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燠热,天地间像一个燃烧的砖窑,前几日还有的些微凉风,今日突然消失无踪。
木云影坐在水榭里,怔怔望着碧色荷塘,面无表情,然而脑子里却是翻涌如潮。
凝眸平铺碧波的浮萍,她忽长长叹口气,惫懒地垂下眼帘。
池水静谧如静,一条伟岸的身影正轻手轻脚向那个倚栏叹气的女子走近。
木云影以为巨人,不由心中怒火起,回手打过一个嘴巴。
清脆的巴掌声中,她突然失声尖叫,“哎呀!是你!”
那人手捂红肿的脸颊,诧讶地看着她,“小影,你……”
“对不起!”木云影慌忙道歉,一脸愧疚。“我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拭去嘴上血痕,看了看那抹殷红,笑道:“没想到你的力气还蛮大的。”
“思羽,对不起!”木云影愧色更浓,“我……”
“不要道歉了。”罗思羽挥挥手,在她身边坐下,“小影,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那个冒充东方忠轩的黑衣蒙面人是谁?
“他叫黑龙神龙一,是潜伏我朝的扶桑忍者。”
“难怪他叫你支那花姑娘。他要藏宝图……”
“打仗要有雄厚的军费。这个藏宝图关系着一个富有可抵国的宝藏,他要这张藏宝图……”
“我明白了!”罗思羽恍然,“对不起!我真是猪!”他惭愧地垂下头,“竟然……”
“你不必如此。”木云影淡淡打断,“当时你并不知情。”
“记得昨天上午你说:‘樱花十二间’残留三间……除了黑龙神龙一,那两间知道是什么身份吗?”
木云影眸中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他们潜伏得很好,至今不知他们的身份。”
“那你要小心了。”罗思羽紧张的,“你是他们的目标,我想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木云影的神色突然凛烈决绝,“他们休想从我这得到藏宝图。”
她游眸看向罗思羽,忽诡秘一笑,“他们永远不会从我这得到藏宝图。”
“你太辛苦了。”罗思羽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我会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有你在我身边,我感觉很安全。”木云影微笑,凝视他的眸子,光彩夺目。“你——还痛吗?”
“痛!当然痛!”罗思羽捂着脸装模作样。
木云影盯着他,眸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突然扑到他近前,在他红肿的脸上留下一个香吻。
“本钱加利利息,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小影……”罗思羽呆住,痴痴看着她,被吻过的地方,火烧火燎。
木云影故蹙眉头,“你不要太贪心。”
罗思羽坏坏一笑,“我本就贪心。”话未说完,突然张开双臂拥住她,凑过嘴去吻住那张性感的唇。
“坏蛋!”木云影在他强有力的怀抱中无力地挣扎着。
罗思羽紧紧拥住她,深深吻着……
——酒醉风流后就一直惴惴的心,在这一刻才安稳下来。
在两人如痴如醉、意境深远时,水榭外突传来一声怒喝,“畜牲!”
愤怒的声音乍听很远,可倏地就到了近前。
“你这个畜牲!”来人一把抓住罗思羽的肩头,甩手将他摔到地上。
“前辈,你……”罗思羽眉头紧皱,不解地瞪着他。
“以后不准你碰她一个小手指。”来人声色俱厉。
“凌前辈……”木云影神情错愕,又有些微的羞赧。
“丫头。”凌风羽转身看着她,面色柔和下来,目光中隐含笑意。
“以后不许和他这样。”刚刚的声色俱厉,忽然换成和言悦色。“你俩不可以这样。”
木云影听得莫名其妙。
罗思羽站起身,冷冷道:“你以为你是谁。她爹吗?”
凌风羽回首瞪着他,“算你……”
“大家都在啊!”巨人突然出现在水榭,“盟主叫我们去大厅,说有要事相商。”
他来到木云影近前,“云影,我们走吧!”
弯身抱起她,“你刚刚叫我做的绿豆粥我已做好了,待会我盛给你吃。”
大厅里,气氛微妙。
罗思羽见到千美芳子,甫安稳的心蓦地提到嗓间。
桃色事件的女主角坐在那没事人似的,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让他的心略安。
但还是心虚胆怯地垂下头,目光散乱。
燕孤然偷眼看向木云影,内心也是惴惴不安。
《叶脉集》是武林至宝,凭空消失了,她不应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她还不知道?
