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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头屯别看地方不大,其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它紧邻三江交界处,北部有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金矿;南部有重要的铁路线;西部有煤矿、铁矿;又是其它村屯去县城、省城的必经之路,所以这里也是最早、数量最多驻扎日本人的村屯之一。眼瞅着绿绿的麦田里,山包上一个一个土黑色的小雕堡越来越多地耸立起来,老百姓背后都叫做“活棺材”看涨,日本人圈地也越来越大,圈进去不少良田,百姓们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夜空中不时响起几声枪声,时有流星从空中飞过,人们在睡梦中都紧绷着神经。 天刚刚放亮,疲累了一天的人们还在梦乡中酣睡,“半瞎子”的破锣便惊醒了人们的美梦,他敲着破锣,扯着沙哑的嗓子沿屯报告着消息:“全屯老少爷们听好了,日本人有令,第三批劳工马上就要开始征收了,凡是家有二个以上健壮的男丁,必去一个为日本人效力,不去的,可以按惯例用一担粮,一百块钱由乡里作保雇人顶替出劳工,有抗旨不遵者一律严惩,请大家周知。” 破锣不断地响着,如惊雷一样砸在全屯老少爷们的心上,男女老少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劳工名单很快地下来了,李玉斌家必去一个。“这可怎么是好呀,咱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的钱去顶替呀!”狗剩娘哭着说道。 虽然一家三口男丁,老爹风烛残年,身患重病;小弟不顶个人使唤,让狗剩去出劳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是生生拆了家里的顶梁柱了么。谁都知道,凡是出劳工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残疾的、得重病的都用炼人炉炼了。龙三老汉去的煤矿。回来说那次赶上伤寒病流行,每天死的人都用车拉,就算活着的人命大的,那遭的罪也不是人受的,去煤矿的每天在狭窄的不见天日的地洞里爬来爬去;去林区伐木的,每天站在没膝深的大雪里搬运圆木,手脚都快冻掉了。吃的就更别提了,连猪食都不如,简直不拿劳工当人看。往回逃的,不是被开枪打死,就是落个残疾。拿钱去顶,就是卖了全部家当也值不了几个钱呀。狗剩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狗剩咬咬牙一跺脚对老娘说:“甭哭了,我去,妈拉个巴子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在家中坐,祸还从天降呢,该井死河死不了,看日本人能把我咋的?妈拉个巴子。” “儿啊!你不能去,我豁出我这把老骨头喂狗,死就死,活就活,你这一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是要了我们的老命了吗?”老爹悲伤地说道。 “别说了,爹娘你们自己要多保重,我会活着回来的, “狗剩,你这一走,不知爹还能不能再看到你了。爹有二句话要告诉你,做人一定要有志气,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不能没钱,二不能没人,有了这两样,就啥都不怕了。你爹当年要是有钱输不了那场官司;咱家要是有势力就不能受人欺负了,记住,儿呀,一定要记住:发家、发家,一定要发家,人不能白活一回!”李玉斌紧紧地抓住儿子的手不松开,眼睛中含着泪水和期待:“一定活着回来啊!” “我一定活着回来!” 童年的伙伴龙详生、崔二狗、张大花都赶来为狗剩送行,他们拥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崔二狗从破衣兜里摸出了两个鸡蛋塞在狗剩的手里说:“家中实在是没什么好吃的了,从鸡窝中找了两个鸡蛋,带上吧!” 狗剩这一走,家中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老爹一口气没上来,吐出一口鲜血去了。儿子走后狗剩娘天天哭,险些哭瞎了双眼。 