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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来一个幽灵般的男人,长长散乱地发,戴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银色金属面具,宽大的袖管好似空的一样在风里飘来荡去,袖管里拖出一条银色的锁链叮当作响。 男人带过来了股阴风,纸钱越发飘得凄历了。 众人停止了打斗,两派人马自然分开了。 江湖上,若有人没有听过天转门幽冥鬼使的大名,这人一定是痴子;江湖上若有人听到幽冥鬼使的大名还不打寒战,这人一定是傻子。 来人便是天转门两大顶尖高手之一的幽冥。幽冥,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见过他的本来面目,或许,他真的从地狱里来。他杀人无数,却不轻易出手,用他的话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配死在他的手上。 四周除了风声就是死一般的沉寂,除了孩子哇哇的哭声。 幽冥猛地朝孩子一回头,一股火山爆发般的罡气向四周喷薄而去,武功根基差的被震翻在地的不少。 倚香拉住了木影的袖子,轻轻唤了一声:“哥,他是不是传说里的幽冥。” 木影肯定的点了点头。 肖朱全上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人。” 幽冥的声音很沙哑,仿佛从地里发出来的一样:“我的手下不死无名之鬼,你们都报个名吧。” 普长浩上前拱手道:“今日得见天转门二大高手这一的幽冥,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灵教日神,普长浩。”他一指身边的穆清儿,“这位是我贱内,灵教月神穆清儿。今日能与阁下一决身死,倒也是一件快事。” :“很好,世人都说夫妻本是同命鸟,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至于其他人有不服的也可以一起上,不过我的地狱锁下不想沾无名之鬼的血。我杀了你们两人,只要留下这怀中的孩子,其他人都可以离开。”幽冥不紧不慢地说。 :“不行。”野狼站了出来,说道:“铁火营的两个叛徒也不能放过。” 幽冥把头偏向了野狼,问:“你是什么人?敢这么无理。” 野狼一昂头:“铁火营野狼。” 幽冥哼了一声,“大胡子欧佰手下的杀人工具而已。” 野狼正要发作,被身后的花月拉住了。 幽冥又说道:“听说你们手中的孩子是你们灵教救世之神转世?既然是救世之神,不知道他能不能救得了自己,救得了你们?否则,他落在我身手,必然将他打成肉泥。看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穆清儿把怀里的孩子交到了其他帮众的手里,大骂道:“放屁,你一不人不鬼的邪魔,看我取了你的命来。” 幽冥锁链一抖,天好像被撕裂一样的翻转起来。 堂堂灵教日月二神竟然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在疲惫的躲闪里空耗着自己体内一点一滴的能量。 木影知道,幽冥是存心要休辱日月二神,他还没有痛下杀手。以日月二神的攻防特点,他们实在不适合对抗幽冥排山移海的攻势。他们可怜是像浪尖上的两片树叶。 木影长啸一声,以最凌历的速度撕裂了幽冥的排山之势。一股阴冷的罡气将他抛向了空中。 他听见倚香撕心裂肺地叫他:哥,哥?? 倚香身后两个轻盈的身躯在空中接住了木影。木影胸中闷得发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半睁着眼睛,头一歪,一个紫衣的女子从他的视野里一闪即过。 风里飞舞地长发,淡定若深潭的眼眸,超脱可人,宛若仙子。 木影的梦里一直是梦见一个紫衣的仙女,他看见她在跳舞,一群漂亮的蝴蝶跟着他环身起舞。她发现了他,对他笑,然后就消失了。他想留住他,伸手去抓,抓到一只温暖的手。木影睁开眼睛,是倚香。 倚香身边还有一个美如仙子的紫衣少女,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木影也报以微笑,他却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她。 