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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青春之冷 > 第三章(1-6) 
第三章(1-6)    文 / 王雄成

第三章
1
在盛夏即将结束的时候何帆带着阳小雪第二次去游泳馆。他们在泳池的一个角落里练习。何帆边说边给阳小雪做着示范。他的言语表达在紧张和兴奋中变得拙劣不堪,阳小雪坐在救生圈里嬉笑着朝何帆击水。阳小雪并没有把白梅来找过自己的事情告诉何帆,只是在交往的时候心里隐约着有另一层意思。
何帆看到阳小雪洁白光滑的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她的身材被泳衣包裹得玲珑香艳。何帆在水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脸像发烧了一样烫手。泳池里的人很多,游不太开,很多男女都站在水里说话,偶尔高声大笑。那些男同胞们总是假装不经意的回头或是环顾,他们的眼睛藏在有色的太阳镜后面。女同胞们并不避讳,有意无意的展露着自己的身材。何帆潜下水去,他在水中睁开眼睛,水的流动让何帆只看到皮肤的切影。他钻了出来,眼睛隐隐的疼痛,眼角红了起来。何帆看到阳小雪坐在泳池的边上和老苏聊天。他迅速的游了过去。老苏是站着的,阳小雪仰着头和他说话。何帆想老苏是个色鬼,他在偷看阳小雪。
你怎么在这?何帆朝老苏喊了一句,人已经游到了岸边,在阳小雪身边坐了下来。
老苏笑着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忘了我是这里的救生员吗?
何帆尴尬的点头,对阳小雪说,刚才教你的你学会了没?
阳小雪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说,我刚才看到老苏在这,就和他聊天去了,还没练呢。何帆说没事,等会再练。他心里不舒服,有了疙瘩。阳小雪紧接着又说,你是这里的救生员,游泳一定很厉害吧,要不你也来教我游泳?老苏朝另两个游泳池看了看,正要说话。何帆马上抢在前面说,他在工作,万一哪个人出了事还要等他去救呢,让我教你算了,我的技术也不差吧。阳小雪看着何帆笑了笑说,你还不许我拜两个师傅啊!老苏听到何帆这么说,跟阳小雪说了再见就走开了。阳小雪继续跟着何帆下水学游泳。何帆握着阳小雪的腿,阳小雪整个人趴在救生圈上。用手往后划水。何帆推着阳小雪的腿前后的动,他说,胆子大一点,沉不下去的。阳小雪努力的划水,动作笨拙而滑稽。何帆皱了皱眉头,这个画面让何帆看着不舒服。它不是阳小雪应该留给他的感觉。
何帆爬上游泳池说去上个厕所,然后他又不放心的看了阳小雪一眼。你坐岸上来吧。何帆想了想又说,要是冷就披件衣服。何帆发现很多男人在朝阳小雪看,他们的眼神在何帆想来都是不怀好意的。何帆迅速的上完厕所,他本想到存包区买两支雪糕,可是扭头却发现老苏又站在阳小雪的身边,何帆急忙小跑了过去。
你的工作可真清闲。何帆故意从老苏和阳小雪中间走过去。
大家都会游泳,一般出不了什么事的。老苏回了何帆一句,又偏一点头对阳小雪说,那事先就这么着吧,等我办妥了就找你。
老苏走开后何帆失去了继续游泳的兴趣,他坐在泳池旁用脚随意的朝泳池中间踢着水。别踢了,洗脚水全溅老子脸上了。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人朝何帆喊了一句。何帆停止了踢水,他看到阳小雪在往别处看,口中小声的骂了一句,*****,我踢水关你什么事。阳小雪回过头来问何帆,你刚才说什么?何帆挠了挠头说,没说什么,我说老苏找你什么事?阳小雪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我丢项链和手表的事,老苏说他已经打听到消息了,过些天就能帮我找回来了。何帆不相信的看着阳小雪。他有这本事?何帆疑惑的说,他吹牛的吧,一定是吹牛的,老苏最喜欢吹牛了。阳小雪低着头说,我看不像吹牛,他说他有把握拿回来,只要我不再追究这件事。那你打算追究吗?何帆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说,说不定是老苏自己偷的,假装说找到了。何帆看阳小雪不说话,连忙补充一句,最起码也是老苏的朋友,要不然他怎么能拿得回来。
不说这个了。阳小雪最后说,拿不拿回来都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指望那个东西活。何帆附和了一句,也不再多说了。
