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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第三章 船舷旁的欢乐 在峡江里游玩,最忌讳的就是老窝在船舱里了。放过了江景,还不如躺在自家沙发上看电视。所以第二天早餐后,大家提议乘暑气还没上来到甲板上去玩。阳飒喜欢迎着朝阳、乘风破浪的感觉,要到船头上去;可苗岭说船头太晒人,还是船尾好,有荫凉,那才是逍遥的好地方。为了照顾苗岭,于是大家往船尾走。 现在,江一侠已经跟他俩很熟很熟了,就象发蔫的禾苗受了甘霖的润泽,早又变得鲜活鲜活的了。他好喜欢苗岭和阳飒,跑前跑后哥哥姐姐地欢叫,一会儿递饮料吃食,一会儿又缠着阳飒要学武功。阳飒笑着不理他,只是要他摆好了斗打的姿势拍照,他乐此不疲。动作造型拍照完毕,他一会儿要跟苗岭照,一会儿要跟阳飒照,一会儿又帮苗岭和阳飒合影。 阳飒在给苗岭拍照的时候,发现苗岭的一绺头发翘了起来,知道特注重自己衣着仪表的苗岭是不允许这样的,就走过去帮他捋头发。这时,江一侠拉拉她的衣下摆,轻声道:“他来了!” “谁来了?”阳飒用五指帮苗岭梳理着。 江一侠的声音更低了,并紧靠着苗岭站好:“那个扔我书的,又来了。” 阳飒闻言猛地转过身去,警惕而又紧张地抓住了苗岭的手。她怕游江开打伤了有病的苗岭。 游江距他三人几步之遥站住了,两眼在苗岭和阳飒的脸上游移,最后落在了阳飒的脸上:“他是你男朋友?” “啊?”这话问得突然,阳飒愣了一下。她担心的是游江动武,却没想到这小子蹦出这么一句来,反而叫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她偏头看看苗岭,只见他的脸涨得通红,显得有些慌乱;她感觉到他的手冒出了汗液,湿沥沥、滑叽叽的。这倒叫她心生一计,赶紧挽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到他的肩上,朗声说道:“对,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嗯?!”苗岭倏地转过脸来,眼盯了她,脸更红了。满面的惊慌。 阳飒很大胆,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怎么?你在这个人面前不敢承认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全看你了!” 苗岭不知如何是好,他慢慢地向游江望去。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一下头,道:“是的。我是她男朋友。” 游江眼神复杂地望望他俩,半晌,咕哝了一句话:“我懂了!”便慢慢转过身去,慢慢地离去,消失在了拐弯处。 “哇!”江一侠一下子从苗岭身旁跳到他俩的对面,“苗岭哥哥,你是阳飒姐姐的男朋友?” “去去去,小娃娃知道什么?”阳飒松开手也转到苗岭对面,“苗岭,我跟你说啊,刚才完全是恶作剧,是为了气那个混小子演的假戏,你可不要当真啊。” 苗岭的T恤衫都汗湿了,他表情复杂地笑了一下:“知道!”接着也咕哝了一句,“我也不敢要你这样的‘野蛮女友’。” 阳飒扬起拳头:“你说什么?” “好好好,别闹了。”苗岭平推着手,做求饶状,“你说,那个人怎么就走了呢?” “你没听他说吗?他说‘我懂了’。他昨晚要跟我交朋友,哪象你这么斯文。”阳飒想了想,还是掐下了游江拉她手、要抱她的那一截,“我不同意,两个人就打起来了。今天见我和你在一起,看起来你又比他强了不少,他当然只有蔫了、默默地走开呗。” “这么说,是我救了你?” “看把你美的。你不在这儿,我也能制服他。我倒担心的是你和一侠吃亏。他走了,这样正好,说明他还知趣,有自知之明。” 江一侠有些扫兴:“搞半天你们俩不是朋友啊。” 阳飒还是那句话:“去去去,小娃娃知道什么?” 苗岭捏着江一侠的小鼻子:“谁说我们俩不是朋友啦?