东方流风见人到齐,呷口香茗开始讲叙倭寇侵袭我沿海、戚继光奉命抗倭的事,没想到几个年轻人颇不以为然,认为那是朝庭该关心的事。
木云影面色一沉,将倭寇在沿海地区犯下的罪行愤恨道出,将倭寇侵入沿海后的必然行径忧然罗列。
动之以情,晓以厉害,言词慷慨激昂,听得在坐男儿汗颜垂首。
她又故意高唱反调,舒缓的言词中暗潜讥讽、挖苦,暗鄙他们的懦夫思想。
在坐男儿忍不住愤怒,摩拳擦掌,攘臂誓要将倭寇铲除干净。
东方流风适机说道:“此时在大厅里,就有扶桑忍者在坐。”
一语甫出,除木云影外,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然后用语猜疑的目光互相对视。
东方流风和木云影凝视诸人神色,心里不由沮丧,暗骂扶桑忍者奸滑。
这时,“侠义卫”的统领急匆匆走进,恭身呈上一封信。
东方流风将信展开,脸色忽然变得极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木云影诧然问道。
“你看看。”东方流风神思不属地将信递给她。
木云影将信捧在手中,甫看一行,娇躯蓦地一震,脸色随之凝重起来。
看到最后,她突然抬手拍一下茶几,恨恨道:“好刁钻的东西。”
东方流风游目看向漠然望来的紫堇,涩声道:“云梦恐怕不能出来见你了。”
听到这话,凌风羽一惊。
“为什么?”紫堇冷冷的,心里忽涌起一丝不安。
“云梦被黑龙神龙一掳走了。”
紫堇那双幽蓝的瞳子突然缓缓收缩。
“什么!?”凌风羽失声惊叫。“小师妹她……”
“什么条件?”紫堇冷静地,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没有条件。”东方流风道。
“没有条件!”幽蓝的蛾眉蓦地轩起。
她接过信,匆匆看过,愤恨有声,“可恶!”
“云梦至今未归,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东方流风面色凝重,微皱的眉头中隐潜一丝忧虑。“黑龙神龙一说的八成是真的。”
“他给了我们两个地点,让我们自已选择。”木云影缓缓道。
“我们可以一个一个去找。”巨人道。
东方流风苦笑摇首,“他只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就杀死云梦。”
“而这两个地点,不管去哪一个,恰好三天到达。”木云影目色深远,缓缓道,“若是一个一个找,则要用上六天时间。”
“如果选错地点,云梦必会性命不保。”东方流风不无担忧的。
“看来我们只有分成两路了。”凌风羽突然道。
“如果我没猜错,黑龙神龙一算准我们会去,也算准我们会分成两路。”木云影垂首沉吟,“不知他要用什么阴谋诡计来对付我们。”
“不管怎样,这一行我们一定要走。”东方流风神色凛然,“三个忍者,我们正好趁机除掉。”
“我们九个对付他们三个,胜算很大。”罗思羽道。
木云影不以为然,“黑龙神龙一已经控制了八大世家主人,我们要对付的还有八个受控制的活死人。”
“是昨天上午出现在大厅的八个黑衣蒙面人吗?”罗思羽忍不住问。
东方流风沉重地点点头,“看见他们用的兵器,我就已猜到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武功本就很高,现在一变成只知拼杀的活死人,恐怕就更难对付了。”
“这个盟主不用担心。”紫堇的嘴角忽噙起一丝冷酷的笑,“本座手下有二十余个‘种子’,性质同那八个世家主人差不多。本座会安排他们对付那八个世家主人。”
见她一副成足在胸的模样,东方流风心里忽升起一抹悲哀——自相残杀,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好!我们就这么定了,马上出发。”
话间,他游目从诸人脸上掠过,心中暗道:“这些人中,有两个潜伏的忍者,他们才是真正可怕的。真叫人担心啊!”
无意间,他发现木云影也游眸从在坐之人的脸上掠过,忧郁的眸子里有一点晦涩的精芒,似乎同他一样心境,只是没有他那份担心。
难道木云影已计划好如何对付他们?