白梅伤好了的第二天就离了婚。何文山开着他的出租车带白梅去民政局离婚。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民政局的同志问话两人才对视了一眼。感情破裂。何文山用短短的四个字概括了离婚的理由。你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离婚可不是小事。民政局的同志又补充了一句,孩子家产什么的协调好了吗?白梅始终没有吭声。何文山说,好了,我们已经想好离婚了。民政局的同志将笔递给何文山签字,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的老婆是个哑巴吗?何文山签了字把离婚协议书推给白梅。白梅的手迅速的颤抖了一下,她的眼泪滑了下来。何文山这个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他把目光抛向别处,直到民政局的同志说,好了,你们现在正式离婚了。
何文山和白梅出门的时候听到民政局的同志在后面喊,你们要是想复婚还可以来找我。接着他还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娶个哑巴还和这个哑巴生活二十年真是难为这个男人了。何文山把白梅带回家里。白梅前一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你准备去哪?何文山声音有点哽咽的说,我送你。白梅苦笑着说,送我回娘家吧,从哪里来的我还回哪里去。刘院长不来接你吗?何文山说完又有些后悔,他随即点燃一根烟说,那我送你回娘家吧。白梅在上车的时候说,以后少喝点酒,好好对待何帆。然后直到下车她也没再说另一句话。
何文山往回开车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飘了起来,他将迎接一种全新的日子,内心既恐惧又期待。

2
市政府对城市改建的进度极其的不满意,原本上半年应该完成的道路整改工作直到立秋依然只完成小半。要加大力度,一定要加大改革的力度。市领导在面对市民的电视讲话中说,所有的市民都要把城市建设当成自己的事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何文山看到这忍不住的拍了一下桌子,王八操的,全是些王八操的。
沈老太太在拆迁队来家里核对手续的时候突然破口大骂。她以一种历经沧桑的语气审视众生的态度将来人骂了个遍。这还没王法了吗?沈老太太最后总结说,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我老婆子在这住了几十年,还怕你们不成,你们有本事就直接拆了啊,把我压在这屋子底下,我到你们家做冤魂去。带头的人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无休止的谩骂,他推了沈老太太一把,然后对手下的人说,我们拆迁的时候直接把她抬出去就行了,老不死的。
他们没有想到沈老太太会在那天晚上死去。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大小报纸的头题。
拆迁队强行拆迁,六旬老太昨晚身亡。
是谁给了拆迁队行凶的权力,改革建设还需不需要法律?
我们是不是城市的主人,你们还给不给我们生存的地方?
传媒的谴责让市民们议论纷纷,街头巷尾,家庭公司,所有的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政府。市政府在三天之后做出了回应。拆迁队行凶的人对沈家进行赔偿。他们依然通过电视对市民道歉,我们的工作出现了漏洞,下面部门误解了市政府的意思,急于求成。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素质有待提高。最后市领导做出了承诺,一定会妥善安排搬迁户的住所问题。
何文山所在的出租车公司几天之后接到了上头批下来的文件。他们需要在拆迁之后给何文山安排一间住房。这是政府应该负责的。经理抱怨道,怎么全推给了我们企业。公司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只好将两个办公室合到一块,空出一间办公室给何文山。那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长方形屋子。何文山看过之后非常失望,他原本以为市里会给他们配发一套商品房。只是在经理面前何文山又不能说什么,他明显感觉到经理嫌弃的目光,他成了公司的累赘。
何帆得知一周以后要搬家,他显得格外的躁动和不安。我不想和你住到你们公司去。何帆对何文山说,你们公司那间屋子这么小,我们怎么睡?何文山懊恼的坐在一旁,他冷冷的看着何帆说,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我带你回乡下老家去住,那里还有你的堂叔什么的。我才不要回乡下。何帆想了想说,我要自己住,你给我钱我出去租房子住。何文山答应了何帆的要求。不过你不要给我出什么事。何文山露出古怪的表情,他说,总之我不能让你活得比你妈在的时候差。
何帆拿到钱后第一个去找的是阳小雪。我要出来自己住了。何帆兴奋的对阳小雪说,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小区有没有多余的房子可以租。阳小雪笑着说,你看我这房子怎么样?
