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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答辩,欣然通过了,周悦也是。 毕业从四年前漫长的学习计划中最后的一项工程,幻化成为眼下既成的事实。对此,周悦心里只有叶落秋凉般的伤感,她突然间觉得自己仿佛一旦离开了,便会骤然枯萎。最先枯死的是她周六的“懒觉”时间,接着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最后死掉的就是周悦自己。没了棱角,没了思想,只为了每个月给自己的存折里攒点份儿钱。等到自己彻彻底底的死透了,日子才会变得好过些,或许到了那时候,周悦还会笑话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幼稚,但是在“那个时候”之前,周悦预感自己,可能就已经笑不出来了。 “悦儿——!大家都在等你,快点儿啦。”欣然旋开房门,把半个脑袋贴着门缝递进宿舍里,她是来叫周悦去吃散伙饭的。 “哦,就来。” 散伙饭将为周悦的校园生活画上句号,当班里的兄弟姐妹一一列席的时候,一个餐桌般大小的句号就跟着凑成了。周悦坐在欣然的左边,而她的左边——姐妹们一致决定让它空着。 这是周悦这辈子吃过的,最壮烈的一顿饭,女生们把着酒瓶,学着男生的样儿划拳,学不会的就直接改成“石头,剪刀,布”。男生们呢,一个个全都老高老高的喝到了——桌子下面,左拥右抱的缅怀起了理想和明天。周悦只觉得,满天底下许是再也找不出这么一桌子的知识分子了——各个都像是“山贼”,“土匪”的出身。 句号散了,一个点儿一个点儿的被抽成了空白。对于这些点儿来说,人生中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悲喜剧谢幕了。他们和她们,将沿着抽离的轨迹汇聚到另外一个接一个的句号中去。周悦和欣然的轨迹就是——回宿舍,整理行李,最后嘻嘻哈哈一把,最后喝过学校里的凉开水。在最后的最后,周悦想扒着窗沿,和欣然一同坚守这最后一个星月满天的夜。 “喂……。”电话铃响了,周悦正扒着窗沿喝凉水,她只用眼一瞟,就把电话转给了欣然,而欣然呢,只好踉跄着跑去摘听筒。 “周悦,在吗?”一个温润的声音,阳刚中带着点儿阳光,让欣然觉得蛮动听的。 “你是谁啦?找我们家悦儿干嘛呀?”欣然右手托着听筒,左手却还在“剪刀”,“石头”的来回比划着,她今儿晚上可算是尽兴了。 “麻烦你告诉周悦,就说邢毅找她。” “等,等啊。”欣然搁下听筒,张着两把“剪刀”就冲周悦过去了,“电话,你的电话,快去接了啦!都这么晚了……,是谁嘛。” 周悦咧着嘴,拖着两条腿就朝听筒的方向去了,她以为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妈——。”周悦脑子里想当然的认为,电话是妈妈打来的,所以她的小嘴也就很酥脆的冲着邢毅叫了一声妈。 “我……,是,邢……,毅。”周悦把邢毅叫尴尬了,他吓得连话都没理顺。邢毅倒也不在乎周悦改了自己的性别,毕竟事实是胜于雄辩的。他只是怕,这话要是被秦亮听见了,他俩这辈份可如何是好呦! “啊——!”周悦懵了,她的心像摇滚乐序曲般规律的狂躁着,并且带有浓厚的重金属韵味,好在邢毅没在她跟前,不然周悦一定会拔刀,让邢毅还她清白。 邢毅从周悦这个字母表头位字母的标准连续性多声部发音中,听出了上百种情绪,不过其中最明确的一种,应该是愤怒。邢毅觉得自己好像仿佛也许又或者是——在劫难逃了。 “你找我,有事吗?”周悦忽的收拢了嘴,又忽的开了口,她的情绪灰飞烟灭的化成了一个问号,淡淡的,让邢毅察觉不到丝毫杀气。 “你,出来一下,是,关于,秦亮的。”邢毅还在发抖,瑟缩中,他还没忘了正事儿。 “秦亮回来了?”周悦一下子清醒了,脸上的红晕化开后,又再度呈现,退却的是酒红,呈现的是心动。 “没有,不过有点儿关于他的消息。明天你就要走了,过了今晚,也许就没机会知道了。”邢毅的声音扭动着他的喉管,他很希望秦亮能和周悦有个美好些的结局,就算不能终生相守,起码也不能像这样没头没尾的。 “哦,那我这就下来。” “好,我在你楼下等着。” 挂断电话,周悦刮了阵风就到了宿舍楼门口。欣然被周悦的尾气吹醒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月亮照得到的角落,独自等着酒劲儿散去。 “周悦。”邢毅姗姗来到,他的头发有点儿乱,衣服也没怎么整理,样子挺狼狈。 “怎么了,什么消息。”周悦没顾上问候,只是微一点头,用目光朝邢毅专注了一下,旋即就直奔主题去了。 “是这样的,学校找到了秦亮的家,但是房子已经被秦亮卖了,他还给学校来过一次电话,好像是说,等到开学,他就会回来,学校已经批准了。”邢毅捡了最重要的部分告诉了周悦,但是整个意思,邢毅觉得周悦是听明白了。 “哦,是这样。”周悦低下头,用双手捻了捻裤缝,在将头发别到耳后,跟着就一屁股坐倒在水泥台上。 “那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一双白皙的手紧紧的扒着膝盖,邢毅从膝盖上僵硬的皱褶里听出了周悦的哀求。 “电话,是打给,系主任的,我,没有,听到。”邢毅的话煽起了周悦的情,他的一字一顿让她的牛仔裤上泪影斑斑。 “好吧。那,就这样?没别的事了?我,走了。”周悦抬起手,从额前垂下的青丝背后掠过自己的脸颊,眼角的湿润就这样被十指带走,可是两膝上的斑驳却依旧凝留。 邢毅没吱声,他认为这种时候,只能用默许来应对周悦的离开。 “哦,对了。保重——。”周悦把手插进了口袋,在一只脚踏进了门槛的那瞬,她背对着邢毅,向这位男朋友的朋友道了声别。 “保重——。” 邢毅没有走开,他目送着周悦,直到她在二楼拐角里消失。邢毅把自己认为该为秦亮做的事,都做了,接下来的路,就是眼前这女娃和鬼知道在哪里的那男娃,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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