都说是这一去必定是凶多吉少,没想到一个多月以后,狗剩瘸着腿回来了,还带回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真个似“漂漂亮亮大脸盘,利利索索好身架,大眼睛,花骨朵嘴,恰似那如花嫦娥步出广寒,有红是白分外娇艳。” “啧、啧、啧,只可惜长了一双大脚片片。” “人们羡叹着,婉惜着,都争着打听事情的原委究竟。 “我们坐上火车一个劲地往南开,这次还算走运,坐的不是闷罐车,从车窗里能看到外面的景色,我扒窗一看呀,列车正好驶在大桥上,下面江水滔滔深着呢。咱的水性好,打小在水边长大的,又是晚上行车,日本人都睡着了,妈拉个巴子,我一想去也是死,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一个高跳起来,一脚就把窗玻璃揣个稀碎,还没等小日本人反应过来,我一头扎进江水里,一个猛子扎出去有200来米远,日本人还他妈的开枪为我送行呢,一个劲地往我跳水的地方打枪,真是笨到家了。”狗剩子眯眯着眼,摸着自己的西葫芦脑袋得意洋洋地对大伙吹嘘到。其实这都是狗剩瞎咧咧的。 “那姑娘是怎么回事?在对岸等着你了?” “莫非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让你小子给拣着了? “大伙别瞎吵吵了,还是听狗剩学学咋回事。”好多光棍对大姑娘怎么来的更感兴趣一些。 原来,这伙劳工是运往鸭嘴山开采煤矿的,集中的第二天便上了闷罐车,由于车里太闷,又十几个小时水米未进,劳工们被折腾的不成个人样了,在驶进一个小站时,己是天蒙蒙黑的时候了,日本人从车门缝里送进了发霉的窝头和咸菜,还有带着臭味的菜汤,饿急眼了的劳工们还没品出啥滋味便吞进了肚里,以后的命运大家伙全都明白,逃是死,不逃也是死,干脆拼了算了。他们趁着日本人来取桶的时候,一齐涌上去打开车门跳下车四散逃去,当即就有几个人被乱枪打死,还有不少人被重新抓回去了。他的腿也中了日本人一枪,忍着疼一骨碌滚进了路基下的草棵子里,巧的很,那草棵子下有很深的的大坑,他一滚便掉了进去,他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听着站台上日本人哇啦、哇啦的搜索声,听到火车开走了,渐渐地站台上安静下来,一直熬到深夜这才拖着一条伤腿走进了一个小镇里。 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小破庙里,看来腿伤得不轻,脚踝已肿的老高了,浑身一阵阵发冷如筛糠一样地抖个不停,嘴干起了一层皮,嗓子眼里辣辣的渴的直冒烟,想喝水就是动不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甜丝丝的水流进了嘴里,就像小时候钻进瓜地里偷了个大西瓜吃一样甘甜。 “哎呀,你可总算醒过来了。” 他听到了一个甜脆的小姑娘说话的声音,急忙睁开眼睛寻找,哪来的小姑娘呀,跪在他跟前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头戴一顶破毡帽子,睁着一对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醒过来,小伙子高兴地拿来一个小筐,从小筐里拿出几个玉米面馍馍,还有一碗水,他饿的不行了,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来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不一会便风卷残云连渣也没剩下,吃完不好意思地抹抹嘴,这才顾得上看一看身处的环境,这是一座又小又破的庙,是个送子观音庙,看来已多年没有人维修了,就一个观音像还残破不堪的,庙里供桌都东倒西歪了,墙上挂满了蛛网,看过这才顾得上和小伙子说话。 “谢谢你了,救了我,还给我吃的。” “不用谢,你昨天晚上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好吓人呀,摇摇晃晃地一头扎进来就倒下了,我还以为你是醉汉不敢靠近你,后来发现你受伤了。” “没吓着你吧,小兄弟?”狗剩赶紧问道。 “没有。”小伙子抬起头问道,“听口音你好像不是这本地人吧?” “我是黑龙江的,我们那叫虎头屯离这挺远的。” “咋上这来了?” “抓劳工,我跑了出来。” “再早呢?你的老家好像也不是黑龙江的吧?” “再早我老家是山东黄县的,早些年跟爹娘一起逃荒到东北的。你是哪------” 话没说完,小伙子瞪大了眼睛尖叫起来:“哎呀,俺家也是山东黄县的,你是黄县哪个庄的?” “黄县柳树湾的。”: “哎呀妈呀,越说越近了,,俺家是大王庄的,离你的老家才三里多路,俺去过那里的。”小伙子欢快地说道。 “那你也是来闯关东的?” “俺从小没了娘,是俺爹拉扯着长大的。家乡遭了蝗灾,跟着俺爹逃到这边来,都说东北好过日子,可俺爹一路上受不了这许多苦,终于病倒了,前几天俺爹死了,我正不知该往哪儿去呢。