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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那天的啤酒越喝越没劲。白云楼年轻的女老板对顾客张阳的南下故事却颇感兴趣。且时不时地过来为阳哥斟酒。那个在广州被一包百十克重的白粉打败的烂仔,回到小城却依旧是人见人怕的阳哥。 “我他妈这辈子算是完蛋了,连包白粉都不敢送!”广州的那包白粉和白云楼的一些啤酒,使得张阳总是没完没了的叹息:“看来我只配做一条毫无出息的地头蛇。”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到‘美少女迪厅’里去找几个免费的马屎过过瘾吧。”杜亮不大耐烦张阳的长吁短叹。同时,那天中午的杜亮在某个方面,又显得异常高兴,他不住地调侃着张阳和自己一样,再一次沦为了非法分子和无业游民。可是几个月以来,南方都市里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盲流生活,却使得张阳从头到尾对生活都没了太大的兴趣。章辰付完酒菜饭钱后说他下午还要上班,失陪失陪。 到了‘美少女’,四周都是蹦来跳去的男女老少。张阳在舞池里,把自己站得像根棍子一样,他恨不得跳舞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拍拍手那样简单。章辰在回公司上班的路上想,这人生里许许多多的烦恼与无奈,总不会因为地点的改变而变小变少。比如张阳,为了寻找到他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没得到倒是小事,却莫名其妙的又增添了更多有关生存的压力。“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化烟萝!几曾识干戈?”他甚至有些理解古代那些醉生梦死的没落帝王们了。他们的心境和眼下的张阳基本上相似:压力太大。很有可能他们就是因为烦恼太多,才懒得上早朝去处理那些烦人的朝政的。 有段时间,张阳迷上了足球。一到黄昏时分,他总要拉上章辰和杜亮,三个人一起,去他们以前就读的那所中学,到田径场上将一粒足球逮到一顿猛踢。“踢足球真他妈爽!每次进球的那一刹那,就像射精!”他还说,要是有八百个美女在观看着你的临门进球,同时发出八百声嘶哑的尖叫,“那就等于进球者同时在跟八百个女人作爱且达到了高潮!”最后他总要情绪低落下来,说,只可惜足球比赛中运动员不能裸体进球,美中不足。 踢累了他们三人就会找个地方坐下来。有回他们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张阳眯着眼睛欣赏着校园里飘来飘去的纯情少女们。跟生活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狱友半条命一样,张阳开始对中学女生心猿意马起来。那天他的想象力异常丰富和饱满,目送完来来往往无数青春可人的中学女生之后,他恨恨地说,我真想变成一片树叶,或者一粒沙也可以。“那样的话,就可以谈在地下,从下朝上地欣赏着这些纯情少女们的裙底春光!”说完后他哈哈大笑,并当着杜亮和章辰的面,发誓说今后非中学女生不泡。 章辰那段时间里却显得极其消沉。他的生活当中也发生了很多难以预料到的变更。首先是他妈妈的意外病故。症发初期,他母亲只是略感头疼。便由父亲章大我陪同,去本地一家中医院求症。不想庸医误人,那家医院里有着太多的三流庸医。其中之一的庸医将病人草草号脉后,说是常见性风寒,然后开了大包小包的黄连厚朴田七当归。病人吃掉那些中药后不仅病情毫无好转,相反却更加严重。最后还是病人的二女婿苏总,开始对中医院的签定产生了怀疑。便亲自开着他刚买的私家车,将岳母送至本市另外一家西医院诊断。动用了一些从国外进口来的设备重新签定之后,章家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原来患者脑袋里,已经长了一颗米粒般大小的良性肿瘤。据一专家分析,那个瘤生长于一个月前。苏总事后推算,岳母脑瘤开始生长的时候,恰恰正在大吃特吃着中医院的那些没用的草药。当下按捺不住,冲进那家中医院,对那所中医院的所有庸医们破口大骂。但更加残酷的现实却终于让苏总没了任何脾气----假如说庸医误人不可谅解的话,那么西医院里的那些手术师们则更为歹毒:他们三下五除二的,就用一个据说是很不成功的手术,将病人送上了西天。像闪电一样,让章家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却无可奈何。 然后就是章辰那个以愤怒著称的四姐夫,那个潜心修炼着诗歌创作的撒水车司机。许多年以来,无端的愤怒情绪、生活的刀、修辞的血以及一些所谓青春的鞭子,将撒水车司机逼进一个诗歌的死角。最后这个家伙逃无可逃了,居然停薪留职了整整两年。躲在自家的小阁楼里,整天致力于一些所谓艰苦的诗歌创作。两年后,此人长啸一声,终于向全世界推出了三本愤怒的诗集。那些诗让章辰看得浑然不知所以。比如:“没了抵抗/我已没了祖国/雇佣兵啊/来枪毙我”,比如“只有没有光/没有脑浆/没有眼睛的蝙蝠/才可以构成,构成/阿基米德的狂想”等等。可就是那些诗,却吸引到了不少以专业著名的出版社挤破了脑袋前来争抢。一些标榜着要将诗歌进行到底的大小媒体也不甘落后。于是一时之间,出版社和媒体搅和在一起互相竞争,指桑骂槐。鸡争鹅斗的,无形中,却将那个愤怒诗人推上了一个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高度。结果诗人的诗集隆重上市,同时也受到了社会上一大批诗歌爱好者的垂青。其中仰慕愤怒诗人才华的女性诗歌爱好者甚众。站在名利双收的诗歌风景线上,愤怒诗人不再愤怒。相反,却整日整夜地周旋在那些成群结队的女性诗歌爱好者周围。像个临渊结网的渔翁---立定崖上,撒网捕捉,老少娘们,一个也不想放过,从此风流韵事不断。章四小姐一怒之下,哭着跑回了没了娘的娘家。章家父子见状,唏嘘不已,却又爱莫能助。 62) 母亲去世后,章辰经常赖在张阳家里过夜。那个家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家。没有了母爱,家的意义逐渐失去。张阳总认为人死了就等于一个东西消失了,死去的人如同一根抽完的烟,变得不再有任何价值。但章辰不这么认为,章辰说他每天晚上都可以看见他妈妈。“在梦里,我妈就坐在冰冷的立交桥上,等待着我一步一步拾阶而上,向她靠近。”梦里面,他看见母亲总是站在一朵朵祥云里,像个慈眉善目的女菩萨,濒濒向自己招手示意。 醒来后,他总要翻出那部《我们逃吧!》的小说手稿,那是母亲在世时自己拿笔写下的小说,一些故弄虚悬的故事,无比肮脏的情节。前言不达后语的写作。思想深处的鸟粪。深陷其中的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冲破那个巨大的牢笼?又能逃往哪里?