凌风羽、紫堇、东方流风、蝎子,四人一路打马来到“风声世界”。
凌风羽一路上心情复杂。
当看到小师妹被封冰山,他便把罗绮香当成“情人劫”的解药,现在知道小师妹尚在人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难以描叙。
“风声世界”的山门大开,淡淡云霭迷漫门中,隐然有股空山无人的味道。
四人诧异,警然走进。
沿途不见人迹,错落的屋舍空寂无人,佑大的“风声世界”死寂如坟墓。
来到“风声世界”的大厅前,四人的眼睛陡然放光。
大厅内阴寂寂,只有一个身着缇衣、头戴硕大斗笠、周围垂缇纱的人,被一条胳膊粗的铁链高吊梁上。
“小师妹!”凌风羽叫着欲要冲进去救人,却被东方流风伸手拽住。
凌风羽愤然,甫欲回首,忽看到厅中阴影里机械地走出八个人。
八个人布成一弯新月,将吊在半空的云梦罩在身后。
灼灼放光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们四人,像一群遇到猎物的饿狼。
紫堇抬手击掌,寥落的掌声未歇,空旷的大厅前忽多了二十余个鬼面人。
“杀了他们八个。”紫堇冷冷道。
冰冷的声音仿佛北极冰山上的寒流。
“是!”二十余个鬼面人应声杀了过去。
若不是事前对他们有了解,很难想象这伙除了戴鬼面具一切正常的人,是一群活死人。
“云姐姐!”东方流风飞身过去,想要将云梦放下。
凌风羽却先他一步飞了过去,解开铁链将云梦抱到怀中。
途中。
巨人抱着木云影在前引路,罗思羽陪在侧。
千美芳子跟燕孤然远远落在后面,却始终保持相应的距离。
千美芳子低声向他交代什么,见他面现难色、迟疑不决,她忽一脸狠戾,燕孤然这才惶恐地点头。
悬崖半壁的石岫中,景物依旧,只是池中花都已被采摘,只剩下孤零零的细梗。
当看到那几具悬吊半空的干尸时,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无以形容的震惊与悲愤。
而木云影的脸色,在想起上次在此的经历时,变得惨白无血。
“云影你看!”
顺着巨人的目光看去,木云影失声叫道:“母亲!”
悬吊半空的几具干尸旁,吊着一个身着缇衣、头戴斗笠、缇纱遮首之人。
她一动不动,低垂着头,似是被点了穴道,又似昏迷中。
“我去把云伯母放下。”燕孤然不等木云影回答,就已纵身飞起。
凝眸他跃起后的每一个动作,木云影的两道秀眉微微蹙起。
在燕孤然扶着云梦脚踏实地时,她忽听到利器穿透肉体的诡异声响。
错愕间,一篷温腥的鲜血狠狠喷到她洁白如玉的脸颊上,然后就看见一截雪亮的匕首穿过巨人的左胸。
“巨人!”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被刺穿心脏的男人,心忽沉了下去。
巨人低头看看胸前的一截匕首,又看看面色苍白、目瞪口呆的木云影,惊诧地面孔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
“照顾好自已。”他低声吐出五个字,突然用力将抱在怀中的白衣女子扔了出去。
然后将体内残力聚集右掌,反臂拍向身后之人。
被巨人发出的内力托着,木云影轻飘飘落到铺着厚厚干草的石床上。
她这才看清,在背后刺巨人一刀的原来是罗思羽。
此时的罗思羽满脸杀气,目光恨恨地盯着巨人,见他并不回身、从腰际反拍来一掌,冷冷一笑,蓦地拔出穿透他心脏的匕首,翻身落到他面前。
鲜血在匕首拔出时狠狠标了出来,一点一点染红巨人的后背。
他全力拍出的一掌击空了,他的心也随之凉了。
“你……罗思羽……”他愕然看着眼前一脸煞气的男子,忽又充满愤恨。“你……”
他伸出手去,十指箕张,似要想掐死他。
“去死吧!”罗思羽狞笑着,突然飞起一脚,踹到踉跄着扑来的男人胸口。
在胸骨碎裂声中,巨人壮硕的身子忽像一张薄纸,轻飘飘向后飞跌出去。