你的房子?何帆疑惑的说,你不住了,你要去哪?
我们可以两个人合租啊!阳小雪得意洋洋的说,反正有一间屋子一直是空的,没人住。
这样,这样不太方便吧。何帆环视一圈说,好像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在北京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找人合租的,一个人租不起。阳小雪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多收你钱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多少没关系。何帆咳了咳说,那好吧,我就住这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扑腾扑腾的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和阳小雪住到一块。这难道是上天的安排?何帆捂着嘴笑了。
何文山领到了政府发的三万块钱补贴金,还有一块城郊的地基。他把钱和自己多年存下来的四万块钱积蓄放到一块。他想等自己再余上几万块钱就重新买一套房子。何帆是先给何文山把东西搬到公司去的。何文山开车回来又要帮何帆去搬东西。我没有多少东西。何帆把被褥什么搬到门口说,你去拉客吧,我自己弄就好了。何文山将何帆的东西搬上车,硬要送过去。何帆只好告诉何文山他租的房子就在街的对面。何文山还是把车开进了对面的小区。阳小雪上班去了,家里没有人。何帆打开门将东西搬进去,何文山一进屋就傻了眼。他在屋里晃来晃去。你怎么租的这间房子?何文山不高兴的说,这里的房租很贵吧。何帆点了点头说,这里的房租是很贵,不过我是跟人合租了,要不了多少钱。何文山又问,合租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当然是男的。何帆脱口而出,他走过去拦住了正要推门的父亲说,那是别人的房间,你就不要进去了。
何帆送何文山下楼,他说,你以后不要经常来看我,我会去找你的,这里不方便。何文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拍了拍何帆的肩膀说,你妈好像就是在这栋楼摔着的,你要小心啊!何帆再次爬上楼后直接跳到了沙发上。他感觉到从所未有的兴奋,以前遥远而不可及的东西突然一下就跳到了眼前。那曾经让何帆心潮澎湃的裸露的肩膀,那一缕从何帆面前飘过的女子的体香,还有那朝朝暮暮佳人相对的喜悦,何帆感觉自己有些应接不暇了。
尽管如此,推土机在推倒他原来住所的时候,那种震耳的轰鸣声还是让何帆伤感不已。飘扬的灰尘朦胧了何帆的视线,他感觉自己脚下的泥土被人挖空了,而他依然那样站立,等待坠落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将在什么时候来到,但他感觉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
3
何帆开始的时候有些紧张和拘束,他在阳小雪面前像个小学生似的无所适从,坐着站着都觉得别扭,什么姿势总感觉不那么正确,或是完美。这和以前的日子不一样,虽然也经常见面,但那毕竟只有一会的功夫。而在一起生活各种细节上的毛病就会在不经意间落入对方的眼中。何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在意阳小雪怎么看他,随便不敢有什么不雅的举动。阳小雪反而没什么变化,依然我行我素,落落大方。何帆每天都起的很早,他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总会多带一份上来,也不说给谁买的。阳小雪理所当然的吃了,像个没事的人一样。阳小雪高兴了就会在家做顿晚饭,两人围着茶几一块吃。那日子真想两口子生活一样。何帆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杨松很快就知道何帆和阳小雪住在一起了。他在走廊里用好奇又有点嘲讽的口气问何帆,搞到手了没?何帆摆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说,我们住在一起。我知道,杨松不依不饶的问,我是说你把阳小雪搞到手了没?何帆不说话,要往教室走。我就知道你没搞到手。杨松用一种鄙夷的口吻说,住在一起了还不顺便睡到一张床来,你还是有色心没色胆吧。去你的。何帆不耐烦的辩解道,我是那种人吗,我要让她心服口服的自己上钩。杨松回头的时候看到阿金站在他的后面,眼神阴郁而冷漠。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人说话了?杨松推了阿金一把说,还是你从小就喜欢偷听别人说话。阿金没有被推动,他说,你不要惹我。杨松觉得阿金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继续挑衅说,我惹你怎么了,我还听说你躲在你父母的门口听床,爽不爽啊?阿金上前一步,他宽大的身子挡住了杨松。何帆连忙跑过来拖着杨松往后走。你跟阿金较什么劲啊,都是同学的。杨松不听劝,更是奋力想冲过来打阿金一个耳光。阿金闪到一边,他依然用冷淡的语气说,你不要惹我。