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被这个问题叉住了咽喉。有天深夜,他坐在灯光下面,尝试着向自己投映在墙上的影子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可那墙上的影子也向他投起降来。于是他被这两个互相投降的东西逗笑了。起床撒尿的张阳目睹了这么个可笑的场面,咕咕嚷嚷地说:“操,小时侯我妈常常教导我说,小孩玩影子会尿床。” 恰恰是章辰在夜晚向自己的影子投降的季节,生活在另外一个城市里,那个扬言要将泡妞的黑手伸向幼儿园的狱友半条命,那个许多无知中学生特别推崇的帅哥,一不小心,居然真的当了回生活中的所谓英雄。美中不足的是,英雄已经成为一个实际意义上的跛子。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样子很难看。 情况是这样的:急匆匆赶去某中学与某位小女生赴约的半条命,在那个城市某个街道的拐角处,听到一声非常凄厉的尖叫。当时华灯初上,大街上人潮汹涌。一群喝得烂醉的外地打工仔,正在那个街道拐角的阴影里,流里流气地调戏着一名上晚自习去的女大学生。“其实你们想想,就连像我这样档次底下的人,对猥亵妇女都义愤填膺,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么多围观的群众,居然没有一个愿意上前阻止他们!”在叙述自己沦为英雄的过程时,跛子英雄的不满情绪激昂不已。 只可惜半道出家的英雄半条命不是当年的鲁提辖。冲上去对那群蹩脚流氓门的三拳还没打完,相反,就被那群欲火攻心的醉鬼联合起来放趴在地。“想象不出他们的歹毒!有个貌似大哥的家伙硬说我冒充黑社会,居然气冲冲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刺刀,毫不犹豫地就划断了我的脚筋。而当时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他们就像在观赏着一场免费VCD。事后要不是那个良心发现的受害者抽空拨了110,妈的那我就不仅仅是成为一个跛子的事了,医生说再迟半个钟头你小子就是个瘫子!显然,那医生将我当成了一个街头斗勇的小流氓。” 那天,从宣城远道而来的狱友半条命,还有杜亮张阳,他们四人坐在一家面朝大街的小酒馆里,一边喝酒叙旧,一边听半条命简单介绍着自己成为英雄的经过。半条命介绍完毕,还顺势拉起自己的裤管,把袜子往下一扒,指着脚腕那条乌紫乌紫的伤疤说,操他妈这腿就这样报废了。 案发后,半条命在医院接受治疗期间,那个受辱的女大学生却始终没有露面。那笔巨额医药费让他伤透了脑筋。最后要不是当地派出所出面担保,院方甚至扬言要将半条命告上法庭,或者强行扣押他新买不久的那辆WUYANG--125A摩托车。 后来章辰问,怎么就没点社会热心人士给你捐款?报纸电台不天天呼吁人民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吗?“八方支持?哈哈我操!去球去球。后来派出所还派人到我家调查过,估计是估评我是否具有偿还那笔医药费的能力。” 那天下午,酒至中巡,杜亮叫来了两个自己理容店里的坐台小姐。她们花枝招展地拥簇在自己的老板身边,对席上远道而来的英雄嗤之以鼻。有个小姐说,迂腐,都什么年头了,你还冒充什么路见不平的黑社会?另外一个小姐也嘻嘻笑将起来,点了根烟说:“英雄能值几个钱?或者你异想天开想浑水摸鱼就此加入中国共产党?”杜亮大笑,捏着其中一个小姐的腮帮说,操,看不起我们的英雄?那今天晚上就派你领教领教英雄的本事! 第二天,走路一跛一跛的英雄神情落寞地来向章辰辞行,说想回去,想找点正经事情做做,挣点钱,自己都老大不小了,现在又是个跛子。英雄还说这个社会让他有了点迷惑的心态,他觉得人与人之间总是难以沟通,“昨天晚上我都没嫌弃那个鸡,可她却嫌弃我是个跛子。结果我懒得干她”。章辰说,其实你原本就是个英雄。真正的英雄永远不会被世界接受和理解,后来似乎想起某个伟大艺术家说过的那句话,英雄是所有悲剧的源泉。 送走背影略显孤单的半条命,章辰想起自己童年时代曾经无限崇拜过的某个英雄。那个英雄是个瘫子。但那个瘫子英雄比较成功,因为在当时全国范围之内,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战争时代的英雄。那个英雄长相英俊歌喉优美。失去了双腿后还高唱共和国的旗子上有他血染的风采。最后他把跛子英雄跟那个瘫子英雄放在一起,互相对比了一下。他认为其中必然有位英雄是冒牌货,可惜他有不敢确认,到底谁是冒牌英雄。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他在另外一个杂志上看到过这样一个花絮文章,标题是“英雄,到底需要些什么?”文章说,英雄需要的是变相的崇拜和实际意义上的唾弃,雷锋现象是最原始的炒做,据说徐良是个可耻的逃兵。 63) 杜亮在半条命由一名社会垃圾而晋升为跛子英雄的这个事上,始终认为半条命比较傻逼。和章辰一样,他也想到了十几年前的战斗英雄徐良。他说徐良的那个英雄当的还比较有价值,坐着轮椅,上了央视还被一个美女歌星推着唱歌。“要是为了钱而奋斗,即使当了跛子又有何妨?”杜亮说这个话的时候,他店里的一个坐台小姐也笑着附和,说,我宁可和一个有钱的跛子结婚,也不愿嫁给一个四肢健全的穷光蛋。 后来某天杜亮无意中发现了章辰躲在张阳家里写小说。那时候的《我们逃吧!》还只是一本薄薄的稿纸。而且字迹凌乱,有的地方字写的比医院大夫的诊断书还差劲。杜亮一看到那个题目就觉得不甚顺眼,说,逃什么逃?有了钱谁都不想逃!而张阳则认为写得还是马马乎乎过得去。张阳说有了钱也不行,帝王将相还高处不胜寒呢,“只不过小说里尽是一些小人物,即使将来能够出版,也难以去跟《我是毛主席的警卫员》或者《我与米卢没距离》等佳作相提并论。”那段时间,张阳每说一句话都显得比较刻薄。 章辰说,“毛主席还真的逃过,”他想起解放前有本书叫做《共匪西窜记》,通过近代革命史我们知道,那本书里所谓的‘西窜’,其实是当时的中国工农红军向西实行的一个伟大的战略转移。可引用书作者的话来说,那就叫逃。“即使到了后来,中国革命取得了胜利,但他一有烦恼与困惑,也还常常逃回老家韶山冲的滴水洞。不过许多江湖术士都说毛前生是条龙,有了伤必须躲进滴水洞。” 那天杜亮摇头晃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他建议章辰换个题目。他说比如‘一个劳改犯的暗夜独白’或者‘三个失足青年的风流韵事’,这样写或许能一炮打响。 就在那个天气极其炎热的夏天,在送走冒牌英雄半条命之后的某个夜里,章辰忽然无比郁闷。最后他一把火烧掉了那本肮脏的小说手稿。然后意志坚定地对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宣布:从此热爱生活,向亮哥阳哥的金钱与美女看起! 不久,他就成了‘美少女迪厅’里的一名常客。并一反常态地认为生活其实相当美好。另外,他开始相信并怀念起了俄国那个著名的革命作家高而基。社会嘛,其实也是一所大学。