“云影……”凝视那个白衣小仙女,他在心里深情地念着她的名字,凤眸中流露出不舍、失落、怅然、又有些许衰伤,在那张惨白无血的面孔上,是那么的凄伤。
“巨人!”坐在石床上的白衣女子嘶声叫,美丽无俦的脸上流露出无法描述的情感,她的心突然痛起来——从未有过的痛。
在落下悬崖的刹那,巨人听到了也看到了,他忽展颜笑了,向她翘起嘴唇。
“巨人……”木云影怔怔望着空寂的洞口,忽甩脸瞪着罗思羽,“罗思羽,你他妈的疯了。”
“他没有疯。”阴森的石岫中忽响起又尖又细的女音。
“千美芳!”凝视迈着优雅步伐走来的千美芳子,木云影的瞳孔忽缓缓收缩。
“不!”千美芳子纯真的面庞上流露出甜甜的微笑,“我是不老女妖,千美芳子。”
“樱花十二间之一。”木云影冷声续道。
千美芳子微笑,“你赖以行走的腿死了,现在的你行同废人。”
“你要《叶脉集》和藏宝图。”木云影冷笑。
“藏宝图其实就在《叶脉集》中,只有那些愚蠢的支那猪才会被你骗。”
听到这话,木云影的脸色微变,她忽想起黑龙神龙一曾在这里问过:“《叶脉集》在哪?藏宝图在《叶脉集》哪个章节里?……”
千美芳子冷冷盯着她,灵动的双眸中忽现杀意。“《叶脉集》现在已到了我手中,只要我用心参谋,定会找出藏宝图所在。你对我已无任何用途。”
话音未落,突然抬掌拍向她的天灵盖。
凌风羽解开铁链,抱着云梦飘落到地。
“小师妹,你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我很好。”缇衣人冷笑道,声音缓慢而稳定。
“你——不是!”凌风羽骇然。
“知道得晚了。”缇衣人在他惊愕际,突然抬掌拍向他的心口。
不及躲闪,凌风羽倒跌出去,启口洒下一篷血雨。
“云姐姐!”东方流风愕然。
紫堇冷冷一笑——姐姐对他二十余年的恨,不是一掌就能化解的。
凌风羽手捂心口,冷冷盯着他,“你是谁?”
“昨天我们还见过啊!”缇衣人哼哼笑着,缓缓掀下垂着缇纱的硕大斗笠。
东方流风和紫堇在外远远看到,遽然变了脸色。
“是你!”凌风羽大为震惊,“小洋子!”
“主人,是我啊!不过我的本名叫安倍晴龙啊!”
“扶桑忍者!”凌风羽的神色冷了下来,暗暗运功于身,侍机出手。
“愚蠢的支那猪,今天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安倍晴龙狞声道,猝然从肥大的袍子里拔出忍者刀,自上至下劈向凌风羽。
凌风羽闪身,出招,与他缠斗在一处。
纵观场上形势,东方流风回身对紫堇道,“你同蝎子立刻去帮助木云影,云姐姐不在这里,定然在她那。这里交给我们。”
紫堇想了想,点头,“好!你们要注意安全。”
东方流风怔住,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也要注意安全。”一句话,让他们那颗怀有民族大义的心更近了。
“蝎子,我们走。”紫堇心系姐姐,展轻功飞驰而去。
突然,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
她悚然回首,正巧看到东方流风的右臂被一柄忍者刀砍断。
东方流风强忍断臂之痛,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捧忍者刀的蝎子,“你……”
蝎子粲粲怪笑,伸手在脸上一抹,现出一张刀疤纵髹、染满苍桑的英俊面孔,沙哑着嗓子道:“我,黑龙神龙一。”
火辣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满沉云,冷风在天地间东一头西一头乱撞,突然一记闷雷炸响,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木云影坐在石床上冷冷盯着千美芳子拍来的一掌,右手悄然握紧碧绿长笛,就在她欲要出手时,燕孤然突然跳过来,挥臂挡开千美芳子的凌厉一击。
千美芳子止住后退的身形,瞪着燕孤然,“你要干什么?”