杨松和阿金最后被几个同学架开了。他妈的一个乡下来的,他嚣张什么?杨松怒气冲冲的对何帆说,你是不是我哥们,要不明天我叫几个人,咱们收拾他一顿。何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其他同学。他说,我告诉你件事,那天我看到阿金背上有一道刀伤,不知道和谁打架打的。杨松握着拳头说,他肯定还得罪了其他人,别人看不惯他收拾他了呗,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妈的。
我是说乡下人打架不要命,这事不太好办。何帆皱了皱眉头说,那一刀估计是黑社会的人砍的,下手挺狠的。
你是怕了吧,不敢就直说。杨松冷笑着说,我又不是不知道黑社会,你打听一下市里有几个帮派我不知道的。黑社会能干这事,要找你直接就是乱砍,不死也得残废。
何帆站起来说,我怕他干什么,我他妈的怕过谁。不就因为是同学吗,不至于这样。你要是真想做我不管,自己小心一点。不过千万别在学校干,被老师逮着可就开除了。
杨松吐着粗气,心中忿忿不平。何帆指着外面说,罗沛叫你呢。杨松拉了拉衣服,站起来往外走。有时间到我们家去看看。何帆笑着对杨松说,带着罗沛。阳小雪做的饭还不错。
几天之后何帆看到阿金的头上绑着一块纱布,他走起路来有点瘸。班主任问阿金怎么了?阿金说摔的,一不小心绊着石头了。何帆转头去看杨松,杨松在朝他笑,一脸得意的表情。放学的时候阿金从杨松的面前走过去,他说,你别落在我的手上,要不然我就把你废了。杨松咧着嘴说,来啊,我随时奉陪。等阿金走了,何帆走到杨松旁边说,怎么干的?杨松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晃动着腿说,就昨晚叫了两个人等在路上,一棍子就把他打晕了。何帆从窗户外探出头去,他看到阿金正往食堂走,阿金的影子倾斜着跳动起来。你让他看着你的人了没?何帆一屁股坐到课桌上。没有,我哪能让他看到,我就是要他吃了亏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给他点教训。杨松更加得意起来。
何帆下午放学的时候从自行车棚推车,他看到阿金站在不远的地方叫他。何帆瞪着车在阿金面前停了下来。你的头没事吧。何帆问了一句。没事,我没这么容易死。阿金点点头说,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何帆尴尬的笑了笑,他怕杨松看到他和阿金在一起。你找我有事吗?阿金看着自己的鞋子在沙土上划了一个圈,他说,你是不是和阳小雪住在一块?何帆点了点头。她的房子大吗?阿金接着问,有几间屋子啊?何帆不耐烦的说,你问这个干吗,你以为你国土局的啊!何帆骑着车要走,阿金挡在前面。你这是干什么?何帆又停了下来。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住在哪?阿金说,我想有时间到你们那玩玩。何帆不好意思拒绝,大致把小区名字和门牌号说了一下,最后笑着说,你有时间就过来玩吧。
何帆骑车回家的时候想阿金说不定暗恋阳小雪呢,不过他那样阳小雪肯定是看不上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着想着何帆心里担忧起来,他觉得阳小雪太漂亮了,见着她的人都会喜欢她。阳小雪要是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她接触的人太多了。何帆叹了口气,他想他应该尽早和阳小雪确立关系。可是现在他没有钱,养不起女人。他在读书,不可能娶老婆。这些事情开始困扰着何帆。他急切的希望自己能够独立起来,这样他就不会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阳小雪了。那种自卑感笼罩着何帆,他的内心怯弱而不安。

4