而融入社会生活,才应该是最真正最彻底也最原始的写作方式。那么,就让曾经错误的理想和那些由文字雕刻出来的所有伪文学见鬼去吧,我青春年少。 对章辰忽然性的思想转变,像当初犒劳张阳宣称纯洁有罪时一样,杜亮兴致勃勃地说要一视同仁。有天夜里,他们三人都在张阳家看球赛。杜亮忽然灵感闪现,说对了,我还没看见过章辰搞过女人,我得帮他一个忙。然后很快他就通过电话,叫来了一个身段分外妖娆的坐台小姐。把她推给章辰之前,杜亮还不怀好意地说了句,作家,今夜你就在小姐的肚皮上面写篇小说吧! 杜亮走过之后,那小姐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放在腰间的裙带上,然后像她面前有个澡盆一样,刷地一下就把自己的裙子给褪了下来。脱完裙子她又将手放在自己的三角内裤上。见章辰站在房间没动静,便说,你这人真奇怪,怎么软塌塌的没点干劲?章辰借口说刚才喝多了点啤酒,你得让我清醒点是不是?那小姐不大耐烦地说,靠,我可没闲工夫跟你磨蹭。做完你这票,我还有其他客人要做!小弟弟拜托你配合点,OK?小姐话一说完,就一鼓作气地把自己剥了个干干净净。隔壁房间里的张阳好象正在看球赛,年轻的迈克尔.欧文将来必定不可一世。 根据视线的转移,章辰先看到了小姐那对已经明显下垂的乳房,乳晕发黑,而且很大。然后就是肚脐,圆圆地镶嵌在她白花花的肚皮中间,再就是一切。当那个小姐主动过来准备帮章辰宽衣时,忽然章辰的脑海中荡起几年前秦子跃写给自己的那些信,紧接着联大女生小雅也趁机挤进他恍如梦游般的记忆。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相对来说,却如此丑陋。于是章辰赶忙推辞,籍口尿急落荒窜进隔壁张阳的房间里。 “妈的!看上去她比我还急,像是急着要赶去参加亚洲小姐选美的决赛一样。”那晚临时替补进去的张阳半个小时后回来时,还非常不满地这样嚷嚷着说。不过张阳在那短短半小时的时间里,居然获得一个近乎传奇的内幕。他非常神秘地对章辰说,你知道吗?她是个非常诚实,同时具备了许多传统美德的小姐。她对张阳说自己农村乡下还有个四岁的儿子。丈夫是个因工受伤最后退伍回来的解放军工程兵。事后她还很抱歉地告诉张阳,说就在现在的这个时间段里,正是做她们这行的黄金时间,所以她不得不速战速决。否则客人就被其他小姐给抢走了。最后,她笑着告诉张阳,说任何行业都充满了可怕的竞争,现在就是这么个事事都得竞争的时代。 “妈的,居然是个军嫂!假如这个事不凑巧恰恰被条子拎到,真不知道会不会治我一个破坏军婚罪?”事后的张阳因此而显得有些心有余悸。 关于替补嫖客和军嫂妓女之间的对话,让窝在沙发上看球赛的章辰感到胆战心惊。思维也顿时就一片混乱起来。他开始有点鄙视起自己的想法。倒不是因为没有成为拥军嫖客而遗憾。他只是想,假如今天晚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纯情少女的话,那么自己会不会如此慷慨地将她拱手于照单全收的张阳?想着这些从自己身上而引发出来的问题,他觉得自己的心态近乎猥琐。 不过,对所有这些问题毫无意义的思考,并没有使得他感到特别的忏悔。最后,他还甚至有些恨恨地想,他们都是低级的,而我才是高级的。我的世界是干净的,我和他们有着一种明显的区别! 64) 和章辰不同,杜亮认为夏天就是部小说。叫什么来着,丰乳肥臀。在那个夏天,年轻的鸡店老板总是喜欢出现在本市各个游泳馆里,偶尔也飚到郊外的一些河湖或者水库里去。肆意欣赏着三点或者并不三点的女人。夜间则异常勇猛地照顾着本店一些生意清冷的下属小姐。野鸡吃多了也会倒胃,以至于二十一岁的杜亮常常双手捶腰,嚷嚷着向张阳章辰诉苦,说肾亏肾亏,我肾亏啊。 而曾经发誓要把泡妞的红旗插进中学校园的张阳,也终于在即定的范围之内,开辟出了一块属于他个人的红色泡妞根据地。在认识少女林小如之前,张阳还不停地叫嚣着,要不断更新新血,不断地泡,最好泡到鸡店老板那样的程度:肾亏。 少女林小如是他泡的第三个中学女生。前面两个也都先后上了他家的床。次数多寡而已。“可她们都不是处女!我也弄不明白,是不是我红旗插错了阵地?”泡完两个据他自己说不是处女的中学女生后,张阳向寄居在他家的朋友章辰很不满意地汇报战果。那段时间天气异常炎热,章辰借口情绪不佳身体不适,进而赖在张阳家里不去上班,整日整夜地吊在互联网上。电脑是杜亮原来的那台电脑。从北京回来后的杜亮说,我一看见电脑就想吐。然后就像扔一块抹桌布似的,把电脑扔给了张阳。 张阳记得,那天中午,他骑车去那所以前他们几个常常踢球的中学,准备接他第二任女生女友。当时那所中学下课铃还没响,太阳像个大火炉一样,倒挂在他头顶上。他躲进一个太阳伞下,跟那个卖冷饮的小商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少女林小如经过冷饮摊时,卷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她满身青春的气息让张阳忽然想起许多年以前的小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如同一艘置身于茫茫夜海的孤舟,而少女林小如则好象是一盏茫茫夜色里,给自己以方向与希望之感的航灯。她经过张阳身边时,甚至还给了他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一个多么清纯的女孩啊,张阳想,她要是小路的话,那该多好。 然后他就像一只迷途的羊羔,看见了手里拿着根缨鞭的牧羊女一样,情不自禁地跟在她身后。不知跟了多久,总之少女林小如背包上的那只流氓兔就是他的路标。在跟踪林小如的过程当中,张阳甚至想把自己变成那只流氓兔,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天天趴在林小如的背后,天天欢快得意地跳了。林小如已经逛了至少二十家路边商场了,却没购买任何物品。最后她在马路边买了一盒冰淇凌。张阳远远地看着,觉得她吃冰淇凌的模样真可爱:鼻子尖上似乎还沾了些奶酪,她本人却浑然不知,还东张西望的,吃得津津有味。 走了两三条街,她似乎发现了不远处老是跟着自己的张阳。一开始,她还故意若无其事地吹了吹口哨,然后就一头扎进马路边的公共厕所,半天也没出来。“她可能被自己吓坏了。”张阳想,于是就转身离开,停在一个更远的地方,等她出来。 好半天,她终于像条憋不住气的小鱼一样,从厕所里游了出来。左顾右盼了片刻,最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并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她继续朝前走,这回张阳吸取了教训,他把自己骑的山地车锁起来往路边一扔,然后还特地买了副塑料墨镜,而且只是远远地跟着她。 当走到一条街道的拐角处时,前面的小女生忽然就没了影子。张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可恶的车流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气鼓鼓地低声嚷嚷着,要一脚踢碎所有的汽车和障碍物。