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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城市,要的不是爱情,是生存 我很自然在成为经理。像这样不算很大的公司,一般都是老板兼经理。这意味着,刘老板欲将公司交给我打理。 刘老板一本正经在对我说,“记住,这是试用的,要是你做得不好,我的心血可就没了。年轻人,总在磨炼才能成长。你有能力,也要有魄力。管理公司说易也易,说难也难。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婷总是挽着我的手臂,“妈妈要考验你咧。” 我依然笑笑。以前想,在一家公司能凭自己的能力做上公司的管理,那应该是体现自我的一个最好的事。但我此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压力来自不同的方面。 也好,我可以借此多点时间呆在公司里。 “你可不能老是呆在公司里呀,要按时下班,没做完的交给敏就行了,要早点回来陪我。”婷好像看穿我的心思。 “知道了。”我说。 ***** 我按照干农活的劲头工作,每一天都像在农忙。 公司运作得正常,业务上升。 同时,宝也渐渐地在我的心里变淡了。 刘老板一直要我搬到她们家里住。婷的家和她的人一样都很漂亮,就是凤凰城里的一座别墅里。和我在平房的感觉是两样。在平房的感觉很自在,在婷家里很拘束,心里的拘束。 但我没有到她家里住,一直住在我租的小屋里。这里才是我真正的空间,尤其在婷不在的时候。但她几乎都在,我苦笑,只有苦笑,在婷不在的时候,我才能真正的体会、享受。 心疲惫了,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息,爱疲惫了,要找个心爱的人来填补。 但我却一直在一个那么小的小屋里偷安,没有争取,也争取不了。我只有在这小屋里弹唱着昔日古老的歌。不要人听到,不要人知道,这或许是我对这个冰冷的城市的对抗。 好打电话过来了:“听说你混得不错啊,这样就好,我们也放心了。” 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在老家里,甘心平淡地过着快乐的日子。我不甘心平淡,所以我一直不怎么快乐,我不能说是痛苦,因为痛苦只是放在心上的,不是放在脸上的。 我说:“都很好,只是没有太高的工资。”其实也不低了。 “能过得去就好,工资高了不一守快乐。” “但工作低一定不快乐。”我没说出口,我只说:“知道了,最紧要是快乐。” “就是,富豪不一守比得上农夫们那样快乐。我看,你要是混得不开心的话就回来,在家呆上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什么痛都可以治好。如果累了,也回来休息休息,我们钓鱼,烧烤。” “是呀,我也想,我一定抽时间回家一趟。” “你还好说,都三年了还没回家一趟,都是我去看你的,你也得回家一趟看看我呀!” 我很想,却没有时间―――――不,我有时间,但太累了,心累,我不想把自己的不快告诉朋友,这只会增加他们的不快。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很好,很开心才对。 好在电话里头又说:“另外,一守要带上你的女朋友回来,都快三十了。知道吗?” “是,一定。”我把电话挂了,一时语塞了。 安静的地方让我灵魂可以歇息,太安静了,灵魂却变得那么苍白,苍白得无一点东西可以弥补。这城市太硬,我踩不出一个脚印来。这城市的爱情太冷,却没有人可以给你带来一丝温暖。常常想着在家里耕田多好,但朋友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骂了。 是的,我出来时对朋友们说:“不破楼兰终不还。”到头来却是自己焦头烂额。 我能对朋友说吗?不能。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不能太自私了,把自己的痛苦加在他们的头上,在最不开心的时候,只要他们一个电话,我已足够了。真的,足够了,我向来没有太多的奢求,尤其是对朋友,只要一颗心,朋友的心是最真的,因为很多都是假的,所以朋友才最真。 宝在我身边时我好像也有过这样的一种感觉,真的感觉,朋友一样的真。 原来我需要宝,是需要一个朋友而已,在这里,真正的朋友总是那么少,几乎空白。宝刚好填了一点空白,却把宝伤透了,使我深深的内疚着。 ****** “后来你和宝有没有见过面?”芳问我。 “没有。”我说。 “真的没有?” 我点头。 “我不相信,你们本来都在广州呀,广州这么小,一个电话就行了,哪有可能没有见过面呢?我看你在骗我。” “广州说小是小,但要是能见上一面却不容易。大家都在为工作为生活而奔波,是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的。” “这也对。”芳点头说,“你再往下讲吧,我听着。” * ***** 婷毕业了。她哪里都不去,就留在我身边,说要帮我,其实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敏做的。我笑着对婷说:“你一个大小姐的,哪会做得了事。” 婷说:“有你在,我还要做什么,你知道,男人越强,女人越依赖。我呢,就是这样的。” 敏说:“其实婷在学校里是非常能干的,是学生会里的。很多男同学做事都及不上她呢。” “是吗?”我淡淡地问。 婷灿烂一笑,眼睛眨了眨,“你说呢?”她看着我反问。 就是她的笑,她的眼,使我忘记了宝的。她是典型的富家千金,那气质,言行,笑容,衣着,都是富家千金独有的,和我这个一身土气的身份好像有点格格不入。偏偏婷说我这不是土气,是气质,一种别的男人没有的气质。 为了庆祝婷毕业,刘老板特意叫我,敏一起到大豪城夜总会里庆祝。 大豪城是天河一家很大气的酒家,刘老板是这里的熟客。 到里面坐下时,才知道刘老板还请了她的另外三个朋友。都是女的,都是离婚的女强人,都有自己的生意。这大概是刘老板结识朋友时是有选择的吧。其中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二十八九的样子,看上去比我年轻,却比我更多了一份商人的敏锐。