燕孤然护住木云影,冷冷瞪着她,冷冷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千美芳子厉声道:“刚刚不是听见了吗。你少他妈的废话,杀了她。”
“我不会杀她,如果你要杀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燕孤然厉声说着,猝然向她发动攻击。
“孤然。”木云影一呆,凝眸他打斗的身影,内心忽酸痛不已。
千美芳子曾见过他的打斗招式,招架起来并不吃力,况且她的武功本就比他高。
她一边单手出招一边好整以暇道:“燕孤然,你放聪明点。你中了‘寒尸毒’,没有我的解药,你就只有等死。”
燕孤然冷笑道:“我是贪生怕死,但是你——东瀛鬼子,你休想再要胁我。”
“好小子!算你狠!那你就去死吧!”千美芳子狞声道,突然一抖背在背后的白杨木偶。
“我杀了你!”呆立的罗思羽遽然转身,持匕恨恨刺向燕孤然。
燕孤然躲过千美芳子的凶辣一爪,斜身挥掌去解罗思羽的凌厉招式。
千美芳子见两人缠斗在一外,阴冷一笑,转身来到木云影近前。
见她优雅地走来,木云影突然缓缓道:“你真的以为你得到的是《叶脉集》?”
千美芳子一怔,旋即笑道:“你休要耍花样,不管你说什么,今天你都死定了!随你一起死的是武林十大世家。”
“你拿出《叶脉集》好好看看。”木云影微笑,笑得莫测高深。“看它是真是假。”
千美芳子微现迟疑,但想到她是个不懂武功的残废,料不会有异,当即从怀中掏出那本不是很厚的《叶脉集》。
她忽发现封皮上的三个梅花篆字有些褶皱,秀眉不由蹙起,心念微动,抬手揉搓。
一张同封皮一样颜色、写着《叶脉集》三字的纸片就掀了起来。
她的神色蓦地变了,翘指将其掀下,三个狂草书成的赤字就现了出来。
“西游记!”她忍不住惊呼。
“吃惊吧!”木云影嫣然微笑。
“木云影。”千美芳子突然尖叫,声音诡异,叫人心不觉颤栗。
她紧紧盯着白衣女子的双眼,灵动的眸中忽腾起两团诡异的赤色,越来越浓。
“我是你的主人。告诉我《叶脉集》在哪,告诉我藏宝图的秘密。”
木云影谛视她的双眼,似有些痴了,听到她的问话,突然冷笑道:“不知道!”
“你?”千美芳子见她双眸清明,不由怔住。
“燕孤然,你没有给她喝‘离魂神水’?”她突然气急败坏的。
乍听此言,木云影的神色倏地变了,惊疑地瞪着正在同罗思羽苦斗的燕孤然。
“东瀛鬼子,你以为我会害云影吗?”燕孤然不屑地睨她一眼。
“八嘎!”千美芳子眼中的赤色褪尽,杀意霍地涌起,指收成爪,恨恨抓向燕孤然。
木云影一见,突然抬腿踹向她的小腹,以解燕孤然腹背受敌之危。
千美芳子大惊,慌忙扭身躲过这狠辣一腿。
甫止住身形,一管碧绿长笛又凌空劈来。
千美芳子对木云影的了解——是一个不懂武功的残废,万没料到,她不但不是残废,而且一出手就显示出绝顶高手的气势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的内心不无惶恐。
清新的碧绿长笛化作漫天碧影,轻灵诡谲,剑法、刀法、棍法、枪法……十大世家的武功在这一管纤弱的长笛中糅集,升华。
冷汗从千美芳子的纯真脸上沁出,她感觉那漫天碧影就像一张美丽的网,而她就像一条孤独无助的鱼,在这张网中无力地挣扎、渐渐被它勒息。
百招过后,她心知不是木云影的对手,要胜只有用计。
一边穷于应付,一边苦思妙计。
无意间,她瞥到被燕孤然解下来、瘫在墙角的云梦,秀眉下意识一挑。
“木云影……”千美芳子突然对她嫣然微笑,“你死了!”
在她一愕之际,突然抖手打出三颗银针。
寒芒四射的银针没有飞向木云影,而是化作白色流星滑过阴森的石岫,狠狠叮向瘫在角落里的缇衣人。
“母亲!”木云影骇然色变,大叫着扑过去。
后发而先至,手挥长笛,三颗银针铮然坠地。
见母无恙,她暗吁了口气。
就在这时,眼前忽寒光大盛,六颗银针摆成一朵梅花形,闪电般射了过来,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云影小心!”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她身前。
“孤然!”见他英俟的面孔一阵痛苦地扭曲,木云影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在与罗思羽打斗时,发现她背后偷袭……”燕孤然微笑着,“你没事就好。”身子突然一软,瘫倒在地。
“孤然!”木云影尖叫着抱住她,双膝重重跪到石地上,坚硬的岩石刹时出现两个小窝。
“孤然!”她颤声叫着,纤纤玉指抚摸着他胸前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伤痕——均是匕首所伤——可见他与罗思羽的打斗是多么的艰险,然而他这个傻瓜还分心惦记着她的安危。
“不要难过。”燕孤然吃力道,双眼贪婪地看着白衣女子凄楚的、却不见泪水的脸,他要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我贪生怕死,最终还是要死……”
他依旧微笑,似乎是想证明什么,“云影,只要你好,我……”
“不要说了!”木云影摇首,“我不要你死!我不许你死!”