倚香吓得哭了,说:“哥,你吓死我了,假如没有了你,倚香也一定活不下去了。” 木影刮了倚香的鼻子一下,说:“傻瓜,哥怎么舍得死。” 日月二神也负了伤,退到了一边。与幽冥纠缠的换成了两个气盛的少年。 一个俊雅高挑,从容平和,手指间,有水珠飞舞,白气枭枭。 一个宽大的黑衣黑袍,双眉似剑,眼睛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一串佛珠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一个是前朝大将苏慕容之子苏慕雨,一个是前朝纤舞公主座下的行者书香。 :“本座座下不留无名之鬼,报个名来。” 书香念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苏慕雨冷冷的说:“少爷大名,你不配知道。” 居然还有人不把幽冥放在眼里,他大怒,锁链一震,又掀翻十多人。锁链朝他们两人扫来。 苏慕雨手指轻弹,几滴水珠竟然冲破了锁链的攻势,直取幽冥。 仿佛有人踏过心坎,幽冥双耳里满是暮鼓晨钟之声,若有若无,却又实实在在。他手腕一转,几滴水珠在锁链被磕得四处飞溅,苏慕雨以雷电之势避过锁链的攻击,向他全力一击。幽冥暗叹,不自量力,挺身迎击,骇然发现,书香居然站在他的身后。他是怎么无声无息的冲破锁链的防御出现在他的大后方的? 他慌忙避让,再一抬眼,书香竟然还站在原地玩转他的佛珠,心下生出疑惑:难道看错了?是幻觉? 苏慕雨再连进几招,招招恶毒,手指几乎触到幽冥的银色面具。幽冥长啸一声,收回锁链以一招“金蛇绕腾”欲将苏慕雨缠死自己的力量范围里。 眼前的两个少年虽然身手不凡,不要说胜算,能全身而退也实非易事。木影顾不得伤痛,仗剑再次刺向幽冥。幽冥大叫一声,来得好,想转动锁链,居然发现书得不在了原地,迅速的环视了一圈,也没有书香的人影,不禁暗暗怪自己没有留心身边的这个危险人物。便以五分之力接了木影和苏慕雨这一招,以腾出余地应付随时可能给他以一击的书香。 :“大人小心。”幽冥听得肖朱全的声音,书香早已到了他的侧面。他看到书香手里的佛珠火光一闪,一阵青烟散了出来,便短暂的失去了视觉。急忙以肘挑开了书香的进攻。侧身避过木影的一剑,苏慕雨手腕翻转,手扣住了幽冥瘦若骨杆的手。 四人有如困兽之斗,幽冥长啸一声,一招“唯我独尊”将三人逼退了数丈,锁链一挥,势不可挡,三人被一股巨浪掀了出去。 还想趁势而上,致他们于死地,却被三柄飞刀所阻。飞刀来势凌历迅速,挡也不及,躲也不是。 射出这三枚飞刀的正是倚香身边的紫衣少女,零帝之女纤舞公主。 幽冥对着纤舞暗暗赞道:“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江山代有人才出。你们可敢报上师门?也让本座知道你们的来历。“ 纤舞微微笑了,道:“我们几人本不是江湖中人,幽冥使者你也不用废心了。皆因刚才这位小哥救过我的一个好友,救人心切,我们才出手相助。实在不想搅入这江湖是非。” 幽冥笑了,声音一样的沙哑:“你们不报也没关系,没有我幽冥打听不到的东西。不过,我很看好你们几个小辈,来日方长,你们这群灵教叛逆多亏这群少年。下次你们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抱着你们的救世主做春秋大梦去吧!” 幽冥转过身,抬手到“走”,一干人等跟着幽冥散去了。 野狼还在迟疑,肖朱全把他拉走了。 木影倚香灵教二神纷纷谢过了纤舞,纤舞笑着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是报答这位哥哥对我亲人的相救之恩而已。”纤舞问木影,“我能知道哥的名诲么。 :“木影,木头的木,影子的影。”木影说。 纤舞冲他点点头,领着苏慕雨书香走了。 :“姑娘芳名是?”望着纤舞远去的背影,木影才记起来忘了问她的名字。 纤舞来七里亭本意是和苏慕雨、书香来悼念苏慕容将军的,碰巧遇上了这场争斗,在书香的指引下才出手化解了木影等人的围困。 很多事,似乎是上天手中的轮盘,不经意的转到了某个点,一个人的一生也跟着改变了,本来可以明明朗朗的人生,变得风云莫测,喜喜悲悲。 纤舞走了,木影一直目送她走远,直到倚香不高兴的扯扯他的衣服。 倚香问他:“这个姐姐是不是长得比我好看?” 木影牵起她的手,说:“你说什么啊。走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野狼一路上不太服气,就这样凭空让木影给飞走了,他实在窝了一肚子的火,又不好发作出来。 