恰恰就在拐角的地方,少女林小如却猛地一下跳了出来。她捋了捋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子白白的手腕,她瞪圆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还把双手叉在腰上,威风凛凛,恶声恶气地威胁张阳说:“你再跟着我,看我不揍你!”说完她还示威般地向张阳扬了扬自己的那个小拳头。 那个架势还真的把毫无防备的张阳吓了一跳。然后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低声嘟囔着说,谁说我在跟踪你了,这条街道又不是你家的。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慌慌张张地把自己投放进热浪翻滚人潮拥挤的大街上,装模做样地走了。 回到家里,他谁也没告诉。只是精神焕发地纠缠着网虫章辰,嚷嚷着要学弹吉他。后来在弹奏的学习过程中,又嫌章辰教的太慢,一口气从书摊上搬回来一大撂有关吉他弹奏的小册子,分别是‘吉他十日通’,‘吉他入门’和‘吉他速成大法’等等。 后来得知了张阳正暗恋着一个中学女生的事实之后,杜亮跟章辰的看法获得了难能可贵的一致,那就是:结果,绝对没有好下场!张阳骂骂咧咧地说,妈的你们懂个屁。 恋爱尚未成功之前,张阳把自己弄得像条非常神秘的小虫。总是躲在章辰和杜亮的眼球之外,在那所中学里进进出出。而且他的吉他也居然很快就无师自通了。看来那些二流音乐家们出出来的东西,比一些二流文学家们写出来的东西要实用,要实惠。 有天夜里,孤独而神秘的小虫觉得自己在吉他领域可能已经功德圆满,于是扛起吉他,爬到少女林小如的寝室楼下。那天,他唱了很多忧伤而挚烈的校园民谣。在这个一切观念都已经彻底更新的年代,他还用这么古典老套的方式向林小如示爱,真是难得而不多见。在楼底下面,张阳想,唱完这最后一首旋律有些悲伤的歌,就准备离开了。当他反复唱到‘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的时候,因惊讶而沉寂了很久的女生寝室楼里,终于向起一阵阵激烈的掌声。 少女林小如打开窗户,朝他的头顶扔下来一大把硬币。有几枚滚进了下水道里,但很多都准确地落在张阳的头上。最后硬币纷纷蹦向地面,声音奇特,像随风响起的风铃。另外有个女生,因为情绪激动得无法控制,居然神经错乱般,将一盆洗脚水‘哗’地一下,由窗口泼向歌唱者。于是张阳顿时成为一只惨糟水祸的落汤鸡。 出乎章辰和杜亮的预料之外:结果张阳在沦为落汤鸡之后却变得分外美好--少女林小如旋风般地冲下寝室楼,用香气扑鼻的手帕帮落汤鸡抹擦头上脸上以及身上的洗脚水。悲剧,闹剧,戏剧,滑稽剧,无论是什么样的剧情,总之,凡是男人,基本上都需要温情的认领。而张阳却非常,非常,非常的感谢那盆从天而降的洗脚水。 65) 沉浸在少女林小如温柔的光晕里,张阳觉得时间过的飞快。从夏天到秋天几乎是眨了下眼的工夫。而那个秋天,杜亮的鸡店理所当然地也被条子们贴上了封条。之后的鸡店老板闻风而逃,并惶惶不可终日。还是他的油条商爸爸出面摆平了此事:依旧用些许的钱财开道,替宝贝儿子从当地法院买了份另案处理的‘刑事豁免’通知书。 张阳也早已经跟黑社会挥手告别了,在得到林小如的爱情之后。现在,他是一名靠手艺吃饭的汽车修配厂工人。女友林小如是个富家独生女,每次从父母手里领到一笔可观的生活费后,她都会分出一部分交给男友张阳。杜亮因此常常讥笑张阳时来运转,财色兼收。而实际上,那些钱,张阳分文未动地将其存进银行。只要有温情存在,豺狼也可以变成绵羊。面对林小如无微不至的关怀,张阳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一份最最纯洁的爱情。他不断地自我鼓励自己:好好工作,只食其力。他这样想,等林小如考上大学之后,再等她毕业。然后他会娶她---用自己的钱,然后和小如生儿育女。 每次想到这么美妙的将来,年轻的汽修工人浑身上下就充满了干劲。因此工作得十分卖力且出色。以至于那个大腹便便的厂党委书记,已经三番五次地下车间表扬起他了。最后一次,书记表扬张阳的时候,还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蔼地说,小张啊,过几天市里电视台要来我们厂搞专访,思前想后的,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很好的题材。言下之意,就是准备将这个迷途知返的失足青年,像大众媒体包装当红歌星那样隆重推出了。是啊,劳动光荣,犯罪可耻。父母学校少管所都没有教育好的孩子,现在被伟大的工人阶级熏陶,并教育好了。张阳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里,认为并不是汽修厂转变了自己。是林小如!是爱情。最后他想起了那盆从天而降的洗脚水,对,洗脚水的功劳绝对不可抹灭! 书记并没有骗他。几天后,市里的确有几个男女记者模样的人走进了厂里。他们跟在书记和厂长身后,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有个记者的肩膀上还扛了架摄象机,正四处搜寻着一些可以入镜的画面。那一刻,张阳腼腆的像个小姑娘。心也跳的非常厉害,跟女友林小如接吻时的感觉不相上下。以至于握着活动扳手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许多该死的汗液。一枚生锈的螺丝似乎也故意跟他过不去,始终拧不下来。最后他气得用扳手用力向螺丝磕了磕,声音很大。那群记者和摄像师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女记者,看见他那么副蠢相,赶忙用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孔。从那架势看上去,好象修理工张阳是堆气味难闻的狗屎。 当晚播放本市新闻,一无所知的张阳还兴冲冲地通知了许多朋友。可是除了解说员的面孔和一闪而过的厂房之外,他没看到任何东西。那天晚上,新闻节目播音员说,本季度我市工业领域的经济综合指数上升了47.8%,农民存款额提高到一千四百万,以上新闻是某某某与某某某负责播送的,谢谢收看。 接下来播放的就是本市本月内在扫黄、扫毒和扫黑领域内的伟大成绩。倒是掮客杜亮的理容店很抢镜头,很多镜头都是在他的两个理容店里抓拍出来的。一些衣冠不整的嫖客和妓女们分别上镜。其中的一个镜头让张阳感到很是开心:一个坐台小姐似乎看见记者的摄象机正对准了自己,慌乱中她举起自己的三角短裤把脸先遮了起来。但马上又意识到下半身好象也是一丝未挂,又赶紧用裤头捂住下面。那个镜头只是那么一闪就过去了,却使得张阳感到非常解闷。最后他忘记了自己没有成为劳动模范的不快。第二天,等他把这个可笑的扫黄镜头,汇声汇色地告诉了章辰的时候,章辰才知道杜亮的理容店业已惨遭重创,并哈哈大笑。 