打这破庙里遇上了你,俺猜你也不是什么坏人,看你烧的不轻,就没敢离开。”小伙子说着掉下了眼泪,一会又笑了。 路遇同乡真是亲的不行,两人直唠到小庙里一片漆黑,小伙子给他盖了盖身上的破夹袄便抱着自己的棉衣走到了另一边蹲下。 “来,咱哥俩真的是有缘,咱们挤一块堆睡吧,还能暖和点。” “不、不,我这人睡觉不老实,爱打把式,别碰到了你的伤腿。”小伙子慌忙说道。接着又说道:“大哥,俺看你的腿伤的不轻,俺这里还有些盘缠,明个带你找个大夫看看吧!” 在一家挂着祖传中医的诊所里,老先生看了看狗剩的腿伤说到:“孩子别瞒我了,你这腿伤是枪打的。如今受枪伤的到医院里是要受到严格盘查的。可我是中医,动不了手术,子弹还在里面。” “老先生您就发发慈悲救救俺哥哥吧,华佗也是中医,也能动手术,您老就是华佗转世,俺给你叩头了。”小伙子说着跪到便叩。 老先生急忙将小伙子拉起来说到:“我能见死不救吗?看来没伤着骨头,只打断了筋,取子弹并不难,只是我这里没有麻醉药,你大哥要遭点罪了。” “没关系,老先生,我能挺住,咬咬牙便过来了。” 老先生拿来了两把小刀放在火上烧了一下,算是消了毒,然后准备了一盆热水,叫狗剩躺在一张小床上把腿伸出来叫小伙子压住狗剩腿以免乱动。 狗剩腿已经开始肿胀,伤口周围凝结着一圈血痂,老先生小心地用纱布沾热水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用小刀切开了创口,血又流了出来。狗剩疼的想大叫,但他咬着牙坚持着不想让小兄弟笑话,还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他的手被小兄紧紧地抓住,他感觉得到小兄弟的那双手在发抖。 大约有二袋烟的功夫,他便听到“当”的一声,子弹头落在盘子里的声音。 “取出来了,好小伙子居然没叫唤。老先生用一大团黑色的粘乎乎的膏药敷在了狗剩的腿上,外面又用纱布缠了两圈,然后说到:”没事了,这是我们赵家祖传的膏药,专治跌打损伤,刀伤枪伤,贴上就灵的,你的腿很快就会好的。只是腿伤了根筋,恐怕日后会落下点小毛病。 “老先生太谢谢您了,我狗剩这次尽遇到好人了。” 老先生又给狗剩包了两包膏药。狗剩和小兄弟俩千恩万谢地走了。 狗剩在俊小伙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还能走,迎面过来了一个戴着黑毡帽、留着八字胡、手拿“小神仙”的招牌的中年男人,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追了两步说:“小兄弟看看相?” “不看,不看,看还不是一样的穷人命。”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些事不说不明白,我看你会时来运转的,看看吧。” “不看,看相的哪个不挑好听的说呀。” “你瞧瞧你,我不要你的钱,白算还不行吗?你小子呀印堂发亮,眼睛有神一看就是不凡之人;嘴唇透红,今年运走正道,无往不利;面带桃花,你小子可能要走桃花运了,不出半年包你娶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别逗了,我这副穷酸样,又瘸了一条腿,谁跟我?还今年运走正道,无往不利,我他妈的连命都快丢了。” “哎,这叫命中犯,命里有自然有,命中没有别强求。” “你别瞎咧咧了,我根本不信。” “你呀命中注定是大富,但是三波四折要当心。好了,点到为止,把一个人的命看的太透就没有意思了。”说着摇了摇头也没讨钱便离去了。 “哎,小兄弟,你说他是不是信口开河呀,我是大富大贵命?我要走桃花运了?你看我这副样子像吗?他简直是个神经病,是不是呀?” “那也未见得,人家兴许就算得准呢,说不定你不出半年真能娶个媳妇儿,不过不一定是如花似玉,也许是一个丑八怪呢。“俊小伙充满神秘地一笑说道。 狗剩看到小伙的笑,心中又生诧异,这男人怎么会长的这么俊呀,像个小姑娘似的,跟人家小兄弟一比我简直是个猪八戒。 “他要是会算命就不用满街追着人家看相了。算算自己的命多好。” 两人走累了,在街边粥铺上坐了下来,“呼呼隆隆”一人喝了一大碗热粥,吃的直冒汗,走的时候又买了两个大馒头留着明天吃,便又回到了他们栖身的小破庙里。 小伙取出针线熟练地将狗剩坏了的衣服补得整整齐齐的。狗剩今天大为高兴:一是死里逃生;二是路遇同乡尽遇着好心人了;三是不管真假有人说吉利话儿了;四是老中医直是妙手回春,腿伤轻了许多,真是四喜临门,禁不住话也多了起来。 “真的你信不信?那年二人转戏班子路过我们那,相中了我,非叫我跟班学艺不可,我娘舍不得我,没让我去。哎现在想起来都怪后悔的。