她嘶哑的声音里充满浓浓的悲痛,“你还欠我一个惩罚,你还记得吗?我现在想起怎么惩罚你了,我罚你不要死,我罚你永远活在我身边。”
温柔的笑挂在他惨白的脸上,双眼底陡然发出耀眼的神光。“你真的希望我永远活在你身边?”
“真的!真的!”悲伤的白衣女子拼命点头,“你活过来,我们选一个好日子成亲。我嫁给你,永远做你的好妻子。”
“你要做我的妻子?”他喃喃着,惨白的脸突然红润起来,“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会武功……你会走路……你要做我的妻子……”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欣慰?悲哀?遗憾?感激?
“我欠你的惩罚,恐怕还不了你了,我们,下辈子……”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红润的脸庞遽然变成死灰色,眸中耀眼的神光也暗淡下去,只有温柔的笑容僵硬在他张开的唇角边……
木云影呆呆看着他,娇躯瑟瑟颤抖着,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美芳子靠着木立的罗思羽喘息,刚刚一战,让她失掉了不少精力。
凝视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忽阴阳怪气道:“好感动哦!”
沉湎伤心中的木云影霍地抬起头,忧郁的眸子突然变得漆黑、幽深,比黑夜更可怕,比外面的轰雷暴雨还要惊人。
“我杀了你!”她突然跳起来,挥笛抖出三朵小花,恨恨点向她胸前要害。
“抓住她!”千美芳子闪身滑到罗思羽身后。
在白杨木偶的支配下,罗思羽展匕首拦住如疯虎下山的白衣女子,冷冷道,“识相的缚手就擒。”
凝眸双眼空洞、神色木然的罗思羽,木云影的眼中忽现出一抹悲悯,但稍瞬即逝——此时的罗思羽,已非往日的罗思羽。
千美芳子趁机来到正处昏迷状态的云梦身边,抠住她纤弱的柳肩,转身拖到石岫洞口。
洞外大雨滂沱,厚厚的雨幕挂在洞口,送进阵阵凉意。
看着两个打斗的人影,千美芳子忽尖声冷喝,“罗思羽,退下。”
“是!”步步紧逼的罗思羽虚晃一招,折身退到一旁。
神色凛然的木云影欲趁机点住他的穴道,不让他再充当千美芳子的剑手,却看到母亲被那个扶桑忍者提在手中,前冲的身形不禁顿住。
“你要怎样?”
千美芳子诡秘一笑,突然抬手拍一下缇衣人的后背,昏迷的云梦就醒了过来,然而身子却一动不动。
“母亲!”木云影忍不住叫道。
云梦的身子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千美芳子抬手打掉云梦头顶上的硕大斗笠,一张同木云影相似的、但却写满苍桑忧伤的面孔现了出来。
“木云影,好好看看你的母亲。”
她温言软语说着,忽抓起云梦的手,微一用力,生生掰断一根手指,连皮带肉拧了下来。
云梦美丽的面孔痛苦地扭曲起来,娇躯瑟瑟颤抖,几乎昏了过去,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母亲!”木云影痛叫着,变了脸色,挺身纵过去。
千美芳子下意识退后一步,嘬唇尖啸。
洞外忽有一团雪白飞了进来,怪叫着扑向白衣女子。
“宝宝,咬残她。”千美芳子狞声道。
雪白的可爱小怪物,张开三瓣嘴露出纤细晶莹的尖牙,狠狠咬向白衣女子的胸。
木云影不躲不闪,挥笛斩向宝宝的脖子。
虽是畜牲,倒很滑溜,半空一个鹞子翻身,险险躲过。
八足触地,蓦地反弹起来,咬向木云影握笛的右手。
白衣女子脚踩字诀闪身滑开,右手舞笛猛擢它大张的嘴巴,左手立掌如刀削向它的细腰。
畜牲就是畜牲,面对两面夹击,一时懵了。
碧绿长笛生生擢进它的嘴里,鲜血刹时涌了出不来,与此同时,掌刀狠狠削中它的细腰,骨断筋折。
它瞪大黑如墨晶的双眼,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解,似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见苦心造出来的宝宝,连叫都没叫一声就丧了命,千美芳子的脸忽扭曲变颜。
白衣女子挥臂将吊在碧绿长笛上的宝宝甩了出去,恰巧掉进熊熊燃烧的灯海里,冰冷的空气中刹时弥散起腥臭气味。
她死死盯着拿母亲做掩护的扶桑忍者,染满鲜血的脸庞一片狞狠,拖着滴血长笛向洞口逼进。
“别动!”千美芳子色厉内荏的,“你再走一步,我就把你娘拍死。”
“放了我母亲。”木云影不敢再走。
千美芳子冷冷一笑,狞声道:“把《叶脉集》交出来,说出藏宝图的秘密。”
凝眸面无表情的母亲,木云影迟疑了。
云梦口不能言,却眨着一双空洞的眸子,别有深意地看着女儿。
木云影懂母亲的意思,心不禁隐隐作痛,银牙狠咬,冷冷一口回绝,“休想!”
