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铃响个不停,秦亮只好挣扎着朝电话方向爬去,原本昏睡到死的计划算是小产了,秦亮着实觉得郁闷。 “喂,找谁。” “找你。”听筒里传来周悦的声音。文菁走了,周悦为此狠狠地流了一整夜的泪,嗓子也哑了,说话间还带着些许的忧郁。用这种嗓门低吟细语的周悦绝对可以杀秦亮于无形。 “牙膏……,怎么不说话,还要我帮你挤吗。” 听见周悦这话,秦亮觉得挺安慰的,他自言自语的对着话筒说,“好点儿了,好点儿了……。” “嗯……”,周悦很卖力的肯定着,她把自己对秦亮的喜欢都揉进了这个字里。 秦亮目光呆滞的听着,特陶醉的幻想出周悦赞美的表情,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 “今天,别给我,买早饭了。”周悦左手把着话筒,右手食指不住的纠缠着电话线。 “哦……”,秦亮嘟囔着,他没明白周悦的意思,“今天,不是礼拜六么?”本着周悦就是上帝,周悦的话都是对的这一原则,秦亮用设问式的语气试探周悦。 “是啊,礼拜六,怎么了。”周悦把话筒换到右手,左手食指继续搅拌电话线。 “每个礼拜六,你都要赖床的,我怎么会在这会儿,给你买早饭呢。”秦亮觉得委屈,可是周悦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委屈。 “你的意思是我不好咯,你是在说我懒吗?”话筒又回到周悦的左手上,不过右手没再拌着电话线,而是直接把它绷直了。 “哪有,哪敢,我可没说,我怎么敢呢。”秦亮摆出拨浪鼓的造型,玩命的摇着脑袋。 “这才对嘛,自己懒就不要赖人家,这叫推卸责任,问题很严重的。”周悦一口气给秦亮扣了好大一顶帽子,秦亮觉得自己都快够拉出午门,就地那什么的了。 周悦囫囵的就把秦亮的罪定了,可是秦亮还不知道周悦这通电话的目的呢,“一大早的,你就为了给我定个罪么。” “文菁今天火化,我去送她……。”周悦的声音沉重了,这才是她要对秦亮说的。 “那……,要我陪你去么。” “不,不用的,很多人去的,不用了……。” “噢——,好吧。”秦亮没有坚持,他那个泡面脑袋终究还是猜不出周悦的意思。 “我挂了。中午,你自己过吧。” 秦亮睡不着了,打了个滚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周悦最后的那句话,让秦亮听得不舒服。他偏过头去,一脸迷茫的望向窗外,心里想着自己又怎么得罪周悦了。 就在秦亮望着天空,满肚子惆怅的时候,门外远远的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开门,开门,快。”就算用小脑来判断,秦亮也知道站在门外的就是邢毅。 “干嘛去了,没带钥匙啊。”秦亮说着就把脑袋探到床下——寻找他的拖鞋,他可不想光着脚去开门。 “有你在,带什么钥匙呀。”邢毅手脚并用的折腾开了,看样子秦亮再不开门,他就打算破门而入了。 “看见我的鞋没,拖鞋。”秦亮大半个身子都伸进床下了,连翻带掏弄得床下犹如战场,硝烟四起。 “没有。大哥,快点儿啊。”邢毅的舌头像是被人叠成了纸飞机,还是特调皮捣蛋的那种叠法——吐字的速度上去了,可是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的动静。 秦亮终于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拖鞋。听见邢毅在门外嚎叫得如此惨烈,秦亮也只好一咬牙,一跺脚——踩着邢毅的拖鞋,开门去了。 “谋杀啊,你。看把我冻的,都脆了。”邢毅哆嗦得跳着霹雳舞就进来了。 秦亮这才发现,原来他什么也没穿,确切地说还有一条三角裤,头上扣着脸盆,手里攥着毛巾,脚上还把着秦亮的拖鞋。 “干嘛去了,你。”秦亮一边说,一边伸出脚要换回自己的拖鞋。 邢毅把拖鞋踢给秦亮,跟着就对秦亮说,“嗨,别提了。我以为外面阳光那么好,应该可以冲凉啦。结果谁知道,这小水儿那凉,那小风儿那强。” “当然了,现在是二月里,你以为呢。把这儿当自己老家了吧。” 听着秦亮的话,邢毅沉默了。秦亮好像从邢毅的眼睛里搜到了什么,也跟着沉默了。 “你老家,下雪么?” “废话,热带气候,你说呢,小学地理白学了。” “小学,地理,有这个?”