个大西红柿给他。孙麓野迟疑不敢接。钟葭说:“怕什么?我是昨天帮你收拾钱的女孩子。” 孙麓野似乎想起来什么,出奇快地从钟葭手里夺过西红柿往嘴里塞,三口两口就没了,满脸是西红柿汁。看他饿成这样子,钟葭说:“跟我走,我给你吃的。” 孙麓野固执地摇摇头,仍直勾勾地望着腾达公司的门口。 钟葭等了一会儿,看他那股坚定劲儿,又给了他一个西红柿,走了。 孙麓野昨天“忙乎”了一天,到处找废纸造“钱”,晚上不知在什么角落里睡了一宿。 今天他是见不到刘诗韵了,刘诗韵刚才在车上看见了他,就命令司机把车开到公司的侧门,从那里进了公司。 傍晚的时候,钟葭提着一桶垃圾到大垃圾箱倾倒,垃圾箱后面突然站起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他抓起钟葭倒出的剩菜剩饭就往嘴里填,吃得狼吞虎咽。 是孙麓野。除了早上吃了钟葭给的西红柿,两天多什么也没吃。在饥肠辘辘等了刘诗韵一天后,实在饿急眼了,就在这里拣吃的。孙麓野刚疯,满脑袋都是“结婚”的梦想,不到饿得抗不住了,不会想去要吃的。 钟葭看孙麓野往嘴里填脏东西,怪恶心的,见他脸色怪异,心里害怕,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觉不忍,回头说:“那些东西不卫生,我给你吃好的。”说完她自己好笑,一个疯子还管卫不卫生?接着心头又起了悲怆:这大个子帅哥,以前是自己饭店的上帝,是自己暗暗心仪的人,转眼间就沦落成人人嫌弃的疯子,沦落到靠拣食垃圾为生。不是亲眼见,谁能相信? 也许饿急眼了,也许是认出对自己好的小姑娘,孙麓野乖乖跟着比自己矮差不多两头的女孩子走了。 店里没有客人,钟葭有些害怕地对他说:“我让你吃饭,你可要听我的话,要不,不给你饭吃。” 孙麓野傻乎乎地点点头。 钟葭还是不放心,说:“你可不能打我。” 孙麓野傻乎乎点头。 钟葭进一步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孙麓野又傻乎乎地点点头。 钟葭眼珠一转,试着说:“向前走两步。” 孙麓野规规矩矩向前走两步,还是迈着正步。 钟葭高兴了,说:“向后退两步。” 孙麓野规规矩矩向后退两步。 钟葭眼珠又一转,说:“朝自己脑袋打两下。” 孙麓野很实在地朝脑袋打了两下,发出“嘭、嘭”的响声。 钟葭大喜,还有这么乖的疯子?这么大的个子让自己支使得团团转,真好玩!她笑呵呵地说:“嘻,你真乖!我好喜欢你,你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给你做饭。” 过了好一会儿,钟葭才出来,孙麓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几个黄毛、绿毛的男女孩围着他看,撩逗他,他都不理。 钟葭不乐意了,说:“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大宝贝乖乖,不许你们欺负他。以后,他要是到你们店前,必须好好招待!” 钟葭显然是这一带的“街匪路霸”,几个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她端出一盆水:“洗洗你的小脏脸。” 孙麓野就洗脸。 钟葭给孙麓野端饭菜,她很善良,不给孙麓野吃剩饭剩菜,专门为他做。 孙麓野眼里登时亮了,没有命令,他仍规规矩矩,馋得喉咙直动咽口水。 钟葭乐不可支,真是拣了个大宝贝乖乖,这么听话!“吃吧。”钟葭说道。 孙麓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风扫残云,钟葭不给他加饭了,怕他没有饥饱,撑着。 钟葭收拾了碗筷出来,看孙麓野仍坐在桌前。 “你可以走了。”钟葭说。 这次孙麓野不乖了,指着饭店里桌子上的报纸说:“我要那个。” 疯子还看报纸?莫非是装疯? 钟葭还是把报纸拿给他。 孙麓野把报纸放在桌子上,一折一折地叠,再按叠印小心翼翼地撕。钟葭明白了,他在造“钱”。 第一次和疯子打交道,难得疯子这么乖,钟葭起了好奇心,想了解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想什么。她说:“我给你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以后你是我的大宝贝乖乖,必须听我的话。” “大宝贝乖乖。”孙麓野念叨一句,没明白什么意思,摸摸吃饱的肚子,认为可能当“大宝贝乖乖”就有饭吃,傻呵呵地点头。 