“好!”千美芳子点头,抬手解开云梦的哑穴。
“你够狠!”她露出狰狞的笑容,突然抓住云梦的胳膊,用力一拧,在骨头碎裂声中,一条藕臂拽了下来。
鲜血从肩汹涌喷出,溅了千美芳子一脸、一身,她却浑不在乎。
云梦惨叫一声,一张脸刹时没了血色,冷汗涔涔滚下。
“娘!”木云影凄厉地叫着,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娇躯一阵摇晃,险些栽倒。
“木云影,你再不交出《叶脉集》,我就活撕了你娘。”千美芳子瞪着眼睛盯着她,半面染满鲜血的脸加上野兽般凶狠的目光,是那样的可怖、狰狞。“只要你交出《叶脉集》,我就保你母女平安团聚。”
“好!好!我给你。”木云影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面色惨白,全身狂颤不已。
见她屈服,千美芳子心中大喜。
“孩子……”疼痛欲绝的云梦突然静静开口,沙哑着嗓子问,“你知道为娘为何被囚二十年?”
“知道。”木云影点头,悲痛的眸中隐现泪花,“母亲杀了武林十大世家的主人。”
“你知道为娘为什么杀他们?”
“他们是扶桑忍者,他们想掌控中原武林、想侵占我朝领土,所以母亲才杀死他们。”
“你……”她还想再说什么,冷不防千美芳子一掌掴来。
“住口!”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声脆响,云梦的下巴脱臼了,鲜血顺着鼻口流出,她却眨着一双空洞的眸子直直盯着女儿,似在问:你明白了吗?
木云影眼中的泪水突然狂泻不止,“娘!”她凄厉叫着。“孩儿对不住你了!”
哭声未绝,话音未落,她突然纵身而起,挥碧绿长笛,恨恨刺向目光游离的千美芳子。
泪水强忍在流血撕痛的心底,她的脸上只有一片狠绝之色……
“镜花水月”歌舞升平,灯红酒绿,面首陪着叛妻的嫖客行云步雨。
“无影小楼”里,狐狸坐在榻上运气,浓妆艳抹的脸上被满头大汗冲得一塌糊涂。
“紫堇你个傻女人!二十年前你是傻女人!二十年后你还是傻女人!点我穴道,不让我去!”
他的声音不再嗲声嗲气,而是阳刚十足的男人声。
他身上的衣服突然无风自舞,静谧的居室内忽有罡风回旋。
冲开穴道的他撞碎窗子跳出去,飞到马棚骑上一匹快马,扬鞭冲上熙熙攘攘的长街,绝尘赶向“风声世界”。
麻雀和“神拳无敌”楚明锋骑着快马,顶着炎炎烈日向南飞奔。
麻雀神色凛然,目光坚毅,耳边回响着昨天深夜木云影说的话……
“……把《叶脉集》第十页和第二十页撕下,然后把第一行的第一个字、第二行的第二个字剪下,以此类推,最后把这两张纸放到《叶脉集》第四页和第十页上,看到的就是埋藏宝藏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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