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篇 第二章 夜色降临甲板 阳飒安置苗岭睡下后,实在舍不得这夏夜的江景、江风,便独自来到船尾乘凉、观景、赏月。江风阵阵从背后袭来,她感到舒爽极了。可同时,她又感到有些遗憾。如果梅小曦这次来了,她也一定会快乐极了的。想到上次他们畅游大宁河,梅小曦不停地唱《家在三峡》的歌:“……太阳嘛挂在这个地方啊,月亮歇在这个地方;男人们想着这个地方啊,女人梦着这个地方!啊三峡我的家乡!……”引得漂流的人都跟着她唱。从白帝城返回的时候,她跑到船头去迎风,张开双臂学露西:“啊!永远的泰坦尼克!”葛攀岩就挖苦她:“泰坦尼克早沉了。”气得梅小曦嘴一翘:“真扫兴!”大家哄地一笑。 这时,阳飒就象看到了梅小曦就在身边一样,忍不住学着她的样子叫了一声:“啊!永远的泰坦尼克!” 寂静的江面上只有轮船的机器声和水与船帮的撞击声,可阳飒还是听到了一阵笑声,她不由得转过身来。原来是下午摔啤酒瓶子的那长发小子在向这边走来,说道:“快乐的泰坦尼克,你好!” 阳飒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那小子也跟了过去:“对不起,我有话跟你说。” “跟我有什么好说的?”阳飒又要走。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请原谅我,完全是我错了。” 阳飒冷笑一声,故意拉长嗓音:“是——吗?” “是的,我太不应该了。” “是我们不应该吧?” “看你说哪儿去了?我是真的认错来了。”男生把右手手指插到发际里潇洒地向脑后梳着。 江面上是黑的,船尾也不太亮,再加上阳飒转过身后面朝灯光,所以也看不清那男生的表情,但是听声音却是十二分的诚恳。便道:“知道错了就好。”可不管他认错不认错,阳飒也不想和这个人站在一起讲话。本来就是陌生人,何况对他又没什么好感,所以她说完就又走了。 “哎,你别走哇!”男生赶紧跟着,“不打不相识。我们做个朋友吧!” “做朋友?免了吧。” “你弟弟呢?我挺喜欢他的。” 阳飒站住了,是啊,这个问题她还没来得及思考。 那小子见阳飒默然,上前几步走近她:“你叫什么名字?你弟弟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 “你问这干什么?”阳飒提高了警惕。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只想跟你们交朋友。” “哦,是这样。”阳飒释然,想到自己在长江上游玩,便灵机一动,装模做样地说,“我叫游江,他叫游海。家住鬼城丰都。” 男生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会呢?” “怎么不可能?怎么不会?” “因为,因为不会这么凑巧吧?我叫游江啊!” “什么?”这回是阳飒张大了惊讶的嘴巴,接着大笑起来,“无巧不成书啊,哈哈哈——” “是,是。”游江也笑笑,接着又道,“其实我今天下午是闹着玩儿的。你弟弟真讨人喜欢,冲着他那逗人的样子我也不会打他呀。” 阳飒转过身去,倚着船舷想着下午的事,不由思念起那个小男孩儿来,为他担心。他一个人在餐厅里,是跟着大人出门,还是独自离开家乡?是身负什么事情,还是暑假探亲游玩?阳飒有些后悔下午没问个究竟。 游江见阳飒默默无声地站着不动,以为她很喜欢听他夸奖她弟弟,便滔滔不绝地捧个不停。后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想跟你交朋友。” “你有没有搞错?跟我交朋友?我认都不认识你!” “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们这不就认识了?我们、我们还是兄妹呢。” “我想请你走远点。” “如果我不走呢?” “你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 游江笑起来:“难道还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阳飒鼻子里发出音来:“嗯哼!” 游江又笑:“可我不怕。你一个女生,怎么会呢?” “那你等着吧。” “我真的想等着。”见阳飒不理他,游江又道:“我还想告诉你,在餐厅的时候,我本来对你弟弟很生气的,可你出现了,我就没招了,只好把酒瓶子砸到地上去了。对女孩子,男孩子是不能耍横的。” “幸亏你头脑还比较清醒。” “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稀罕!” “我们那儿好多女生追求我,可我一个也瞧不上她们……” 阳飒觉得身上麻嗖嗖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港台片看多了?” “哪儿的话?这都是事实。”接着他大讲他的趣闻轶事。 听着他迭迭不休,耐心很小的阳飒不禁烦躁起来。 游江见阳飒只是默默无声,以为她已动心,不由有些大胆:“只有你,游江,才是我最最心爱的女生。” 阳飒倏在转过身来,愤怒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高低的人,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昏暗中,游江看见阳飒火辣辣的目光更是明亮动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阳飒反被吓了一跳,同时,她看见他的手臂处纹了一条小蛇,这个发现,叫她好是恶心。她没去惩处他,倒慌着抽出自己的手来,用另一只手去揩被捏过了的地方。 “拉着你的手,感觉真好!”游江说着一句不知在哪儿学来的酸溜溜的话,又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来势是要拥抱她。 这下暴性的阳飒直气得五脏冒火、七窍生烟了,她抬起胳膊、咬着牙照着他的脸就给了一耳光,接着又当胸一拳将他打倒在甲板上,同时骂道:“狗眼看人低!” 游江不服气,爬起来就又要往前扑:“你个小妮子你等着!” 阳飒见他扑上来,一闪身,接着又是个扫堂腿将他绊倒,举起拳就砸,骂道:“不识相的东西,今天就要你尝尝我们小妮子的厉害!” 阳飒不分地方地一顿乱揍,直打得游江死命叫喊:“你个小妮子!小妮子!小妮子!” 听到叫喊声,远处奔来一个小身影,拉住了阳飒:“姐姐,你别打了,别打了!” 阳飒停了手,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他就是“游海”。她又踢了游江一脚:“无用的朽木,今天看我弟弟的面子先便宜了你!”说完牵起“游海”就走。 见阳飒已经走开,游江又嘴硬起来:“游江,你以为我打不赢你?你等着!我明儿拿你和你弟弟一起开刀。” 阳飒冷笑一声,牵着她的“弟弟”朝灯光走去。 小男孩儿被阳飒牵着来到明亮的地方,心里总有不明之处,又听那人刚才叫阳飒为“游江”,便知是她的名了,小心翼翼地道:“游江姐姐——” “不要叫我游江!”她打断他的话,“我叫阳飒!” “噢,阳飒姐姐!”小男孩儿试探地叫一声,见她不反对,就又钦佩地道:“啊,阳飒姐姐,你的武功好好哇!” “那当然!”阳飒又高兴了,骄傲地一昂头,“我今天对他还是没动真格的呢。要不然,一定会打他个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啊,那你教教我好吗?”小男孩儿虽然“一佛、二佛”的根本不懂,但他知道那一定很厉害。 “你?”阳飒笑笑,未置可否。 小男孩儿又问:“阳飒姐姐,那个人怎么了?你打他。” 阳飒哪有心思讲这些?何况又难以启口。她停下脚步打量她的这个小“弟弟”,只见他T恤衫下着平脚短裤,脚蹬皮凉鞋,一头的黑发蓄得柔和而自然,满脸天真稚气的神采,手上仍拿着下午被搞脏了书,果然是个逗人喜爱的小孩子。她接过他手上的书,原来是一本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便问道:“你这么小小年纪就看这样的长篇?” 小男孩儿点点头:“嗯。金大侠的书我都看过了,我可喜欢它们啦。” “你叫什么名字?” “江一侠。” “是吗?”阳飒笑起来,“明明是三峡,你干嘛要一峡?” “不是峡谷的峡,是侠客的侠。我立志今生做大侠,‘一侠’就是‘天下第一的大侠’。” 阳飒大笑:“还大侠呢,连自个儿的书都护不住。”又问,“上哪儿?” “到栖峡市去看爸爸。” “看爸爸?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放假了,我自己去看爸爸。” “你爸妈也真放心。” “上船有人送、下船有人接,不会出问题的,我已经自己跑两回了。爸爸说只要不跟陌生人说话就行。” “我不是陌生人吗?” “可我一看你就不是坏人。” 虽是这么说,阳飒还是在心里挺害怕的。好人坏人是写在脸上的吗?如果她是人贩子,这个小孩儿可就吃大亏了;如果是她和那个游江故意演戏设的圈套让这个小孩儿钻,他又如何识别得了?阳飒想,既然这个小孩儿这么相信她,那就让他相信到底吧。于是她说:“你只一个人,那就收上东西到我们舱里去住。那儿人多,也方便些,不然过会那个小子会来报复的。” “好吧。” 阳飒见江一侠应了,又道:“你去收拾,我去给一个叫苗岭的哥哥讲一下。别人都睡了,你得轻点儿,别吵了人。” “哎!” 江一侠去后,阳飒回到自己的舱里。她出去已经几个小时了,苗岭正趴在门框上焦急地东张西望呢,见她过来了便松了口气,道:“你也真会玩哪,都下半夜了。” 阳飒就告诉了他江一侠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讲游江。 他直瞪着眼:“你又打架了?” 阳飒满不在乎地一昂头:“打架了。” “你总是这样,阳飒!” “可那人勺勺里洗脸——真是浅薄得很。” “人与狗打架——人赢了,比狗狠毒;人输了,比狗都不如;打平了,跟狗一样。” 阳飒一翘嘴,又笑:“怎么听着象凌子在说‘丫狗狗狗’?” 苗岭也笑:“你又扯那么远,她说的是‘1999’。” “好了好了。我叫那个小家伙收东西去了,让他搬到这儿来和我们一起住。” 苗岭望望两头黑黑的走道:“那你快去接接吧。这么一个小孩儿……” 阳飒听说,赶紧转身往回走。江风嗖嗖呼叫,灯光显得有些昏黄,旅客们都已进入了梦乡,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偶尔才在甲板上来往走动。可是,江一侠到底住在哪个舱里,阳飒并不知道。她前头跑到后头,上面跑到下面,也未找到那个小鬼,正着急着,却看见一个小男孩儿靠在楼梯口的拦杆上嘤嘤地哭,忙跑拢去,正是小鬼江一侠。 阳飒吃了一惊,忙问:“一侠,这是怎么了?” 小家伙抬起头来,哭得更厉害了。看看地上丢的提兜,又看看怀中抱的书包:“阳飒姐姐,我的书,呜呜呜……” “书?书在哪儿?” “那个坏小子把我的书扔江里去了。” “啊?好一条上岸又咬人的落水狗!你还为他求过情呢。”阳飒转身要走,“我去找他!” “哎呀!你不!”江一侠拉住忿忿不平的阳飒,“都半夜了,我怕!” 胆小的侠客让阳飒心软了,她拉他起来往自己舱里走。 江一侠望望默默无语的阳飒又道:“我到了栖峡要下船,可那个人也要在栖峡下船,我怕他打我。阳飒姐姐,你在哪儿下船?我们能在一起吗?” 这时阳飒回头扭过身来:“能!一定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