不信我给你来上一段。” “先别唱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的。”说完这话小伙子又一声不吱了,好像不认识狗剩似的,只用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盯着他看,看的狗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狗剩奇怪地想,这小兄弟怎么长了一双小姑娘眼睛,这么好看。正想着,小伙子开口说道: “大哥,你家都有啥人呀?” “我爹,我娘,小弟,还有我。” “嫂子呢?俺那没谋过面的嫂子长的挺漂亮吧?” “我们家穷的叮当响,哪来的嫂子呀。那年好不容量我娘托人给说了一门亲事,头荐礼都送了过去。没过多长时间又赶上了节,还要送东西,急得我娘直掉泪,我说没有就别送了,她愿意跟咱就跟不跟拉倒。过了一段时间,人家女方不干了。我们那想结婚礼大着呢,头荐礼,二荐礼,订婚还要送彩礼,再穷的人家也要雇喇叭,坐花轿,还有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说道,等把老婆娶进了门,人也给扒了一层皮,唉,不要了,这辈子只能做梦娶媳妇了。” “俺们那规矩更多,花花事更多,新媳妇一进门,五谷杂粮就往身上打,那叫‘五谷丰登’,为婆家带福;接下来洗脸,水里有根葱,,那叫‘聪明’;再接着端上个小火盆让新媳妇烤火,那叫‘热热乎乎’;喝杯红糖水,那叫‘嘴甜’;接着让吃粟子,那叫‘早生贵子’;吃花生那叫‘花花生’一胎男,一胎女,新媳妇要脚不能沾地进新房赶快坐炕上别动,那叫‘坐福’。哎呀总之事多了。” “你还没娶媳妇咋就知道的这么清楚呢?”狗剩笑着问道“是不是早就想媳妇了呀?” “俺早就打听清楚了,再说也看人家结婚时就是这样的。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这辈子咱可能没福气娶媳妇了,干眼气呀。” 突然小伙子走到狗剩身边,挺神秘地说道:“大哥,咱俩都是光棍一条,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咋样?” “啥好地方?” “那地方姑娘们漂亮着呢,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可会哄人开心了。” “戏园子呀?” “那地方只能保眼福,我告诉你------” “啊!那种烂地方,我不去。” “你去过啊?”小伙子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没去过,我听人说的,去那种地方会得脏病,脸上长疮,脚底流脓的,我劝你也别去那种地方。”狗剩看着小伙子心里说到:看你小子人不大心可不小,居然还去过那种花花地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难怪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女人作派。 狗剩正傻呆呆地看着、想着。突然小伙子摘下头上的破毡帽子,一条黑油油的大辫子“刷”地垂了下来,狗剩怀疑小伙是不是在变戏法,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妈呀!这不水灵灵一个俊丫头吗。 “咋------咋------咋,你是个女的呀?”狗剩吃了一惊。 “是女的咋了?能把你吃了呀?看把你吓的那样,” “我是说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单身女子到处流浪可怎么行?” “大哥,俺叫桂环,说真的俺眼下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大哥,你行行好,就带上俺上你家去落个脚吧!” “上我们家?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会坑你、拐你、卖你? ‘俺不怕,咱俩是同乡,亲不亲故乡人嘛,俺一见到你就感到好亲切。再说你也不像坏人样。“ “坏人啥样?是烂了鼻子还是烂了眼?还是脑袋上贴了个标签说:‘我是坏人呀’。” “坏人就坏人样呗。” “我们那也不富裕,再说带个大姑娘回去,咋对别人说呀?” “就说俺是你家乡来的妹子,别人要是不相信,就说俺是你的------你的媳妇总行了吧。”姑娘用手绕着辫子终于说道。 “我是做梦娶媳妇,一个穷汉谁跟呀?人家还不得以为你是我拐来的呢?” “穷?穷咋的?穷不也得生儿育女吗?” “小兄弟,不,大妹子你就别跟我开心了。” “不是开心,都啥时候了,俺哪有闲心跟你开心呀!” “这可使不得,我家穷的要命,要啥没啥,我家要是有钱有粮,我也不能受这份罪。”