秋天刚刚来临的时候,跟人类发展史差不多,一开始,它也总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爬行。那时候的天气依旧有些炎热。联大学生单刀在打给舅舅章辰的电话里,以一种毫无商椎的语气说,小雅下个礼拜要来黄山,你必须去车站接应!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让电话这边的章辰,觉得外甥的这个玩笑开得似乎有点过火。 站在那个夏天的脚板底和秋天的头顶上,章辰深深陷进互联网,并苦苦地纠缠着一个他并没见过的女人。那个女人叫毒药。那段时间里,对现实生活,对整个社会,他愿意丧失所有的触角。别人所有的剧情都与他无关,而在键盘上,他才稍微有点活着的感觉。毒药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城市里。每天都向他讲述着一些新奇的事物,譬如‘我坐在半空中的云端上,终生凝望着你’,又如‘天堂里我有一座玫瑰雕花的城堡,等你来陪我居住’。章辰就那么痴痴地陪她坚守在网络里,直到外甥说:小雅来了!他才恍如做梦般惊醒。之后,就看见窗外正缓缓飘过去一两片枯黄的树叶。 66) 小雅比单刀居然还高一届。她来的第一天晚上,章辰带她去参加杜亮替她所谓的接风酒宴。路上她告诉章辰说,单刀跟阿九已经白白了。“其实一点也不能怪阿九,要怪应该怪我。我喜欢单刀,并不是因为他家有钱。”就这么简单。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甚至还用胳膊拐捅了捅章辰,说,你可别吃醋,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章辰麻木地笑笑,没有说话。 那晚酒保还没开始上菜,杜亮第一次看见联大女生小雅,差点流出了口水。他当着小雅的面,夸张地踢了章辰一脚说:“妈的章辰!这么漂亮的眉眉,你还不快给我介绍介绍?”小雅礼貌性地站起来,说,我跟章辰只是普通朋友。说完就客气地告辞,说谢谢你的款待,可我现在身体忽然很不舒服,章辰你可以送我回宾馆吗?杜亮马上楞在那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章辰只好站起来送小雅,杜亮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凑到章辰身边,小声说对不起章辰,我不知道她脸会翻的那么快。要不这样吧,回头我再给你找个比她更风骚的小姐?章辰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天他不想跟任何人说任何话。城市的深处,杜亮看着章辰和小雅远去的背影,学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主人公的腔调说,白痴! 对爱情的选择,章辰开始倾向于半年前张阳的那种态度,无可适从。没过多久,他收到已经悄悄回去的小雅寄来的一封平信。看得出来,那封信是小雅用一种急匆匆的姿态给自己写的,字迹潦草,无力,而且信笺上的杠杠和圈圈比较多。她说,奇怪,自已经学了将近四年的中国法律,却始终没弄懂什么叫乱伦。另外就是,禁不住青春期荷尔蒙的律动,她现在已经跟单刀住到了一起。信中她告诉章辰说:我们三个人之间互相爱着的成分可不多,陌生的城市里有着太多汹涌而来的欲望,使得她无可躲逃。然后她这样解释: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黑夜里能时时给我身体以温暖的男人而已。她劝章辰千万别用任何道德的字眼来定位自己与单刀之间的关系。信写到这里的时候,出现了许多杠杠和圈圈。章辰忍不住好奇,就拿起信纸,对照着台灯的光线,想辨认出隐藏在那些杠杠和圈圈下面的内容。 终于辨认出了一个大概,然后章辰在台灯下剧烈地晕眩了一下。随后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无法定义的笑容。凭着直觉,他认为小雅是个绝对诚实绝对坦率的女性。可那个隐藏在杠杠与圈圈之下的内容,却重重地撞了他一撞。小雅准备告诉他,因为联大招待所的那个疯狂的春夜,她居然可怕地怀了孕。幸亏自己发现的早,否则还真是个荒谬的笑话。但就是这些内容,小雅却用笔墨覆盖了起来。因此,看得出她在写这封信时,心情是比较矛盾的。信的末尾,她特别强调,此信不用回复。因为她马上就快毕业了,尽管大学的最后一年是最为轻松的,没有考试,没有作业也不必早起,但她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思再来写信。 看完那封信,章辰感到极不愉快。显然,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他甚至对这封信产生了很多奇怪的想法。他想忘记那些内容,尤其是那些圈圈杠杠底下的内容,就像小时侯写错了作业,他不愿意用橡皮擦掉,总是撕碎练习本一样。事情发生的毫无道理,从一开始就是那样。于是他很快撕碎那封信。最后他站在镜子面前,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问:“你他妈怎么可以笑?”镜子里面的人也是这样问他,你他妈怎么可以笑。他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索性挥拳砸碎掉那面镜子。 后来他总喜欢在互联网里询问一些学习法律专业的网友,他想知道各国法律对胎儿生命的解释,他问他们:女人身体内,那些尚未成型的胎儿,到底算不算一个生命?网友们感到很奇怪,而且给予的答复也都显得特别模糊。 以后的几天里,章辰老是坐在张阳家的阳台上。从上往下看,楼底的人们行色匆匆,面部表情千奇百怪。阳台上有张红木椅,这是张阳的爸爸死与车祸后,他的子女疯狂洗劫活动中少数几个没洗的物件之一,大概这也是张阳的那些异姓兄弟姐妹们所不屑的物件。据说是张阳祖上遗留下来的,笨重而且伤痕累累,故而幸存下来,但却颇有历史价值。坐在那张红木椅上,章辰常常不断地入梦。飘摇在梦里,他总能看见张阳的爷爷,或者张阳的爷爷们的爷爷。他们骑马,佩剑,画画或者吟诗。醒来后他不禁对张家的祖先们感到萧然起敬。于是就跟张阳说起自己的梦,张阳感到很奇异,就问他,是不是等我以后老了,在孙子们的梦里,我也会骑马佩剑画画吟诗?可我哪有心思去折腾那玩意? 女生小雅回联大之后,章辰常常生活在网上的虚幻境界里,感觉时间过的很快。紧接着,现实生活中的杜亮走了进来。理容店的倒闭,使得杜亮伟大的人生构想,遭到致命的打击。在一切官司尚未结束之前,扫黄办的同志们扬言要将其抓起来法办。漂在社会上,过了一阵东躲西藏,东游西荡的日子之后,杜亮决定卖掉那台电脑。来张阳家搬电脑的时候,他先感到很惭愧地对章辰和张阳说,生活所迫我现在身无分文了。章辰当时正在紧张拷贝着他那些天来跟毒药的聊天记录,没有时间搭理他。最后他异常悲壮地宣称,我要像霍元甲的弟子陈真在上海重开精武门那样!