走到半路,野狼实在气不过了,冲肖朱全一拱手,“肖兄,野狼和花月还有事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肖朱全脸上一黑,“野狼,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不都是为鹰帝效力么,大家现在正是要精诚团结的时候。别耍性子了。” 幽冥回头,低低地说:“他要走就让他走。我们铁火营和天转门本来就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他天转门的人有本事不让他们去了。” 野狼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大步流星的走了。花月也跟着走了。 幽冥受了伤。 直到他回到住处,才敢扯开右臂的衣服观察伤势。 右臂冰冰凉凉地,早已失去了知觉。从手腕到肘处,细细密密地有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幽冥运功化解了这股寒气,手臂微微开始泛红。 天寒手,又见天寒手啊。幽冥轻轻地叹了一句。 思绪又飞回了十六年前的前朝皇宫。 那年皇城被鹰帝攻陷,他随鹰帝继续清剿残余力量。 到处是断壁残桓,尸积如山,夕阳映照在一滩滩地血迹上。还有零零散散地厮杀声。 他随着鹰帝率领大军赶到。 零帝早已自刎身亡了。只有他手下的皇城卫队统领苏慕雨还率领手下五六百的士兵占据着一处要地拼死抵抗。幽冥和鹰帝远远地看着远处的高台上立丰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上银色的铠甲早已染成了血色。夕阳里晃得有些刺眼。 鹰帝在马上高呼:“苏将军,零帝昏庸,治国无方,导致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将军的忠心我鹰王十分佩服,不过,还请将军不要逆天而行。将军与其为一个昏庸的君主殉葬,不如和我一起一统河山,做一翻丰功伟业也能名留青史?” 苏慕容在高外拱手道:“鹰王,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苏慕容做事只求能对得起天地良心,不计个人得失。我若眼睁睁得看着这大好河山落入叛臣异族之手,才是我和我手下将士们的耻辱,上对不住天地还有生我养我的父母,下也对不起这天下黎民百姓。” 幽冥一挥长链,被鹰帝制止了,“先困他一两日,我若强攻,他必以死相拼;困他几日或有转机,得了苏慕容,不得了天下人心,日后就少了层层内忧,这样的将才不可多得啊。” 幽冥问:“苏慕容死守皇城,恐怕是要掩护叙寒等一干余孽,难道鹰王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鹰王大笑:“零帝连自己的江山都坐不稳,何况是他手下这群贪生怕死的残兵败将,天下民心早已抛弃了他零帝朝廷。前朝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这苏慕容了,叙寒贪生怕死却把最后这一颗大棋置于了死地。” 整整困了苏慕容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苏慕容在最显眼的高处拄着他的绝情寒铁枪立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清晨和黄昏,苏慕容手下的兵士就齐声高呼这两句话。 传说苏慕容不会笑,也没有人见他笑过,他的脸上永远是不怒而威的表情。他不懂得表达,一杆绝情寒铁枪威震天下,搅动风云六年锁东海。家传绝技天寒手会遍天下无敌手,德艺兼备声名远扬播。 第三天的黄昏,夕阳已落西山。 颓败的皇城笼在巨大的阴影里。 鹰王的金铠在阴影里依然光泽毕现。 :“苏将军,你也完成了掩护前朝余党的大任了,何不下来喝杯酒。从前光听说将军威名,还没有机会与你把酒论英雄过。我想,今生我们若没有机会交杯换盏,我们一定人遗憾一辈子。” 苏慕容在远处说道:“谢过鹰王的邀请了,看来今生是没有机会了。”声音有些干涩。 鹰王笑了,大笑,豪气冲天:“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免强,看来你我今生只能用刀枪说话了。