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没念过书。” “没关系,这才能说明你不正常嘛。”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着,纯粹的借着彼此的声音疏解对家乡的思念。 “周悦人呢,你俩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邢毅这样问有些多余。每逢星期六周悦都会雷打不动的一觉睡到晌午,而秦亮也会准点报时似的致电周悦寝室——别睡了,快起来。接着就是些风花雪月的琐碎细节了。这样的故事上演于秦亮与周悦相识后的每一个星期六,就像周悦没理由的赖床一样,也是雷打不动的。 “她,出去了。”秦亮刻意故作平静的说着,好像这里边没他什么事。 “哦……”,为表示自己听见了,邢毅吭了一声,不过他并不明白秦亮的意思。在邢毅看来,周悦这样的一个“女她”出去了,“男他”却像秦亮这样傻兮兮的“呆”在宿舍里,这样的“男他”绝对是在犯罪。凭着这样的观点,邢毅不禁又问秦亮,“你为什么不陪她?” 听着邢毅的疑问,秦亮感觉自己在被人喝斥,“为什么一定要我陪?没有我,一样有人陪她。” “谁,她宿舍的同学吗?” “对。” “那你是谁呢。”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吧,不知道。” “你不自信啊,亮仔。” “谁说的,这又不是自信不自信的事情。”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邢毅很艺术的兜了个大圈子。作为一个旁观者,他觉得自己的表达已经极其婉转且到位了,值得崇拜。 “就算是吧。” “就算?”秦亮的回答听得邢毅差点儿吐血,“当我没说,真是弹琴找错了对象。” “是她,不让我去的。”秦亮无力的反驳着,眼神显得很无辜。邢毅的一句“对牛弹琴”让秦亮觉得很受伤。 “大哥,我真的很想称呼您一声——猪啊。”整栋男生宿舍楼被邢毅这一嗓子震得鸡飞狗跳的,邢毅自己也扒着秦亮的肩膀,诈尸般的胡乱戏虐起来。 “干嘛,疯子。”秦亮一句话就把邢毅打端正了。只见邢毅抿起小嘴,很淑女的拽过一把板凳,就地坐下了。 “亮仔,你有问题呀,你是在用程序员的逻辑思考毫无逻辑可言的东西,这是不对的嘛。” 邢毅的话很有道理,秦亮却听得云里雾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秦亮讨厌邢毅的故弄玄虚,因为这会显得自己不够聪明。 “你这是在刻舟求剑,懂我的意思吗。自以为在船头做了个标记就能失而复得,殊不知女人如水,宝剑就是她的心,岂能随舟逐流。”邢毅拿出之乎者也的看家本领,这可是他们系里绝无仅有的。 “那,我该怎么办。”爱终究是爱,秦亮虽不怎么能解周悦的风情,可是对她的爱情还是相当真挚的。 “废话。你,小学真的是白念了。” “别老拿小学说事儿。” “抓住她的心,在哪儿掉的,就在哪儿跳下去。一个字——捞,不捞到手,誓不罢休。这还要我教。” 邢毅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爱,傻得可爱——竟然敢教一个理工状元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真是无药可救了,好在话没白说,秦亮看来是真的懂了。 邢毅看着他甩开膀子,前后左右的忙了一阵,跟着就直接下楼去了。 “你还没告诉我,她干嘛去了呢。”邢毅冲着走廊来了一嗓子,煞是响亮。 “火葬场——。”秦亮的回答也是震惊四座的,不过这跟声音大小无关。这一点从闻风而至的大把师兄弟那种何其惊惧的眼神里足以晓见一二。于是乎,廊塞塞,风瑟瑟,徒留无数呆鹅。邢毅瞥过这些,怅然地鄙视了一把就扭头回宿舍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秦亮走了。另外两个呆子的行踪也让邢毅匪夷所思,他这才发现宿舍清静了,自己孤独了。邢毅猛地想到秦亮在走廊尽头咆哮出的那个地方,刚才他没听清,这会儿想明白了,鸡皮疙瘩也跟着掉了一地。 “火,葬,场——。这大白天的,去那儿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