将来也要在原来理容店的旧址上重开鸡店! 搬电脑的人走后,杜亮拿着刚刚到手的几千块钱,在张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十几个来回,他说:“扫黄!为什么要扫黄?扫得掉吗?中国人,你越是不让他干的事情,他就偏偏越要干!”一番痛定思痛,杜亮认为,一定是自己在人际关系方面的工作没有到位。或者是瞎了眼睛收了某个微服私访的条子和便衣们的嫖费。考虑到这些方面的疏忽,他气得自己扬起巴掌,用力地在脸上煽来煽去,一边煽自己的巴掌还一边恨恨地说,怎么能忘掉警民合作呢!笨死笨死!我真他妈笨哪我! 67) 那天杜亮煽完自己的耳刮之后,走到章辰面前说,一个要买,一个要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公平买卖!他们为什么要从中作梗?屈辱的妓女,推动了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改革中很多男人的干劲。少了她们,经济能提高个屁!章辰你来说说,你是未来的作家,你应该站在时代的最前沿,去替全人类体验各种痛苦才对!可未来作家对杜亮的演讲不感兴趣。本来他想用幸灾乐祸的口吻去祝贺杜亮理容店的倒闭。可是后来想了想,这个可怜的家伙说的好象也有些道理。扫黄扫黄,扫来扫去的,却越扫越多。如今不是万恶的旧社会。哪来那么多恶霸地主,像黄世仁抢喜儿那样的去逼良为娼?如同当年少管所,教官三令五申的,不允许少年犯酗酒抽烟,可是禁来禁去的,最后从少管所里面释放出去的,哪个犯人不一个个的都成了名副其实的烟枪与酒鬼? 章辰理解过别人,甚至还常常被一些小说里面的人物和情节感动的死去活来。后来他觉得许多事情,其实都是艺术家们瞎掰出来的。茶花女就是个最有说服力的例子。现实生活当中,哪有那么多高尚的嫖客和妓女?外国估计有,但那也是十八世纪,而且在巴黎。可人家毕竟是资本主义社会,我们国家社会制度的优越性仅仅在这里就能够深刻地体现出来:没有人拿枪抵着某个女人去卖淫。做那种事的,基本上都是自觉自愿的。当然,更没有人持刀威胁着某个男人去嫖娼。中国是个最懂得礼义廉耻的国度,一个最崇尚安于现状而且知足常乐的民族,怎么会有人去干那些:为求火速前进,而拼命地实施起男盗女娼的龌龊勾当? 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章辰还是回到了他姐夫的公司上班,尽管他非常讨厌那种枯燥的工作和生活。可是不上班他又能干什么呢?写小说?诗歌?经历太苍白了,要写也要等到自己老得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再写。最好是雇个会写字的人,自己躺在床上说,叫他写。 新来公司上班的杨波,不仅是本公司唯一的女大学生,而且还是整个公司亲戚关系网络之外的唯一职员。用苏总的话来说,那叫引进现代化管理模式,提高公司职工的文化素质层面。 章辰见到杨波的第一种感觉就是奇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波那个长势夸张的胸脯。看了足足有六十秒钟。杨波被他盯得眼冒金星,最后半真半假地说,看什么看?又不是假的!一句话,把章辰说得没理由再继续看下去。低下头,他想起以前杜亮曾经这么说过,真的会抖而假的抖不起来。于是他决定明天再仔细研究研究新同事杨波的胸脯,到底抖不抖?不抖的话,那就是假的。 杨波是个新人,平时不苟言笑。却把售楼业务做得风生水起。苏总大悦。当月就加了售楼处小姐杨波的薪水。一段时间以来,通过观察,章辰发现苏总跟自己一样,可能也对杨波的胸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在给新人杨波加了薪水之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来到售楼处,故意漫不经心地向售楼处的人透露,说自己想再增加一个精通文案的秘书。而言下之意,就是想在售楼处里挑选。 汽修厂年轻工人张阳在那段时间里,最喜欢问章辰这样一个问题,他说希腊神话里的那个西西弗藐视神明,仇恨死亡,行为充满叛逆,在地狱里不停地将同一块石头推向山顶,可石头又总是不断地滚落下来回到原地。“你说说,这项永远也没有效果的事业,他怎么能干的那么的欢?”张阳的问题让章辰绞尽了脑汁也回答不了。于是有回上班,他坐在杨波办公桌的对面,就这个问题,求助与学过数理化的女大学生杨波。杨波想了想,很快就侃侃而谈,她说生命只有一次,这个故事也只是警告世人,别拿肉眼看日食月食,要弄桶水来看水里的太阳或者月亮的倒影。“人的一生,说白了其实就是理想是否能够坚守的一生。”杨波一番话下来,把章辰对她的胸脯顿时就失去了兴趣。显然,他对杨波的思想开始产生了更加浓郁的兴趣。 可就是这么一个有着很多思想的女大学生杨波,在所谓的理想方面,却也被世俗的笑话与情节弄得丢盔弃甲,伤痕累累。 是这样的,大学生杨波顺理成章地成为苏总的新秘书之后,还差一点点就成了单刀的后妈。其实这样的故事情节,在目前每个城市里都风风火火地上演着,不厌其烦。故事的细节,在许多时尚杂志里,也有着很多所谓的自由撰稿人在写,这里不加累赘之笔。至于为什么杨波会伤痕累累,现在行文如下。 苏总的原配,也就是那个作风泼辣,行伍出身的解放军女战士,某日得到线报,当她在本市某某宾馆单人房里的双人床上,将奸夫淫妇双双抓获时,不禁醋意狂发。当时,女战士不仅动用了自己在部队操练多年、还没荒废、要领正确、至今尚未露其锋芒的飞腿,还进一步发扬广大了射雕英雄传中铁尸梅超风的绝技--九阴白骨爪。当下就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杨波抓了个面目全非。然后她手脚并用,那个场面,几乎就是脚踏奸夫,手叉淫妇。她还当场就责令女大学生杨波给自己写份书面检查,并正式向晚节不保的苏总宣布:以往历年颁发给他的‘守身如玉奖’通通作废!最后,似乎是念及自己老公苏总毕竟的初犯,故而网开一面,不仅没有就此而追究其犯罪的历史渊源,并免除了对苏总的刑事追述。 68) 好男人苏总未保晚节,事发之后,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得纷纷扬扬。杨波自然被清理出局。不久,苏总开始正式上班,但脸上依旧保存了点轻微的疤痕。有几次,他看见章辰故意感慨说什么家贼难防,偷断了屋梁。言下之意,他脸上的那些疤痕的产生似乎是某个家贼赏赐给自己的。而且,章辰看他表情好象是怀疑自己向解放军女战士提供的线报。 一怒之下,章辰跟苏总的房地产公司来了个未辞而别。三天后,苏总主动上门,送来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一再叮嘱内弟,那事不可外扬。苏总说人要脸树要皮。“再说我和你姐多少年的夫妻,现在岂会被一个区区奶子有点大的小女人所打败?”章辰收下钱,当着苏总面,一边数一边支吾着说是啊是啊,可是这年头,谁还要脸? 终于彻底离开了一个令他生厌的地方。之后的章辰索性没日没夜地混迹于‘美少女’之类的公共场所。