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灵后
静休几日后，小精已能下床自由活动。寒冰几乎每时每刻都粘在她身边，天真的就像一的天使。但对于那天被袭的事却决口不提。
冰人族国王意在明天设宴邀请这几个救了他儿子小命的恩人。所谓设宴，想必也就是喝喝街道里那条甘甜的河水，然后嚼嚼舌根吧？反正这儿是不出产食物的。小精一边想着，一边觉得好笑。
寒冰不缠着她的时候，她喜欢坐在血红的‘诵魂湖’边与死灵们聊聊天。这条湖水完全浸透着人体的血液，可却并不腥腻。湖中大多的死灵们都已转世，他们生平没有机会做坏事，也所以一般都转世为普通人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博渊与神奇，小精不知，也无能力探想。她唯一反自然定律的通灵天份只能帮助她与死灵交流，其他的似乎还太过深奥，不是她该知道的。她不过是个凡人，只是不那么平凡而已。
湖中新死的灵魂仍在排队等喝孟婆汤，可是却有一个死灵已徘徊在湖中十年有余，却迟迟不肯投胎。
入夜的时候，待寒冰缠累了，回房睡了，她便来到湖边等着那个死灵出现。她听其他死灵谈起过她，她应该是寒冰的生母，冰人国上一任的皇后，也就是冰城入口雕像上的那个女子。
等了好多天了，不知今也她会愿意出现吗？
身后有人把玩着她的头发，是前几天死去的那个年轻男子。夜晚来临的时候死灵们便开始四处游荡，没人看的到他们，他们就像陆地上每一个人类或动物的魂魄，漫无目的的飘荡，只有阴阳师看的到他们。但这里的死灵并非孤魂野鬼，他们有自己灵魂的归依之所：诵魂湖。
“还在等她呀？”年轻死灵问。
“是呀，她是寒冰的生母，所以我想见她一面。”
“很可惜呢！那么温柔贤惠的皇后是有史以来绝无仅有的。可惜身子骨天生就弱，始终无法适应冰城的寒冷。最终在生小王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年轻死灵的口气不无感叹。
“我在这等了那么多天，并请湖里许多死灵帮我传信求见，都未得到她的回应。本来我倒也并不是非见她一面不可，但寒冰贵为王子，却受到这样的攻击，我想其中必有隐情，而这位皇后十多年了迟迟不肯投胎转世，这更令我费解。”小精望向诵魂湖冰冷的血红湖面，脸上的天真笑容越来越少。似乎自认识蓝雨也才几天的功夫，却陆续经历了许多，内心也慢慢有了改变。那些强装出来的快乐，，那些天生的精灵一般的笑容也不再能完美的掩藏那些阴郁的黑暗过去；而最重要的，她开始和蓝雨一样，变的不再那么只以自己为中心的生活着了。
“你知道的，我也才死没几天，所以这些事我并不清楚，凡知道当年此事的一些老死灵大多都投胎去了，我想帮你打听也打听不到……”年轻死灵仍在把玩她的头发，虽然他也是个俊美的男子，死时也才二十出头，可毕竟只是冰族普通族民，并无机会娶到人类的女子，甚至连看，都是很难看到的。如今死了，倒有机会亲近，抚摸女子的发际，当然要摸个过瘾。
直到子夜时分，年轻死灵已不知何时飘走了，大约是想趁自己尚未喝过孟婆汤，还能感受评价以前，去城里看看其它嫁入冰族的楼兰女子去了吧？
身后有物体缓缓接近的感觉，有些阴冷，却比不上冰人国空气的寒冷。小精未回头，已然知道来者是谁。
来者慢慢飘坐到小精身旁，望着没有明月的冰人国夜晚的天空。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来者开口。
小精转过头去，那果然是个温婉美丽且大方的女子，她的脸庞与寒冰及像，或者该说，寒冰就是继承了她脸庞的轮廓吧？
“是啊，我心里有许多的谜，想请你为我解开。”
“知道真相不一定是件好事啊小姑娘。我知道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也知道你是真心关心他，可是，就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连累你。”冰人国前皇后的语气真诚且温柔。
“既然我能在这里跟你说话，那么你自当知道我绝不是普通人。难得有机会能让一个人类知道你心中的苦忠，你舍得就这么放弃吗？你等了十多年，不就是在等一个机会或者一个人来保护你儿子吗？我相信寒冰绝不是第一次受到恶意的攻击了，即使我想保护他，但如果我不知道真相，那么，我绝不可能保护的周全。”
“我……我就是怕她继续害我儿子，所以才一直放心不下，不愿投胎啊……”有隐形的眼泪从皇后眼中滴落，那是一种虚无的感受，并不具实体。可是小精足可以真切的看到那泪水滴落到地面而四溅而出的真实。
“你慢慢说，我听着。”小精轻拍她的背，一种女子与女子之间才有的相惜相怜之情在她们心中穿越。
“事情是这样的。十三年前，我被楼兰城主选中，被做为他的新娘送入白慕塔。可是当天夜里，我并未见到城主慕容白，而是直接被一个老者从一条隧道送往地下三十三层的冰人国。在楼兰的时候，我是城里最大的丝绸商的女儿，所以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因为这样，在见到冰人国国王的时候，他一眼相中了我，让我成为他的王妃。”
皇后似在一边诉说，一边回忆着，脸上隐约美好的笑容，想来那时候，她与国王一定真诚相爱过。
皇后继续说：“完婚之后，我陆续听闻皇上本有过几个妃子，都是慕容白送来的楼兰女子，她们曾为皇上生过几个孩子，但青一色都是女娃。最后她们也都因受不了这里冰冷的环境而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起初我并不以为然，想自己正值青春，身体又好，一定可以做一个永远陪在他身边的皇后。那时候，我还经常陪他出游，去街上向臣民们讲述外面的世界，看到臣民们听的那么起劲，再冷我都会足足说上一整天才回宫。”