后来阿金真的来看阳小雪了。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何帆出去买菜了。他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阿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阳小雪在削苹果。何帆愣了一下,默默的走到厨房把菜放下。他在厨房里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客厅拿毛巾擦了擦脸。你怎么来了?何帆以主人的口气说,怎么没事先打招呼?阳小雪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阿金,然后转头对何帆说,你再出去买点菜吧,三个人估计不够吃。何帆坐到沙发上看着阿金说,你要在这吃饭吗?阿金连忙站起来说,不用买菜,我等会就回去。阳小雪把何帆拉了起来说,你快去买菜,怎么着也得让阿金尝尝我的手艺,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尽便宜。何帆不想动,他从这个沙发上移到另一个沙发上。这是谁买的水果?阿金不好意思的说,我买的,我还给你们带来一些家里腌的咸菜呢。阳小雪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饭盒说,就这样的,刚才我尝了,特好吃。何帆无所谓的看了一眼。市场上有这种咸菜卖。何帆说,两块钱半斤。不是一样的。阿金连忙解释说,家里腌得久,而且卫生。
阳小雪从方便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说,你要吃苹果不,我给你削一个,你拿着再去买点菜。何帆接过苹果说,不用削了,太麻烦,有时间再给阿金削一个吧。何帆头也不回的出门,苹果在嘴巴里咬得脆响。他骑着车跑到市场随便买了两个青菜就回来了。他讨厌阿金。这种人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何帆想,我只是说客套话而以,你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吗?
何帆在客厅里没看到阿金,就到厨房里问阳小雪,阿金回去了吗?阳小雪指了指外面说,好像在你卧室里看小说吧。何帆不高兴的走了出去。他在客厅里喊,阿金,你头上的伤好了没有?阿金没有回话,他阴着脸走了出来。没事了。阿金小声的说,不要再说了。阳小雪在厨房里做饭很无聊,她大声的问何帆,阿金的头怎么了?何帆边往厨房走边说,前些天阿金被人打了,头上打了个洞,腿还瘸了呢。阳小雪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阿金,问,知道是谁打的吗?对了,何帆,你怎么不帮阿金啊?
我不在场。何帆从地上拿起大蒜拣起来。我要是在场估计就不会出事了。
阿金看逃不过,也跟着走到厨房的门口。他说,没事,其实就是伤了点皮而以,我不会放过他的。
阳小雪将阿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说,没事就好。你表哥老苏不是认识一些很厉害的人吗,叫他帮你报仇啊!
何帆听到这话像是被鞭子抽着一样,他很难想象阳小雪会说这样的话,这不是他所知道的阳小雪。
我表哥他早不混了,现在我说句话比他管用多了。阿金靠在门上说,我顶替了我表哥的地位,要不是我还想读书早收拾那狗日的了。
你说收拾谁?阳小雪笑了起来,她说,你骂人真有意思,像电视剧里旧时代的人一样。
他们家是农村的。何帆强调说,很多话都没有改过来,还是老一套。
阿金瞪了何帆一眼,悻悻的走开了。何帆给阳小雪当下手在厨房里做饭。他故意把声音和笑声都放得很大,以此来告诉阿金他们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三个人吃完晚饭,何帆摆出一副送客的姿势。我们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吧。何帆对阿金说,我这些天老起不来,你们在学校睡就好了,提前五分钟起床都行。阿金站起来要走,阳小雪说,要不别回去了,你跟何帆睡,明天一块上学不就行了。
我的自行车坏了,驼不了人。何帆若有所思的说,要是走路或是做公交怕是要迟到。
阿金走到门口,回头说,我肯定是要回去的,有时间我再过来。
何帆将阿金送出门,阳小雪要跟着下去被何帆挡住了。我送他下去就好了,你收拾一下碗筷吧。何帆看着阿金消失在暮色中,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阳小雪洗完碗筷出来也坐在一旁。你好像不喜欢阿金?阳小雪磕着瓜子说,你们两个人在学校关系不好吗?
没有啊。何帆摇了摇头说,那你喜欢阿金吗?