声称要寻找全新的艺术视角,方便将来在写作领域内一举成名。那时候,秋雨已经连绵起来,一些若有若无的雨丝,敲打着一群群东逃西窜的小昆虫,仔细点听,滴答滴答,宛如当年少管所大院里,那首十分流行的古典吉他曲《雨滴》。 杜亮则兴高采烈。他一个劲地对章辰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你终于跟我们一样,成为时髦前卫的无业游民了,哈哈现在我们物以类聚! 有天深夜,章辰跟他们一起在‘美少女’里面蹦来蹦去。已经跟张阳好了三个多月之久的少女林小如那天还特地介绍给章辰一位女同学。中场休息的时候,她把那个女同学推向章辰,笑嘻嘻地说,上官,我姐们!失恋八次了,今晚你安慰安慰她?那个复姓上官的小女生不屑地扬了扬好看的眉毛,冰冷地说,操他妈的男人有什么好恋的,谁说我失恋八次?我不过甩掉了八个窝囊废而已。 当时舞厅里灯火摇曳,光线黑暗。DJ像发了神经一样,忽然将音响分贝推到最高点。全场人发了疯似的,尖叫与响马哨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章辰扔掉嘴里的烟,一把将那个叫上官的女生拽进舞池,黑暗里又将她吻得差点窒息。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上官都对那晚的章辰感到不寒而栗。她曾经跟同学林小如透露过这么一句话,说那晚自己的舌头差一点点就把姓章的那小子给煮熟了。林小如听后,故做震惊状,说,啊呀,那我有机会也要试试。 凌晨散场,他们意犹未尽地出来。门口站了一群奇装异服的小男人,估计是在读中学生。紧接着,有几个从后面包抄过来,其中一个满头红发,满脸痘子的家伙不怀好意地堵在他们面前。手里还拿了把铁皮质地的劣质水果刀。他一边摇着那把刀,一边声称上官是自己的马子。上官则大声叫他滚,少在自己新哥们面前丢人现眼。 你想干嘛!张阳气宇轩昂地喝问着那个红毛小男生。那红毛毫不畏惧地跟他顶牛说:“干马?我还干驴呢!”当下章辰就冲上前去,五心烦躁地一把扯住小痘子男生的红毛,噼里啪啦就在他脸上放起了鞭炮。杜亮则迅速冲进路边排挡,从里面拽出两把明晃晃的切肉菜刀,出来的时候还把菜刀磕得渗人耳膜的响。张阳只从店堂里扯了条板凳,轮在手里,堵住后面的那帮小子。声称谁敢上来就砸趴谁。那痘子男生似乎被章辰煽傻了,晕忽忽地望着章辰,也不说话,章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那把小水果刀,只那么轻轻往地下一砸,那刀就一分为二,把是把,铁皮刀是铁皮刀。 赶走那群自以为是的小处男之后,在往回家走的路上,章辰似乎得到了生活中的某种启示。诚如联大女生小雅曾经这样跟他说过,她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此之前,章辰一直自以为自己还算高尚,能在那些万籁俱寂的夜里,远离尘世的烟火,偶尔写些‘给灵魂浇水’的句子,还对外人说那就是小说......可那又能怎样?小说算个屁。当年刘索拉风风火火地‘说’:“女大学生们蹲在阳台上,只穿了胸罩和三角内裤练习体操”,可刘又能怎样?几年时间不到,她的小师妹卫慧不就运用更加娴熟的词语否定了她吗?师妹直接问她,说穿胸罩干嘛?言下之意很明显,师妹认为《别无选择》已经别无选择地落伍了,而自己的《上海宝贝》才是真正女大学生的生活。时代的车轮轰轰向前,眼下《北京娃娃》又不甘寂寞地向卫大姐以及刘阿姨轮起了一根狼牙棒。新浪是小娃娃最为坚强的后盾,什么别无选择,什么欲望手枪,都见鬼去吧。娃娃说的才是生活,童言无忌。 记忆和思维真是两个奇怪的东西,他甚至忘记了以前的许多事情,也不知道回家之前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而此时此刻,他正和那个据说已经失了八次恋的中学女生上官双双躺在一张惨叫连连的小床上。上官真是个优秀的女划船手。她坐在一叶欲海中懵懂航行着的小舟里,用力划奖,长发飘摇,汗水淋漓,无比妖娆。风浪汹涌而起的那一刻,女生上官甚至还模仿了几个京剧武生常用的那个甩发动作,把自己满头的秀发甩得像是半床松散却怒放着的黑玫瑰。 事后的章辰估计是被她的甩头动作给甩昏了,他点了根烟,昏头涨脑地想,自己,释放之后,一直就这样不痛不痒地活着,为了搂抱到像上官这样的街头少女,居然还为她跑去K了那个满头红毛的小弟弟。真是滑稽。小雅说过,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看来这话很不错。那么上官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就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我跟上官是一个群体。现在,我骑着一只绝非虚构的毛驴,来不及排放我身上所独有的修辞的血,我表达的刀已经锈迹斑斑了,绝望将成为全世界全人类的新主题。那天晚上,窗子外面的月亮也像个被人抛弃的弃妇一样,神情凄切地躲在云层背后,欲语还休。“管她去!只要明天的天气好过今天,她不照样油头粉面分外下贱地重新登场?”对着最后的月亮,章辰岔岔地想。 69) 当激情也终于化成乌有时,上官问及起他的过去。当时他坚决拒绝回答。那是我人生经历里最值骄傲的遮羞布。任何人都休想扯去。懒洋洋躺在床上,章辰愤愤不平地想,我的过去一直独立于阳光之外。它是一座有形的监狱。在那所监狱里,许许多多的关系都是透明的,青春悄然消逝,那是一个漫漫长长的桥段。而且,每一个日出或者日落,每一个囚徒都可以感到有一轮新的希望升起。可是现在,没了,什么都变得分外模糊,生活的意义变得模糊不清,囚禁的范围又变得无比广阔。处于这个无形的巨大监狱里,自己倒成了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囚犯。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让章辰倍感迷惑。小雅说过物以类聚。自己跟上官两人在一起睡觉,做成人游戏,这叫物以类聚。那么,好,可朋友张阳与好学生林小如呢,他们是不是一类物件?就此问题,他问过张阳,张阳说,妈的,小如是天使而我是人渣,怎么会是一类货色?章辰说对呀,那你们俩就不会长久。 果然就是这样。规律就是规律,想打破规律的人,在事情发生之前应该自问一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去打破那个规律?若没有,趁早自动熄火,以免不伦不类甚至两败俱伤。那天,张阳像一枚被秋风扫落下来的落叶一样,飘到章辰面前。垂头丧气地告诉章辰说,妈的,我被小如甩了!原来好学生林小如的确是个好学生,不仅仅是爱情谈得好,她的学习成绩也异常的优秀。她一边征服了猖狂不可一世的黑社会小头目张阳,还一边轻轻巧巧地考取了南方一所著名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马上就向现任男友张阳宣布:“我们之间的爱情演习从此结束!”