苏将军,听说你爱兵如子,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跟着你一道赴死?” :“这是他们的荣耀。人生处古谁不会死,死不可怕,要看怎么死!” :“好,说得好。你们都听好了,以后把苏将军的这句话记在心里。”鹰王挥鞭指着自己身后的军队,几乎是吼道。声音一直在这已经废弃的皇城上空回荡。 :“苏将军,这样吧。听说你的绝情寒铁枪独天下,我赵俊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将军已经是作困兽之斗了,不妨就跟我单打独斗,将军若胜了,你带着你的兵士安全的离开这里,你若输了,就以死谢天下,你手下的兵士只要不反抗,我保证他们都能离开这里。“ :“此话当真?”苏慕容的声音洪亮起来。 :“我赵俊虽然在你们心中是叛臣贼子,一介武零,我还不至于当着我手下这万千人马和这朗朗乾坤撒弥天大谎!” :“好。”犹如一道惊雷,苏慕容提着枪由高处飞下,立在鹰王的军前,犹如惊涛骇浪里一尾逆水的飘萍。 鹰王下马,钢鞭寒光烈烈。 仿佛这天下里,只剩了他们二人。这天地只为他们两人而转动。其他的,都不过是他们的陪衬,是景。 :“将军受累了,我若胜了,也胜之不武。”鹰王看到苏慕容眼角深陷,憔翠得历害。 :“鹰王在战场上对待其他人难道也是这么仁慈么?”苏慕容说道。 当年的皇城如今已然修善一新,没人会再去想当日的残败和肃杀。唯一还让今人津津乐道的是苏慕容的绝情寒铁枪对鹰帝的九尺纯钢鞭。如今已经被江湖的说书人演义成了成千上万的版本。任何一个版本里,他们的决斗都是翻天地覆,鬼神皆惊。事实也是如此,一个是旷世的豪杰,一个是一代的枭雄。 苏慕容败在了了鹰王的鞭下,他倒在破败的大理石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有然用一只手握着枪,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去。 :“将军,你这是何苦?我赵某生平不再乎别人在背后骂我是叛臣逆子,不再乎别人指我是杀人魔王,祸国殃民的败类。我自认,我能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打下这大好的江山,我敢和将军在这里单打独斗,我就自认为我还是个英雄。零帝呢?他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昏庸无能的君主,治国无方,民不聊生,内忧外患,你看看这华夏版图的四周,哪一个国家不是在励精图治,以期将来称霸天下?与期让外族统治,不如趁我还有这壮志雄心,还有这份胆识,我来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将军。难道在你的心里,我连零帝都比不上么?还是因为他是你的君主?”鹰帝说得慷慨激昂。 苏慕容抬起头,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灰一样,他艰难地动动嘴:“你真肯放了我的这般兄弟兄?” 鹰帝点点头,“你难道还不信我么?” 苏慕容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起来,说道:“鹰王,当今天下,或论英雄豪杰,你算一人。不过,我们是各为其主,我不怕死,我不能坏了我苏家的名节。” 苏慕容嘴角掠过一丝轻笑,拨出随身的短刀,自刎了。 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早被时光给湮没了。 鹰帝厚敛了苏慕容,把他的遗骸遗入了觉城战祠的正厅里。 幽冥不记得了苏慕容的样子,却忘不掉那杆舞得风声水起的绝情寒铁枪。 他没有见过与苏慕容的寒枪齐名的天寒手,不过,从少年的手法及伤势和江湖上的传言来看,应该是天寒手。 那么?? 幽冥忙唤来心腹,修书一封,包好,吩咐道:“此密件速速带回京城,亲呈鹰帝,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是”。心腹拿了书信战战噤噤的收好了,乔装之后办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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