喜欢。阳小雪回答得没有犹豫。阿金这个人挺老实挺有意思的。
何帆不说话了,他心里酸酸的,全身都有一种麻木的感觉。电视机的声音很大,但何帆完全没有听清楚里面说什么,整个人像是懵了一样。阳小雪没有注意到他,笑眯眯的看电视。何帆的心有些凉,他感觉自己挺尴尬的。你真的喜欢阿金啊?何帆很小声的问,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你说什么?阳小雪回过头来说,谁喜欢谁?
阿金好像暗恋你。何帆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是吗?阳小雪高兴的笑了起来,然后转头对何帆说,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暗恋我呢?
还有谁暗恋你?何帆急切地问,内心的恐惧不安又多了几分。
阳小雪摆出一副可爱的表情看着天花板,手指划来划去,最后阳小雪指着何帆说,你不也暗恋我吗?
何帆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跳到嗓子眼来了。他尴尬的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阳小雪假装失望的说。何帆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他打着哈哈说,喜欢,我当然喜欢你了。阳小雪朝何帆神秘的笑着说,对了,我给你看两样东西。说完阳小雪走进卧室。何帆听到阳小雪用钥匙打开抽屉的声音。阳小雪拿着两张纸片出来了。何帆紧张的接过来,一张是正月的时候何帆在玫瑰花里面夹的纸条,还有一张则是白梅拿给阳小雪当证据的写满阳小雪名字的纸张。何帆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强颜欢笑的坐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早知道玫瑰花是你送的。阳小雪说,我本想看你什么时候亲自对我说。
何帆苦笑了一下说,那张纸是什么?
你妈给我的。阳小雪把纸拿在手里说,上面全是我的名字,还说你没有暗恋我。阳小雪说完笑了起来。
那你喜欢我吗?何帆在很久之后都记不清那天晚上他是否真的问过阳小雪这句话。如果问过,那他是哪来的这么大勇气。就像春天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毒死过沈老太太的那只黑猫。一切都是那样若有若无,他似乎还清楚的记得阳小雪回答说,喜欢,怎么不喜欢?

5
何文山丢掉工作的时候已经是秋末了。那天傍晚他把车停在一个小吃店的门口,进去吃了顿晚饭。等何文山出来的时候他的车子已经被人划花了,前面的玻璃还被敲了个大窟窿。何文山像疯了一般围着车子转了几圈,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路边的人停下来围观。何文山立即冷静了下来,他像一个没事的人一样钻进了出租车。他在速度盘上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几个字:让何帆离阳小雪远一点。何文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他试图把车子启动,迅速离开这里。但车子响了几声就熄火了。何文山极不情愿的下车,他看到一辆同公司的夏利车,招呼同事停下。何文山坐在车里被同事拉到了修车的地方,他揣摸不出何帆和谁结下了梁子,可是他知道这是因为一个叫阳小雪的女人。女人都是祸水。
公司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在何文山一再申明自己掏腰包修车的过程中,负责人事的同志说,上面已经开过会了,你被开除了。何文山其实知道其中的缘故,分房的事情让领导们伤透了脑筋。这次正好借着事故将他开除了,房子也能重新空出来。
何文山打电话找何帆,是阳小雪接的电话。他愣了一下说打错了。正要挂电话那边传来声音说,我是阳小雪,你有什么事吗?何文山火气有点往上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问,何帆是不是在那里?阳小雪叫了两声何帆的名字。何帆从屋里跑出来接电话。他听出是他父亲的声音。你,你找我有事吗?
你小子马上给我滚出来,我去楼下找你。何文山暴跳如雷。
何帆没有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连忙穿鞋。他不能让他父亲自己上来。阳小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说你怎么了,要我陪你下去吗?何帆边摆手边关门。
何文山是坐着同事的车过来的。他拎着何帆的耳朵往前走。同事拦住了何文山。老何,你冷静一点,孩子犯了点错误你要给他改过的机会。何文山推开同事给了何帆一个耳光。何帆捂脸的时候又挨了一个耳光。你干吗打我?何帆后退了几步,他看到一些路人扭头看着他们父子俩。叫你不学好。何文山提起脚又要过来。同事迅速的拉着了他。过往的行人分成两种意见。一种是年轻的父母,他们对何文山的做法极其的鄙视,那是莽夫的所作所为。而那些带着十几岁孩子上街的父母会指着何帆对自己的孩子说,你要是不听话就是这个样子。
同事将何文山推上了车,他朝何帆招手说,你也上来吧,坐后面。何帆侧着身子用一种复仇的眼光看着何文山。他坐到车上又往司机的方向移了一点。何帆从玻璃窗往外看,他想确认一下这里有没有认识他的人,如果有的话那他的脸可就丢大了。何文山往后扔给何帆一张纸条说,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吧?何帆看完纸条心里哆嗦了一下,他怯怯的问,这是谁写的字?