优等生林小如把自己与张阳之间的爱情关系视之为一场人生演习,这个年代终于开始变得夸张起来。 为这事,章辰义不容辞地打了个电话给那个林小如,电话里,他们很是友好地谈了一回,最后相约在一家名叫‘夜猫子’的小餐馆里见面。为了不辱未来名校女大学生的身份,章辰那天还特地戴了副通光眼睛,人模人样煞有介事地背了个书包。那个名叫林小如的女孩长的还算可以。属于目前女性当中比较流行的那种长法:身材扁平,身轻如燕。设若生于西汉末期,倒可以和那个姓赵的娘们分庭抗礼。 在‘夜猫子’餐馆里,林小如说她早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两种人!这过去事实大家有目共睹。当初我不过是看他长得还算凑合而已,也颇有性格。再说我还得去读大学,即将远离这个连鸟都不来这里下蛋的鬼地方!南国的海滩,椰子树下,一些品学兼优模样周正的大学男生们在那里向我招手。我不能等到和他们一起做那个事的时候,才害羞地跟他们说‘我还是处女,请多关照吧’?” 那张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办!像当年你们坐牢,少管所改造完你们后,最后不也是一脚就把你们踢出了门外吗?你叫他以后别再纠缠不清,我最讨厌一棵树上吊着的男人。顺便你代我向他问好,让他好自为之吧。 那天的谈判桌上,优等生林小如的言论说让章辰哑口无言。首先他认为眼前这个名副其实的优等生说的话句句在理。于是他开始为自己身负的使命感到悲哀和惭愧。其次,他也终于明白了林小如为什么可以成为优等生,也隐隐约约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后现代,什么叫做超前卫。这年月,如同杜亮从北京返回时说的第一句话:爱情是个屁,作爱属第一。也真是可怜了自己的阳哥哥,居然为了这么个臭屁爱情,稀里糊涂就套了那么长时间油腻腻的工作服,冒充什么良民啊,还不如重返街头去做自由自在的喋血太保。 两人消耗掉了几瓶啤酒之后,章辰准备划帐买单。却被出手阔卓的优等生抢着给付了。临别时,林小如还特地站到章辰面前转了几个圈,然后又似乎对自己那副竹竿撰的身材很不满意,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说,我对自己目前的这个身材很不满意,但我有信心用大学四年的时间把它完完全全地改造过来!“四年,天哪,四年里我要认识多少风度翩翩的帅哥啊?我的同学,我的帅哥,我的情郎!我的妈呀,实际上我还没做好深刻的心理准备。” 而章辰则认为那天林小如是喝多了。不过,在她即将前去南方那所名牌大学里,所有的一切,的确会如她酒后微醉时所憧憬的那样。尽管在那样的大学生活里,或者清晨,或者黄昏,她会偶然回忆起一个名叫张阳的男人,但那毕竟将是将来的事情,而现在,谁也没有权利去阻止她--热情洋溢地投奔怒海。 70) 当章辰如实地向焦躁不安的张阳汇报完自己跟林小如的谈判结果之后,张阳一时半时的还没反应过来。“爱情演习?演习?那么说我就等于一枚导弹?”新鲜的概念,让张阳陷在一大堆烦琐的军事常识里无法清醒。 那天夜里,劣等生上官踏着破碎的步伐,兴致勃勃地赶到张阳与章辰合住的臼剿里。她幸灾乐祸地祝贺,光荣的汽车修理工终于被又红又专的女大学生给抛弃了。接着她说张阳又可以大显身手,去母校辣手摧花了。那晚上官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将本来就不小的胸脯弄得像两座小山。她的口红也抹得分外夸张,章辰还以为那天晚上月黑风高,上官打算用自己的嘴唇当火把,出去纵火呢。已经补习了一年的上官,在高考的独木桥上再次落水。章辰估计,再考个十年八年的,她也未必就能考上。像她谈恋爱被甩了八次一样。一个人一个命,可能上官就是那么个命吧。章辰想。 而张阳却郑重声明:自己跟林小如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他还发誓说自己特别特别爱小如。才不会因为目前的失败去母校辣什么手摧花呢。其实,事实上,张阳无论跟怎样的女人在一起,都会觉得自己的确是认真的。尤其是作爱,他说,很有影象,每次都是真的。只不过,像钱塘江里的涨潮,来的快,去的也快。 最后,他看着坐在沙发上装模做样看电视,其实根本就不想回家的上官。他看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然后一把拉住章辰,又将其拖到门外,双眼冒火,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那样,用一种充满绝望的腔调哀求着章辰说:“兄弟!爱情轻轻一巴掌就打垮了我!今晚把上官发给我!在她身上我要找到做男人的自信!”当时章辰想都没想,马上就离开了那里,跟上官连个招呼也没打。 后来的几天,上官看见章辰就像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似的。有一次,两人不幸在大马路上相向而行。上官则灵巧地横穿马路,跃入另一侧的人行道,并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为此,章辰决定要找个机会跟这个复姓上官的小女人好好谈谈。无论怎样,有过肌肤相亲的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至少不应该成为陌路。当然了,妓女除外。 那天,他在上官家开的‘物华超市’门外足足徘徊了两个多小时,却一直不敢进入其中。甚至连假扮顾客混进去的勇气也没有。如今他对上官的眼神常常感到不寒而栗。每次看见他,上官的眼里像藏了两把锐利的刀,每见一次,那刀就更加锋利一些。如同自己就像一块磨刀石,上官用眼睛在上面磨来磨去,仇恨日渐加深。当上官不经意看见门外转来转去的章辰时,则故意打电话叫来当初那个满头红发的小痘子男友。几分钟后,小痘子如约而至,而上官则故意将身体全面依在小痘子的怀里,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笑声,像是一只口渴的母乌鸦。 对此,张阳深表遗憾。也没过多的评价。他只是说,反正大家都是兄弟,幸好肥水没流到外人田里。原来,那个小痘子,也没考上大学,而且,他已经成为张阳的一个新收的小弟。那一刻,章辰才真正地为自己当初的慷慨感到欣慰。却又隐隐悲伤,天空有抹诗歌的光晕向他当头笼罩下来。“是不是所有卑鄙的行径,在另外一个观念或者立场上,都会莫名其妙的高尚起来?那么,小日本军国主义的侵华战争,之所以被他们自己宣称为大东亚共荣,是不是就这个道理?卑鄙的反面就是高尚,反之,高尚的背面也就是卑鄙?”一些接踵而来的意想,引领着他一路走向落魄的黄昏。那个秋天,像一个还没断气的吊死鬼一样,利用晚红残照的背景,在城市的西边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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