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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鬼事    文 / 野蛮秦人

         第八章  鬼事

    地道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黑暗,有青白色的光从地道深处传递过来,很均匀,很柔和。地道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种潮湿和霉烂的气味,地道很干爽,似乎有微微的凉风在迎面吹来。
    地道的四壁都用水泥涂抹,有的地方干裂出细微的缝隙,显得年代久远。地道很宽敞,足以让两辆坦克迎面开过。地道四通八达,歧路众多,有的道路笔直如线,有的却又弯曲如蛇。他们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他们也不知道走进了多长。他们不敢再向前走了,他们担心会迷路,会走不出这如同棋盘如同蛛网一样的深深的地道。暗无天日的地道。
    张拴牢说,马上到了我的家,就在前面。有我在,怎么会迷路了?
    方标最先跟着张拴牢走了,他想着自己伟大的发现。他想,张拴牢一个人生活在这里,生活在地道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本身就是一个谜。他要解开这个谜底,他要给《中国国家地理》投稿。
他是一个生物研究院,而现在,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考古学家,一个人文地理学家。
    他们也跟在他的身后走进去。

    又转了两个弯,他们来到了一间大大的石屋里。石屋很宽敞,像是一间会议室。中间是一张直径足有五六米的由几块石板拼凑而成的圆形石桌,石桌的周围是十几张方形的石凳。石桌的上方是渐渐收拢的屋顶,有一束亮光从屋顶喷泻而下,倾洒在石屋的每个角落。他们置身在这间陌生而神秘的石屋里,就像置身在天主教堂里,石屋的屋顶就像天主教堂的穹顶,他们的心中也充满了对建造者的虔诚和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
    张拴牢拍拍墙壁上的一块石头,面前突然打开了一道门,门里放着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具,还有一床被褥,被褥显然好长时间没有拆洗,散发着浓烈的馊臭味。他说,我去烧点开水。然后就在那道门里消失了。
    他们坐在石屋里,围着那张坚硬的石桌。石屋很温暖,他们把背包放在了地上,又脱下了外套。他们望着屋顶,又望着四周,心存恐惧。
    林月说,这里不会有鬼吧?
    方标说,怎么会有鬼哪?世间根本就没有鬼怪。
    林月说,怎么会没有鬼呢?去年,我们同学返回母校聚会,我们已经大学毕业三年了。当时是暑假,大学校园里很安静。夜晚,联欢结束,我们又住在当初各人所在宿舍的床位上。大学时,我们宿舍是六个人,而这次只回来了五个,我的上铺没有来。大学毕业一年后,她因为感情受挫,有一天凌晨,在自家的单元楼上,穿着白色的睡衣,跳楼自尽。我们五个那晚聊天到很晚,一个个兴致勃勃。到午夜两点,我记得很清楚,是午夜两点,因为我是一点五十分上厕所的。我从厕所回来刚躺在床上,就听到我的上铺传来声音,是那个跳楼自尽的同学在说话。她很哀怨地说,你们聚会,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啊?那完全是她的声音,因为她的声音一直是细细的绵绵的,我们全班每个同学对她的声音都记忆犹新。
    他们望着林月,静静地听着。
    林月接着说,当时我们五个吓坏了,一齐尖叫。声音在午夜寂静的校园回荡着,显得异常恐怖。相邻宿舍几个大胆的女同学拿着手电冲进来,照着我的上铺,然而,上铺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床板。后来,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午夜两点是鬼魂最活跃的时分,尤其是冤死鬼。
    方标说,一定是幻觉吧?
    林月说,绝对不是。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我们五个人都听到了。这个还不奇怪,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第二天下午,我们在校园花坛前照集体照。前两排是女生,后两排是男生。照片第三天洗出来后,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
    梅莉瞪大了眼睛问,什么事情?
    林月说,那个跳楼自杀的女生赫然出现在第二排的最右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就是她自杀前穿的那件。
    方标说,不可能,那一定是照片冲洗时部分曝光了,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你们就当成了穿着睡衣的人。我们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
    林月说,我知道告诉了你,你也不会相信。
    梁可说,不论怎么说,我是相信神鬼之事。因为我就亲身经历过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方标掏出了一包烟,递给梁可一根,梁可点燃了,深深地吸一口,好像沉醉在往事的回忆中,良久,丝丝缕缕的烟雾才从鼻孔里飘散出来。他好像突然苏醒过来,接着说——