我还要问你呢,这是谁写的字?何文山反过头来恶狠狠的说,你到底和谁结下了梁子?
同事把车开慢了一点。他说,老何啊,你先消消气,我跟孩子说。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你爸的车被人划了,这是那个人留下的纸条。肯定是有人报复你。还有就是,就是你爸今天被公司开除了,心情不好。
何帆在脑海里迅速的搜索可能写着张纸条的人。老苏,不可能,他已经不在这条道上混了。阿金,也不可能,就他那样做不成大事。杨松就更不可能了,他们是好朋友,再说他对阳小雪没兴趣。何帆的头涨得厉害。他想难道是阳小雪认识而他不认识的人。阳小雪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些人呢?
你想到是谁了没有?同事关切的说,这样的事情可以报警的。
我不知道。何帆抠弄着指甲中的尘土说,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阳小雪是谁?何文山嗓门依然很大,何帆怀疑这是他长期和白梅在一起的缘故。你不是和一个男孩子住在一块的吗?怎么阳小雪在你住的地方?
何帆略微迟疑了一下说,以前是个男孩子,后来走了阳小雪才来的。
何文山很久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了白梅。如果白梅在,这些事根本不需要他插手的。只是何文山突然又觉得何帆长大了,他有本事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对于父亲来说应该是值得骄傲和对其他同事吹嘘的。
我要回乡下老家去了。何文山情绪缓和了下来,他说,等过了这个冬天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然后在城郊的地基上盖个新房子。
为什么不直接买一套呢?同事转头问。
我喜欢在郊区,城市里太吵了。何文山看着窗外说,我呆腻了。
何帆在心中冷笑,他知道父亲其实是因为没有这么多钱。那我还住在这里吧。何帆说,这里离学校近。
何文山很久之后都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它圈走了他的妻子,圈走了他的房子,圈走了他的工作。现在他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落叶纷飞萧条落寞的秋天,从那条人迹稀少的小道上,何文山回到了他爷爷曾经居住过了乡下。我又回来了。何文山经常自嘲的对那些在乡下辛苦耕田的族人说,我的根是农民。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辛酸和凄楚。他想生活真是残酷,只不过一年多时间,就家破人散。傍晚的乌鸦在枝头鸣叫,它们的声音就像伤心的哭泣一样。今年收成不好。一个老农扛着锄头在夕阳下自言自语。

6
何帆在路上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们对他指指点点。那个男孩曾在大街上遭到他父亲的毒打。何帆的耳朵旁经常飘过这样一句话,他怀疑自己患了严重的耳鸣。为此他还特地上到药店买了药,他不想去人民医院,他讨厌自己的母亲白梅。何帆开始对阳小雪有些冷淡。他只是闷着头看电视,不和阳小雪说话。晚上经常是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吃一碗米粉,过了晚上九点就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睡觉。
阳小雪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察觉,不当回事。可是后来她发现何帆早餐也不给她买了,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阳小雪莫名的有些紧张,她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向温顺听话的何帆怎么就变得冷漠起来了。阳小雪开始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并没有把何帆当作自己的私人物品,但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害怕失去何帆。
你怎么了?阳小雪在周末的时候坐在何帆的身旁,她问道,我惹你生气了吗?
何帆不愿意说话,他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阳小雪碰了钉子,继续说,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你别问了。何帆苦笑着说,不关你的事,我爸的车被人划了,他被公司开除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阳小雪露出伤心的表情说,谁干的?