狗剩急忙说道。 “穷怕啥呀。观音娘娘做证,俺跟定这位大哥了。”说着就跪倒在观音娘娘面前。 这可把狗剩慌的不行,,他急忙上前拉起姑娘:“这可万万使不得,这样我狗剩成什么人了,趁人之危,骗娶人家黄花闺女,姑娘你可千亏别这样。” “俺一个闺女家的,人地两生,举目无亲流落他乡,大哥不答应就是看不上俺,房赶快坐炕上别动,那叫‘坐福’。哎呀总之事多了。” “你还没娶媳妇咋就知道的这么清楚呢?”狗剩笑着问道“是不是早就想媳妇了呀?” “俺早就打听清楚了,再说也看人家结婚时就是这样的。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这辈子咱可能没福气娶媳妇了,干眼气呀。” 突然小伙子走到狗剩身边,挺神秘地说道:“大哥,咱俩都是光棍一条,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咋样?” “啥好地方?” “那地方姑娘们漂亮着呢,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可会哄人开心了。” “戏园子呀?” “那地方只能保眼福,我告诉你------” “啊!那种烂地方,我不去。” “你去过啊?”小伙子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没去过,我听人说的,去那种地方会得脏病,脸上长疮,脚底流脓的,我劝你也别去那种地方。”狗剩看着小伙子心里说到:看你小子人不大心可不小,居然还去过那种花花地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难怪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女人作派。 狗剩正傻呆呆地看着、想着。突然小伙子摘下头上的破毡帽子,一条黑油油的大辫子“刷”地垂了下来,狗剩怀疑小伙是不是在变戏法,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妈呀!这不水灵灵一个俊丫头吗。 “咋------咋------咋,你是个女的呀?”狗剩吃了一惊。 “是女的咋了?能把你吃了呀?看把你吓的那样,” “我是说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单身女子到处流浪可怎么行?” “大哥,俺叫桂环,说真的俺眼下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大哥,你行行好,就带上俺上你家去落个脚吧!” “上我们家?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会坑你、拐你、卖你? ‘俺不怕,咱俩是同乡,亲不亲故乡人嘛,俺一见到你就感到好亲切。再说你也不像坏人样。“ “坏人啥样?是烂了鼻子还是烂了眼?还是脑袋上贴了个标签说:‘我是坏人呀’。” “坏人就坏人样呗。” “我们那也不富裕,再说带个大姑娘回去,咋对别人说呀?” “就说俺是你家乡来的妹子,别人要是不相信,就说俺是你的------你的媳妇总行了吧。”姑娘用手绕着辫子终于说道。 “我是做梦娶媳妇,一个穷汉谁跟呀?人家还不得以为你是我拐来的呢?” “穷?穷咋的?穷不也得生儿育女吗?” “小兄弟,不,大妹子你就别跟我开心了。” “不是开心,都啥时候了,俺哪有闲心跟你开心呀!” “这可使不得,我家穷的要命,要啥没啥,我家要是有钱有粮,我也不能受这份罪。”狗剩急忙说道。 “穷怕啥呀。观音娘娘做证,俺跟定这位大哥了。”说着就跪倒在观音娘娘面前。 这可把狗剩慌的不行,,他急忙上前拉起姑娘:“这可万万使不得,这样我狗剩成什么人了,趁人之危,骗娶人家黄花闺女,姑娘你可千亏别这样。” “俺一个闺女家的,人地两生,举目无亲流落他乡,大哥不答应就是看不上俺,嫌俺丑。以其说是让我碰上坏人,不如现在就让俺去死。”说着哭着掉头就往外跑。 “姑娘,姑娘。”狗剩慌忙去追赶,可是已不见了姑娘的身影。唉,这可怎么是好呀,万一碰上了坏人那可就遭了。狗剩急的直拍自己的脑袋。他在街市上转了一圈,逢人就打听看没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这么高,他用手比划着辫子这么粗、这么长,每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看见身高、长相差不多的他都要跑到人家身边看一看,惹得姑娘们瞪眼骂他神经病。他不死心,从镇子东头一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累得脚踝骨肿的老高,伤口一阵阵钻心地疼。