    那一年我上大学,大学暑假时,我一个人去皖南外婆家。外婆家在农村,皖南山中很偏僻的农村。我先坐火车到黄山,再坐汽车到县城。到县城已经是黄昏了,没有去外婆所在那个村镇上的车。我想,反正路也熟悉,凉风习习,正好上路。我小时候一直在外婆家长大,读完小学,又读初中,上高中时才回到城市里。县城距离外婆家有二十多里,我预计走两个小时就可以走到。折了一根树枝,当作武器,唱着歌,我就上路了。走到一个池塘边,突然看到池塘边坐着一个人。那时候上初中时,因为是在县城上的,每周回家一次,所以每周都从这个池塘边走过。我知道这个池塘距离外婆家再剩五里了。那晚月光很好,照着四周的山峰,照着清幽幽的池塘,也照着那个人,那人穿一身白色土布衣服,留着一尺多长的白色胡须,正在望着我。我一看,高兴坏了,那是我的外公啊。我问,外公,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吗?外公说,我接你啊。我很奇怪。我来外婆家,没有告诉他们啊,他怎么知道我要来。当时也没有留意,还以为是妈妈提前通知他们的。我拉着外公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我想,人年龄大了,再加上夜晚受点寒气,就会这样冰凉的。
    我就和外公继续赶路。我的脚步很拖沓,而外公的脚步很轻飘,没有声音。外公一路上问我家中的情况,问我学校的情况。快到村口时,我想解手,就让外公在路上等我,我到树丛里去。然而,等我出来后,找不到外公了,奇怪啊。当时我想,外公可能提前回家了,他去通知外婆和舅舅他们。我就一个人走进村中,来到外婆家门前。外婆打开门后,很惊讶地问我,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走来啊?我说,不是一个人啊,还有外公。外婆更惊讶了,你在哪里见到外公了?我就说了一路上的情景。没有想到外婆说,你外公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他可能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就去接你了。
    梁可说,所以我相信鬼神,相信这世间有因果报应。我从不做坏事,从不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梅莉说,我也相信。
方标说,这简直是教育的悲哀啊,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还居然这样迷信,你还让那些没有上过学的人怎么着?
    梅莉说,我们公司有一个男同事,一直单身。他对女朋友的要求很高,既要容貌好身材好,还要气质好。刚开始我们给他介绍几个,他很挑剔,后来就再没有人给他牵线了。有一次,他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就谈上了。曾经有一次,他把那个女孩子带到了我们公司,我们都很惊讶,世间真有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他们发展很神速,听说认识一个礼拜就同居了。然而后来,那个男同事上班时萎靡不振,工作常常出错。再后来的有一天,他居然疯掉了。
    林月说,他的疯掉和那个女孩子有关系吗?
    梅莉说,有。因为那个女孩子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不,她不是人,是鬼!男同事因为神经错乱,无法上班,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过了两个月,他的病症离奇般地好了,又来到单位里。我们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那个女孩子是鬼,因为人不可能会有那么漂亮。他们同居后,那个女孩子有很多怪癖,从来不在一起洗澡,不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不和他在一起吃饭,做爱一定要关灯。就在他们同居后的一个礼拜天,他半夜起床,突然发现床上没有了她,他觉得很奇怪,就走下楼梯,他们家是跃层,走到楼下的房间,突然听到洗澡间有水声。为了不惊动她,他轻轻地来到卫生间门口,从门缝向里面张望,然而,他在镜子中看到的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他惊叫一声,打开房门就跑到小区里。后来保安来了,发现他已经神经错乱,就将他送到精神病院,而那个女子,此后也消失了。
    张拴牢突然从偏门走了出来,他说,水烧开了,大家喝水吧。
    张拴牢把几个粗瓷碗放在他们面前,每个碗里倒了半碗开水。方标端起碗,边用嘴吹着氤氲的蒸汽,边说,我还是不相信。我是生物学硕士,我知道人的神经中枢有时会出现短暂错乱,就像电路突然出现短路一样。短路后,会一片黑暗;短暂错乱后,就会出现幻觉。出现了幻觉,就会认为是鬼神出现。
    梁可从背包里拿出面包、罐头、火腿肠,摆放在石桌上。他招呼大家吃。然而,张拴牢摆摆手,他说,他吃不惯这些洋东西。
他们不再说话。他们走了大半天,很渴,也很累。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5-20 发表 | 本章责编:随手几笔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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