她习惯地点了一根烟,自我介绍说,她叫雅俐,有个四岁的儿子,老公已带着情人、公公到美国定居,一家只有她和儿子,还有个保姆。她不许别人叫她做老板,最爱别人叫她“雅俐小姐”。 刘老板说:“雅俐就是这样的,没有架子。” 雅俐说:“老公走了,我还得再嫁呢。现在的人就是这样,要是知道我是个女强人,我嫁不出去了。” 我说:“雅俐小姐,女强人有什么不好?” 雅俐一本正经地说:“你叫我雅俐就行了,别加‘小姐’二字上去。” “对不起。” “男人们总是说这世界是他们创造的,还说什么上帝都是男的,好像这世界没有男人,女人就活不下去一样。女人要是这一点都不了解,就会像我一样吃亏的。任贤齐的歌里说,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这不只是男人而言,女人也一样。要是找一个较好地男人,我宁愿一辈子呆在家里做个家庭主妇算了” 刘老板说:“不光是你这样想,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雅俐说:“这城市,要的不是爱情,是生存。我们女人没有男人,也得生存下去。但我们生存了,要的还是爱情。真是说不透,看不透。” 和这样的一群女人在一起,我插不上嘴。 刘老板说:“雅俐,别说这些了,还有两个小女孩也在这呢,我们可不能教坏她们呀。” 婷说:“妈,你看我像你吗?不信,你问问河。”婷看了我一眼。 敏说:“雅俐,其实我倒想做女强人呢。我羡慕你们呀。” 雅俐冷笑一声,说:“到时你就知道后悔了。别看着我那么风光,生活却是一团糟的。儿子说我不像妈妈,像爸爸。说白了,我不像女人,像男人。切!” 刘老板说:“上次方若来电,说她相亲了。还说上两句话,那男人就走了。女人呀,就是命苦。就找个合适的男人都是那么难。” 方若就是闸坡的方老板。提起她,我心里一阵唏嘘。婷看着我一笑,我理解她的这一笑。我也笑笑。 刘老板说:“河,你上次到闸坡的方老板,都一样的。你说,这么一个女人还要相亲,说出来多难堪。但是,有办法吗?生意上的问题解决了,生活却解决不了,感情更如沙漠一般,没有任何的滋润。唉。”刘老板叹了一口气。 雅俐说:“感情像做生意一样,要不择手段的争取,不然轮不到你的。也不能算准是赚还是亏,只能去做,做过才知道。生活要经营,爱情更要经营。” 婷说:“这个观点我喜欢。雅俐说话部是特别有道理。” 雅俐笑了笑,“你这丫头可别学我,不然把你身边的那个又吓跑了。” 刘老板说:“人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有其母未必有其女。女儿温柔体贴,和我刚好相反。” 雅俐对我说:“高先生,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应好好珍惜呀。生意没有了,可以东山再起,爱人没有了,到哪里去找?一辈子能有一个爱自己的自己爱的人已经足够了,爱情只有奢望,没有奢侈。” 我笑着说:“我会的。其实我什么都不好,就是知足。知足都常乐嘛。” 雅俐说:“看不出你挺会说话的,人又老实,能干,难得,难得。” 刘老板说:“我从面试时已知道我现在的未来女婿是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所以才在三百多人中先一个。这可算是三百挑一了,哈哈。” 我说:“刘老板,别夸我了。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像雅俐,她和我年龄差不多,却有这么大的生意了。她才是真正有能耐的。” 雅俐说:“我的生意是老公留下的,说到这点,倒是刘姐你厉害,白手起家。” 刘老板一笑,说:“我是逼上梁山的,无办法呀。” 婷甜甜一笑,“妈妈,没有你的苦拼,哪有我今天呀。” 刘老板大声笑了,“是呀,是呀。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比有十个老公都强了。” “妈,你又胡说了。” 雅俐说:“婷婷,你妈说得难听点,却很实际。我也是什么希望都没有,就希望儿子以后懂事,我心满意足了。钱财嘛,身外物,说不定哪一天全部失去,但我还有个儿子,有个精神寄托,生活下去才有希望。要不是你,你妈妈可能早就放弃一切了。” 这时,我忽然觉得这几个女老板有点同情了。她们有钱,却不是幸福的。也许因为这样,她们才能变得这么好吧。这便叫物以类取吧?一个女人要打理一盘生意,还要撑起一个家,个中滋味,很难体会的。如果只承受物质上的压力,可以凭精神解决。精神上的压力,物质上能解决得了吗?至少这几个女人解决不了。 总觉得生活一直对自己不公平,现在发觉,生活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埋怨自己的人,总得看到别人的痛苦才明白,当你看到某个人生活很风光时,不要再感叹自己不幸。 这一晚,几个女老板都喝了很多酒,仅有我,婷,敏没有醉。刘老板本来有婷在不想喝的,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喝起来了。 当我把她们一一送回家时,夜已很深。 传街上依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我觉得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都是那么孤独。 人在世上总是孤独的。因为上帝造人时,没有把两个有造在一起,所以人与人是有距离的,而且会因为生活,距离若远若近,若即若离,所以人总是那么孤独。以前我不信,对朋友们说我不相信,现在,我对朋友说人总是那么孤独时,朋友们却不信我了。 当我准备停车,想一个人走走时,电话响我。我想,一定打来的,她要服侍她妈妈,我送刘老板的几个朋友,她大概一个人照顾不了她妈妈了,所以才打过来的。 我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同样是在广州的,我接了,“喂,请问是谁呀?” 良久,我正要挂机时,却传来一个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河吗?我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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