他一屁股坐在一家门前的台阶上,头疲惫地歪在门柱上,突然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一看有叫花子坐在门前不分青红皂白地猛地将他踢下了台阶。他滚了一个个,爬起来想讲理,那几个早已扬长而去了。 桂环你到哪里去了?一个大男人尚且那么容量被人欺负,何况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恶运?我真是该死,真不应该拒绝她,叫她一个大姑娘家的脸面往哪放?就算不能做夫妻,做个妹妹不是也蛮不错的嘛,为什么要拒绝她。我真该死。他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又饿又累又伤心,脚踝骨一阵阵痛疼,大夫告诉过他虽然伤得不重,但也要多休息少活动,以免落下大的残疾。然而他早已顾不了这么多了,走了这么多的路,脚上的膏药早已走掉了,他掏出怀中的药又敷上了厚厚的一层,又用纱布紧紧地缠上。他准备休息一下,然后再找,一个角落也不拉下,一定要找到桂环姑娘。休息了一会,他又爬起来,从镇子西头一直搜寻到东边,从镇南边一直走到北边,连个角落都不放过,可是仍然没有看到姑娘的身影,他失望了,是不是姑娘真的不肯原谅他,独自一个人重返山东老家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向人打听看没看见这么高、这么胖的一个大姑娘,眼睛大大的,这么粗的一条辫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有好心的老人告诉他:“小伙子,你死心了吧,兵荒马乱的,在这个是非之地,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大姑娘恐怕也早就------” 直到小镇上已不见了人影,他才跌跌撞撞地摸向小庙。他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向小破庙,他好后悔当初不该拒绝姑娘的一片真情,当姑娘跪倒在观音面前的时候,为什么不同她一起跪倒呢?他悔的直拍自己的西葫芦脑袋。他艰难地挪进庙门,在月光下他看到观音娘娘有了伴,一个人影子站在观音娘娘面前祈祷,他心中一阵狂喜:难道是姑娘回来了?他快步冲进庙里,只见那人转过身来,一条大辫子垂到了胸前。 他冲上去一把拉住姑娘的手:“你叫我找的好苦,兵荒马乱的一个大姑娘家的多危险。” “你忘了俺是个大小伙子,不会有危险的。”姑娘又将毡帽戴在头上。 “看我多糊涂,只想着要找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俺猜到你一定在到处找俺,俺也一直担心着你,怕人找人找死人,所以没敢乱走,一直在这等你了。” “姑娘你听我说,不是我嫌你,而是我们家实在是太穷了,怕你跟着我受委屈。” “穷俺不怕,只要你心好就成。观音娘娘可以做证,俺在这里遇着了你,就是前世的缘份。” 这个乱世让姑娘一个人在外飘流,哪能让人放心。他拉着姑娘的一起跪倒在观音娘娘面前:“观音娘娘可以做证,我狗剩心没长歪歪,一没骗姑娘,二没拐姑娘,是这位姑娘愿意跟我走,回家乡以后,这个姑娘愿意做我媳妇,我保证好好待她,如果她相不中我,可以做我们李家的女儿,保证给她寻一门好人家嫁出去。 “俺桂环也在娘娘面前发誓,今生今世俺的心只属于这位大哥。“说着磕了三个响头。狗剩心疼地扶起姑娘。 “你的腿伤咋样了?都怪俺不好使小性子。” “腿还有些肿,恐怕三、五天走不了长路。” “别着急慢慢养几天伤,磨刀不误砍柴功,腿伤养好了路上也能走的快一些。”姑娘劝说道。她用一双大眼看着狗剩,看的狗剩直心慌。 “这里离你们家乡还挺远吧?俺的盘缠快用光了,可怎么办呀?” “别急、别急,会有办法的。咱们应该想办法挣点钱路上做盘缠。哎,你知道这个地方哪最热闹?人最多吗?” “干嘛?咱俩一人端个碗要饭去呀?那也不能当盘缠呀?” “干嘛要饭呀?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唱戏,会唱二人转吗?明天你就带我去。” “俺也告诉过你,俺的嗓子特好,会唱小曲,明天咱们就去。这里最热闹的地方要算土地庙会了,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 “太棒了。”狗剩要不是腿受伤了,真想折几个跟头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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