钟葭鬼头鬼脑地说:“当大宝贝乖乖,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孙麓野傻呵呵地点点头。 钟葭又觉不妥,太霸道了,疯子也有隐私权,就补充说:“你要是不愿意回答,也行,但不能一个问题都不回答。” 孙麓野点头,仍造他的“钱”。 “你造这么多“钱”干什么?” “结婚。” “那女的叫什么?” “刘诗韵。” 记得还挺清楚,看来疯得还不厉害。钟葭突然产生了个调皮的想法,说:“你为什么非要和她结婚?和别的女孩也可以结婚,比如你可以和我结婚,我不要那么多钱的。” 说完就后悔了,要是疯子转过心思天天向自己求婚,自己就傻了。不过也挺好玩的,每天早上一开小店,门前就有个英俊的疯子跪着求婚,感觉也不错。 孙麓野说:“她是仙女。” 钟葭看孙麓野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自己,不平衡地问:“那我呢?我长得也不错嘛。”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眼,老实地说:“你胖,还矮。” 钟葭鼻子差点气歪,气哼哼说:“给你那么多好东西吃,也不照顾人家情绪,太不够意思了。” 孙麓野显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说:“我不回答。” 钟葭这才意识到疯子不能理解话中潜在含义,和他说话必须像对小孩,意思要清晰易懂。 这家伙除了自己的女友,谁都看不上,钟葭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认为她是仙女?” “她对我好,是上天派来的。” 钟葭心里酸酸的,疯子让人害成这样,还这么痴情! 钟葭想起腾达公司员工的话,谨慎地问:“你从公司偷了钱,进看守所,也是为了和女朋友结婚?” “我没有偷钱。”孙麓野不假思索地答。 钟葭心跳起来,这人疯了,说话像孩子,思维也像孩子,不会撒谎,这是证实他冤枉的机会,问:“是你女朋友拿的钱?” “是……不是,她没拿钱。”孙麓野中途突然改了口。 把钟葭吓了一跳,一时间她开始怀疑孙麓野是不是在装疯! 看孙麓野专注“造钱”的样子,不像,钟葭不甘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进看守所?” “为了她。”孙麓野答。 显然是女字旁的“她”,钟葭急切地问:“是为了你的女朋友吗?”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眼,想了一会儿,说:“不回答。” 嗬!都疯了,还这么鬼头!钟葭不服气地说:“你是不是怕女朋友蹲监狱,才替她的。” 孙麓野张嘴想说什么,又紧紧闭上嘴,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刚才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显然他那纷乱破碎的头脑中有一种顽固的东西,不让他说。 一会儿,孙麓野终于恢复了平静,说:“不回答。” “为什么?” 孙麓野低头不答。 钟葭开始使坏,威逼利诱:“刚才的问题必须回答,要不,你要赔我给你的好吃的。你要是回答,明天我还给你好吃的。” 孙麓野饿怕了,停住“造钱”,认真思索起来。他思索时的样子挺吓人,脸上喜怒哀乐的表情不断变换,手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净是莫名其妙的话。钟葭看得心里发毛,身子悄悄往后靠,怕他突然发作揍自己一顿。自己没事撩逗一个疯子,挨揍活该。 好半天,各种表情停止了,孙麓野恢复了傻乎乎的神态,傻乎乎中透着毅然。他痛惜地从那一摞“钱”中,取出一张,小心地捻了捻,颤抖地送给钟葭,眼里是不舍的神色。 钟葭懵了,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不回答,赔钱,结婚钱,只给一张。明天不吃饭。”孙麓野死死盯着给钟葭的那张“钱”。 “你明天不来吃饭,不怕饿吗?” 孙麓野露出害怕的表情,低下头,固执地摇摇头,又开始“造钱”。 钟葭有了想哭的感觉。眼前的疯子,对女友这么好,都疯了,还有个不伤害女友的底线! 钟葭想把“钱”还给他,转念又留下了,说:“你以后每天都到我这里吃饭,不要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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