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策马站在山冈上,李七眯着眼看着前方冈下的树林和草地,以及树林前边缓缓流过的溪水,他蓦然感觉到一种不安。 他虽然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什么地方,但他确定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确实,这当探马的三年来,他多少次死里逃生,不就是靠得这种感觉吗?探马,作为辽东土地上最危险的职业,他无疑是做得最好的,这一点,他足可骄傲。这三年来,也不知为明军带去了多少极有价值的消息,虽然辽东局势还是江河日下。但他却无愧于人! 三天前,他手下的一名探马在这里失去了踪迹,他觉得此事很不寻常,所以,便特意来这里一看,以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相信以一个无忧探马的实力,除非遇到像龙惊非一样的高手,否则不可能连放还海东青的机会都没有,当然,他也知道龙惊非是后金第一高手,是不会轻易来到这两国交锋的前线的。 四周一片寂静,只风吹过树叶带来的沙沙之声,他抬眼看向前方的天空。 一声清冽的鹰唳之声响起,随即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他的视线里快速地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却是一只凶猛异常的海东青。 “小心!有什么发现吗?”他用手摩挲着肩头这只海东青的毛发,笑着问道。他把这只最忠实的同伴取名为‘小心’,为的是提醒自己时刻小心。在这辽东,每一步都是杀机,而能够使他继续活下去的,总是这两个字。 海东青从他肩上飞起来,停在马头上,俯下头,伸进了腋下,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做出了点头的模样。 李七笑道:“那带我去吧!”说着,一人一马,还有一鸟向着山冈下冲去。 林子边缘,溪水欢快地流淌着,卷着溪边青翠的草屑,向东边流去。 李七看着溪边不远处一片泛着黄色的新土,这土还带着湿润,像是刚刚堆积起来,与周围的草地截然不同,在青绿的地上,这片鲜明的黄色显得触目惊心。 略一沉思,李七一扬胳膊,把海东青放上了天,然后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剑,轻轻刺入了脚下黄色的泥土。 刺了几下,他感觉到剑尖刺中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心神一凛,迅速用剑把泥土撅开,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睛兀自圆睁着,似乎十分不甘心。 这张脸他认识,正是曾叫他七哥的,代号叫十七的探马。 正想再把遮住这尸体的泥土全部拨开,找到这探马的身份标志,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了锐利的风声。 多年的舔血生涯训练出的敏锐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效果,他迅速向边上一滚,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支锐利的雕翎从他下巴擦过。 李七没有回头,只是在滚到一边后,立刻就向几丈外的林子冲去。而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海东青传来的悲鸣声,然后一声坠地的声响,那海东青已经落在了地上。 李七没工夫多作思量,奔到最近的树下,他立刻一转弯,让树干为自己挡住继续射来的箭支,然后转身,向那边看去。 “夺,夺!”几声,接下来几箭都射在了树干上,李七继续向着树林内逃去,但仍在百忙之中回了一下头,只见溪水边站着几个人,都是一式的胡服,长长的辫子盘在颈上,有人还拿着弯刀。只是奇怪地是他们只是站在那,并没有继续追来。 李七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追来,那自己逃走的机会就大了许多。 可是,紧接着,李七却全身僵硬了,向前奔跑的身形在瞬间止住。因为一把剑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他不停住,就会被切做两段。 然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年轻的脸,骄傲而冷酷,不带丝毫人的感情,一双微微睁着的眼里充满了嘲弄。却不是像先前那些人一样穿着胡服,而是汉式长袍。 并没有多做沉吟,李七迅速出剑,长剑泛起点点寒芒向着面前的人刺去。可是当的剑刺出之后,却发现眼前的人消失了,随即,脖子上一凉,他感觉到一把剑架在了那里。 一招,或者说是半招。李七的心在瞬间变得冰凉,八年来积累出的自信在这一瞬间就崩溃得干干净净。 “秋公子,为何不杀了他?”溪边的那几人走进了树林,朝着那把剑抵在李七脖子上的年轻人道。 “哼!”李七耳边响起了那年轻人傲慢地冷哼,却没有回答那几人的问话,却冷冷问道:“你们还没找到他吗?” 这声音极为怪异,听在耳中显得很别扭,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说出的一样。 李七心里叹息一声,不过他并不害怕,从三年前无忧城的城主让他干这一行开始,他就有了死的觉悟。 世上谁能无死?但愿死得其所耳!当年城主不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吗?既然要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李七略一移了脑袋,看着那怪异的年轻人冰冷而倨傲的神情。 “秋公子请恕罪,我们的人已经在找了!”李七身后几人中一个比较年长的汉子朝那年轻人道,语气显得很恭敬。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一瞥间,李七已经知道身后几人都是长白山弟子了,而那年长的,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狼奔手岳云。 这岳云怎么说也是长白派的蓍宿,竟对这么一个年轻人这么服膺? 这年轻人口中的‘他’又是谁? “废物!”那年轻人看也不看那几人一眼,只是似是自语一般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李七虽然不敢动,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岳云和他几个弟子都勃然变色,只是虽然愤怒,却没有人敢动。 “我听说后金国的人都是好汉,却想不到都这么没用。”那年轻人自顾自地说道,声音之中竟似有着几丝失望:“除了一个龙惊非让我感到惊喜外,竟再无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