我们俩是好朋友;再加上你,我们仨都是好朋友。你说是不是?一侠。” “是是,我们仨都是好朋友!”江一侠好高兴。 这天下午,平湖走到尽头,客船来到大坝前,江一侠突然慌张起来,惊叫道:“苗岭哥哥,阳飒姐姐,不好了!我们上错船、走错路了!” 阳飒感到奇怪:“怎么上错船走错路了?” “船怎么要往这么个大家伙巷子里跑哇?以前没看见过的。” 阳飒和苗岭一听,不由得笑起来。原来小一侠以前乘船都走的原航道,江水完全截流后是翻坝再乘船,这是蓄水后他第一次过船闸,故他不知道。苗岭给他讲了几级船闸的原理。可这么伟大的事业他死也听不懂,反倒急了:“别讲了,别讲了。什么闸不闸的,我听不懂!” 阳飒对苗岭笑道:“这么伟大的事业他听不懂,真是傻瓜下的小笨蛋。” 苗岭说:“阳飒你不能骂人。你这样说话,那下这小笨蛋的傻瓜就是他爸妈了。” 阳飒一伸舌头。 谁知江一侠倒慷慨:“我爸好,我妈不好。可以骂她是傻瓜。” “你怎么能骂你妈妈?”苗岭不愿了。 “我妈妈坏。她和别人好,不要我了。” 这下阳飒和苗岭吃惊了:“什么?!” “是的,她和别人好,要和我爸爸离婚。” 阳飒和苗岭听了面面相觑。 显然江一侠不太爱讲他妈妈,就又指着大闸门道:“管他呢,反正你们到哪儿我到哪儿。错了就错了吧,过闸就过闸吧,我不怕。” 苗岭说:“嘿!你倒想得通。粘上我们了,也不怕我们把你拐了。” “你们拐我我不怕。只要不把我卖了,我们三个人还是在一起呀。” 阳飒大笑:“什么江一侠呀,整个儿一江一傻。” 江一侠反驳阳飒:“你才傻呢,你的名字就叫杨傻。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会有这么个怪名字——杨傻?” 阳飒闻言更是大笑,对苗岭:“你听见没有?我叫杨傻!哈哈哈……” 这三人就一齐笑,并看见游江在远处独自一人望着大闸门发呆。第一道闸门关上了,水位开始下降,江一侠兴奋得不得了。可过了一会儿,见老这么慢吞吞地下浮,也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并咕叨着怎么还不开船呀。阳飒和苗岭就悄悄地笑。 这时,广播里传来一支悠扬欢快的曲子,阳飒碰碰苗岭:“听,《苗岭的早晨》!小曦经常弹这支曲子。” 江一侠扭过头,见苗岭凝神听着,就攀着他的胳膊说:“苗岭哥哥,阳飒姐姐说你是苗族人。你们苗族人都姓苗吗?” 苗岭笑笑:“不是的。连我自己都不姓苗呢。” “你不姓苗,难道姓禾不成?嘻嘻——” “真的,我不哄你。” “那你怎么叫苗岭?阳飒姐姐说这支曲子叫《苗岭的早晨》,你就这么认真地听。” “我爷爷参军前是个无名无姓的小奴隶,长征时他们政委才给他取苗作了姓。” “哇!老红军?” “是的,老红军!” 阳飒说:“他爷爷长征到延安的时候还是个红小鬼,可我们栖峡解放时就已经是老革命了。建国初期的公安局长,浑身的传奇色彩。” “哇!公安局长!”江一侠已是满脸的崇敬色彩了。 苗岭很平淡地说:“快九十了,早已离休了。” 阳飒接着道:“他爸爸现在是峡江分局的局长。” “哇!分局局长!”江一侠又在叫。 “他哥哥苗峰在北京,正上人民公安大学。” “哇!北京!人民公安大学!” 苗岭仍笑笑:“你怎么这么多‘哇’呀?” 阳飒讽刺道:“瓦匠出身吧?” “我怎么能不‘哇’呢?我也是警仔啊。我爸爸也是公安局的呀,也是在峡江分局呀。” “真的?”阳飒和苗岭很是吃惊。 “这还有假的?” 苗岭道:“你只说你爸在栖峡上班,住在峡江路,别的什么也不告诉我们。” “我爸爸叫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苗岭又笑,按一下他的脑袋:“你真矛盾。” 江一侠转向阳飒:“阳飒姐姐,你是警仔吗?” “是的,和你一样。” “哦!警仔,警仔,警仔,警仔……”江一侠有节奏地在甲板上欢呼雀跃。 远处的游江扭过头来向这里张望。 “苗岭哥哥,阳飒姐姐说你有病。你有什么病?”江一侠又问。 阳飒纠正道:“不是病,是伤。腰伤。” 