“后天我发现我有了身孕，身体也渐渐不再那么挨的住寒冷，也就慢慢不再外出了。虽然皇上几乎天天都陪伴在我身侧，但我心里知道，我是熬不了多久了的，可是我必须得熬啊，至少要熬到为他生下血脉才能断气啊！”
皇后把手捂向心口，一个死了的人，终究也一样会心疼，且比常人更多的心疼。也所以在转世为人的时候，必须得喝那口孟婆汤。生时，无论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恨，多少的爱，多少的艰辛，死后，都不免化做心口的疼。
“终于，在为他生下儿子后，我再也撑不住了。当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气里飘飞，当一俯身就能看到我最心爱的人和自己的儿子还有自己的肉体的时候，我知道，我死了。”
“三天后，全族为我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当看到我的肉身沉入诵魂湖湖底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祥，我知道，这是那个人送给被他围困在地底下的全冰族人最后的礼物。我本以为我可以就这样满足的离开，可是却在葬礼上让我听到了一个不得不心痛的消息。”
皇后捂着心口的手有些颤抖，她散乱而美丽的发在空气中无风自动，发稍缓缓飘荡。
“葬礼上，臣子们悄悄进言，请皇上务必尽快新娶一位皇后照顾小王子。因为冰族紧缺女子，故皇宫里没有丫鬟只有男仆，所以如果要照顾小王子，那么另娶妻子是最好的方法。我虽心痛但也算可以体谅臣子们一片真心。”
“可是，事情并没我想的那么简单。有人进言，希望皇上不要再娶人类女子为妻了，因为臣民们已经快受不了这么频繁的更换皇后。为了稳定民心，大家希望能去临国的狼族娶一位身体强健的公主为后。”
小精一直仔细听着，想必问题就在这里。
“我冰人族与狼族本有结缔之好，但三百年前，因为狼族的过错而被牵连，之后便被共同围困在这里，并不曾再有往来。听说狼人一族与我族只一城墙之隔，那里是丛林深处，猛兽出没，弱肉强食天天上演，也因为狼族人本来的血液就很刚强，所以狼族的女子一向身强力壮，不若我们人类女子体弱多病。”
“本来，皇上是一口拒绝的，但因为也厌倦了感情的付出如流水一般总是抓不住，所以勉强答应了。狼人一族因本就对三百年前的连累愧疚在心，所以皇上一去提亲，便被应允了。我苦苦守在诵魂湖底，起初为的就是想证实新皇后是否会善待他，和我儿子。”
“就这样，我亲眼看着他迎娶新的妻子，满族欢喜，看着他们恩爱缠绵。我以为我是该走了，可是我却发现，她并不爱我的儿子。虽然她对皇上一见钟情，却因此而更加憎恨我的儿子。也许是上苍可怜我，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未得生孕，而正因如此，举国上下都视寒冰为唯一皇位继承人，爱护有加。可是她的恨也越来越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默默守护着他，不然量这孩子有多少条命也不够啊。可是，不知不觉，我竟也在这里停留了十多年了……”
怎样的含辛茹苦？怎样的伟大？可以让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连再做人的机会都可以不顾？这就是母爱吗？小精动容的想着，眼里似乎也有了些许期盼和遐想，可惜，她从未感受过母爱是怎样的，她不懂，可是她却能理解。即使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娘，即使自小姑姑便喜怒无常，但这却更加激起她想知道答案的心情。皇后的爱是默默无闻的，寒冰也许根本不知道；那么姑姑的爱，是否也会是这样的本意呢？或许只是方式不同？小精的心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化去邀月身上的血咒，一定。
“皇后，别怪我多言，你已经是个已死的人了，这样的执着只会让你离转世越来越远，最终被地狱除名，成为一个孤魂野鬼，也许最后只换来灰飞烟灭的下场。虽然我很希望你能永远保护寒冰，可是我尊敬你，我不希望你毁了自己。作为人类，你们在人间的缘分已尽，你应该忘记一切。至于寒冰，我终于知道我为何在没有经过思虑的时候就愿为他挺身而出了，原来他就似幼时的我，一样从未尝过母爱。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把他当亲弟弟看，永远不会把他放置在危险里而不顾，我不会再让那个女人伤害到他了。”小精轻声说着，言语却坚定不容质疑。
“谢谢你小精姑娘，我知道我是该忘记了，毕竟人鬼殊途，我又何必太执着？可是你又何尝不是跟我一样呢？”
忽然之间，小精似乎懂了。她会心一笑，是啊，为何人能想出任何话来安慰别人，却总容易把自己省略呢？同样是人鬼殊途，姑姑已经死了那么久了，可为何她却也不肯放弃那份执意呢？虽然是死人，但皇后却一样还有感觉，若不能助她真的放心，那么即使她转世投胎了，也终究不会真的快乐；终究，会永远莫名心痛，却不知为何吧？
小精突然站起来，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向天祈誓：“我小精在这里发誓，一定会想出一个圆满的办法，让皇后可以安心转世，让寒冰可以永远安全！”而这一刻，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似乎突然长大了许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