何帆把车子被划还有字条的事详细的告诉了阳小雪。他倒在一旁说,我不知道字条是谁写的,你应该知道吧。何帆说完冷冷的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何帆。阳小雪抬了抬头说,你把我阳小雪看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喜欢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人吗?
我认识的人少。何帆看到阳小雪生气,一周来的冷漠突然变成了对阳小雪的害怕。他说,我想不出是谁能干这事。
阳小雪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很难过,你爸一定很恨我吧。
不会不会。何帆不想在阳小雪和父亲之间建立仇恨,他突然莫名的闪过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句话。我父亲是讲理的人,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废了他。
那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阳小雪诚恳而又带一点娇气的说,你不和我说话我可难过了。
这句话在何帆那里很受用,他甚至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他不应该随便的怀疑阳小雪。何帆支吾着说,其实,其实我没生气,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阳小雪伸伸懒腰,她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说,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吃吧。何帆笑着点头,说谢谢。他感觉自己突然强壮起来了一般,可以直视阳小雪了。阳小雪低着头慢慢的削苹果,她把苹果皮削成连在一起的整条。削得不错吧。阳小雪得意的说,据说削苹果不断的话就能心想事成了。何帆看到阳小雪的脸在日光灯下泛着红晕,不经意间的微笑像一抹稀薄绚丽的雾气,何帆有些看痴了。直到他的手接触到苹果才想起来问阳小雪,你心里想的什么呀?阳小雪皱了皱眉头,把苹果收了回去。她没有回答,而是说,你的指甲里面怎么全是泥啊,我给你剪了吧。
何帆把手抬起来尴尬的笑了笑。阳小雪从钥匙环上解下来指甲刀,她握着何帆的手低头细心的剪。何帆坐直了,他刚好高出阳小雪半个头。他能看到阳小雪光滑的脖子,宽大的睡衣在肩膀以下摆成一个弯月的形状。何帆还能看到胸衣的环带在睡衣下面微微的凸起,那是一件红色的蕾丝胸衣。何帆再往下看,阳小雪的屁股紧靠着沙发,显现出浑圆的样子。
眼前的一切让何帆兴奋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这种感觉非常的舒畅,浑身都热了起来。它又夹杂着另一种力量推动着何帆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何帆不停的警告自己,不行的。他的内心胆怯而犹豫。他的思想里闪过一些古怪的画面,在这个画面里自己脱光了衣服。何帆更加恐惧起来,他还没有胆量在阳小雪面前暴露自己,他害怕阳小雪对他或是对他的身体做出任何的评价。何帆慢慢的夹紧双腿,侧移一点,以免引起阳小雪的注意。你怎么了?阳小雪感觉何帆的手在抽动,她说,最后一个,好了。
何帆用大拇指剔除了残留在指甲深处的泥土,他低着头不敢看阳小雪。他闻到自己的手上有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阳小雪推了推何帆说,你去把手洗一下吧。何帆连忙站起来快步的走进洗手间。他在洗手间里洗了手,然后将内裤重新穿正。他的心跳这个时候突然加快起来,刚才的谨慎变成了大胆的遐想。何帆用毛巾擦了脸才走出洗手间的,他觉得自己的脸太热了。
阳小雪朝何帆招手。你过来,我今天剪上瘾了,我帮你把脚指甲也剪了吧,看你穿袜子老是破。何帆连忙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我的脚太臭。你剪不剪?阳小雪拿指甲刀在何帆面前晃动说,不剪我可就要硬来了啊!何帆不好意思的说,那就剪吧。他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偏过头来看电视。这样我不好剪。阳小雪拉了拉何帆说,你躺着,别趴下。何帆不愿意躺过来,有了刚才的教训,何帆害怕自己的身体丢脸。他只是微侧着身子,将脚抬到一边。阳小雪假装捂一下鼻子,然后就嬉笑着剪起来。何帆感觉阳小雪在挠他的脚心,咯咯的笑,他的整个人都酥了。
何帆那个晚上有了短暂的失眠。他将晚上发生的事重新回想了一遍。何帆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公告于天下。他一遍遍的组织语言,既不能太过,又要有足够的骄傲和炫耀的资本。不过何帆还是很快在他自己营造的美妙情境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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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2-22 发表 | 本章责编:彩云花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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