苗岭说:“开始是伤,现在演变成了慢性病。” “怎么受的伤?” “坏人到我们家来寻报复。我爷爷独腿,我哥哥怕爷爷受伤,就和那个人搏斗,正在这时我放学回家,那个人就把我推到楼梯下,摔伤了腰。那时我读初中。” “啊!好吓人哪!”江一侠又问,“后来那个坏人呢?” “判刑坐牢去了。” 客轮靠了码头,旅客们陆续弃船登岸。 江一侠背了自己的书包;阳飒要照顾苗岭,就包揽了两人的旅行箱,活象个挑夫;苗岭空着手随着人流与他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忽见了游江孤零零地在前面,似有些不忍。阳飒撇撇嘴:“对个陌路人你发的什么慈悲?大天白日的还怕他孤单寂寞啊?” “他要是对你和一侠不那样,其实,我们也同样可以成为旅途朋友的。” “得了吧你,救世主!” 苗岭还是笑笑。 阳飒想起江一侠说要和他们在一起的话,又转向小家伙:“一侠,我和苗岭哥哥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江一侠望望前面走着的游江:“你们也住峡江路吗?” “不,我们住市局家属区,我们叫它‘警苑’。” “那就算了。我想,我爸爸应该会来接我的。他打电话说,他这次一定不出差的。” 上到岸上,江一侠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的爸爸,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老爸——!” “哎!儿子!”爸爸也张开双臂把儿子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并在儿子脸上狠命地亲了一口,“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儿子很响亮地回答着,却猛地愣住了。他看见了旁边同样愣住了的游江,很显然,爸爸刚才正同游江讲话来着。 爸爸很开心地笑着,突然看见游江转身要离去,忙又道:“哎,游江,你别走哇,我们正好坐车一起回去。” “不了!”游江甩下一句话,赶紧跑了。 江一侠扭头向阳飒和苗岭望去,见他俩也正在看离去的游江,忙道:“爸爸,这个是苗岭哥哥、这个是阳飒姐姐,我在船上认识的。他们对我可好啦。” “啊,认识,认识。”爸爸连连点头。 苗岭和阳飒上前一步:“江叔叔!” “哎!”江叔叔应着,“苗岭你的病好了?听你爸说你要出院回家,我们正打算派人去接你,后又听说阳飒接你去了,没想到你们和小侠碰到了一起。” “不是小侠。是一侠,一个大侠!”江一侠纠正着他爸。 “好,好,一个大侠。”爸爸给儿子让步。 江一侠见苗岭还在扭头看着远去了的游江,便道:“爸爸,你认识那个人吗?他可坏啦!” “江叔叔,”阳飒也手指游江离去的方向,“他是你们地段上的混混儿吗?” 江叔叔笑起来:“什么混混儿,我们分局老游的儿子,游江。” “什么?”阳飒不相信。 “真的?可他……”江一侠噘起了嘴。 苗岭见江一侠要揭发游江的陋行,忙岔开话:“一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爸爸老抱着,羞不羞啊?快下来吧。” 一侠一听忙溜下地,大家笑起来。这边接苗岭和阳飒的车也来了,大家分手道别言过几天再互相探望。 在车上,苗岭见阳飒一直沉闷着不说话,知她还在想游江的事,就道:“我讲个笑话你听,好吗?” “你讲吧。” “说的是一位上校与士兵握手,很神气地说:‘啊,你不用怕,你可以和我握手。将来告诉你父亲,你幸运地和上校握过手啦。他会为独生子这种崇高的荣誉而骄傲的。’士兵不吱声,上校又问:‘你父亲是干什么的?’士兵回答:‘报告上校,他是将军!’” 阳飒扭过头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没有。” 司机噗哧一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