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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3月28日
这个阶段我一直上白班,上星期四值夜班也没接到夏瑜的电话,今晚我又值班。白天上下班,偶尔见过一两次面,也只是相距很长距离地看一眼,虽双方看一眼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感觉,但总是有些惦念。前几天听医院里的人不知怎谈起来(在办公室外屋里),说这几天她家中闹矛盾,我在办公室里间里只听到了一点点舌头唇尾之语,没听详细。我在想,夫妻间有了矛盾竟很难融洽起来,为什么?就我而言,我与爱人之间也是如些,不知对方是怎样理解,我是尽量适应也似乎无济于事。婚姻双方以适应去维持就有些勉强了。我想,婚姻关系必须符合一种天平的关系,有一个最基本的支点,在这个基本支点上去适应,保持一种相对平衡,这种关系或许是能融洽的。如果一头轻一头重,重的一方和轻的一方都尽量去维持平衡,难度就大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怎样立一根支点,这个支点是什么?是金钱,是地位,是相貌,是……情感?情感是不能作为支点的,我认为情感是支点派生的产物,它不属支点范畴,这只是我的认为。 这几年来,整个文化在反映爱情、婚姻方面的问题,婚姻、爱情往往反映一个时代的变化。近年来离婚率的升高,婚外情感“泛滥”,这从某一个层面上反映出一个社会的进步,社会趋向于民主、自由,社会也正在趋向于正视现实,但这种正视的过程中还或多或少地偏于极左思潮。 计划经济时期,婚姻的相对稳定,与社会政治和上层建筑有关,是一种“泡沫婚姻”,但不能否认婚外情却大量地存在,只是一种“暗流”,像地下水,不是没有而是客观存在。感情不是一种政治产物,特别是爱情。当然政治环境下会产生畸形婚姻,这种婚姻背景下的爱情是种受外力约束下的屈从之情之恋。 我最近看了一篇题为《爱情厌倦症》的文章(党报党刊上的),提出了恍┯跋彀楣叵档脑蚝鸵恍┎咕却胧K淙淮宋奶岢龅囊恍┕鄣憬衔掠保仓皇歉粞ドа鳎苣呀饩龈疚侍狻H缙渲幸坏憬玻骸盎橐鲋械募で樗ト酰椿楹笃降纳钛兔涣思で椋渲饕胧┦乔炕蚱拗涞母星榻涣鳌!痹跹拍苁股畈黄教福恢劣谘兔患で槟兀吭儆小鞍樾枰欢系胤⒄褂氪丛欤痹趺慈シ⒄梗趺慈ゴ丛欤课恼驴斩次奘导裕鄙僮⒔拧! ? 如中国人的生存哲学是“知足心常乐”,一直没有注释,一度被视为消积人生。但一位外国学者给加了注释:即中国人的“知足心常”,就是一个比较哲学,“知足”就是和你不行的人去比,越比心就自然常乐于洋洋之自得了,这就有操作性了,其又成了一种积极的心理健康法,被外国人推崇。恕我跑题,书归正转,我认为,婚姻中的爱情只有两种存在方式:一是在沉默中死亡;二是在暴发中死亡。先说到这里,后再解释,电话铃响,可能是夏瑜。 “喂,你值班?” “是,我正在写你呢。” “今晚我真想过去一趟,不妥,便给你电话了,家里很静,沉寂的让人想到爱情。” “能来个电话就使我很受安慰了,最近不知你心情怎样?一直在挂念着你?” “你好像知道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吵,他回家就发无名火,太烦死人了,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心情不好,也不想给你电话,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头上。” 我不能问为什么,只好说:“尽量忍耐,注意身体,身体是根本,可以这样说,为了我,你也不要再吵了。我认为你那位是个好人,很能,起码比我能,你如果当年跟了我,我还不能为你和家庭创造你现在这样的条件呢,多想想这些就别吵了。你就是不吵,他能怎么?我听别人说过这样一个事:一个人自己在屋里吵,最多说不了三句就说不下去了。一个人说话叫自言自语,自言自语叫精神不正常,我看你对象起码精神还正常,他见了你才吵,说明还是爱你,是不?” “去你的,别人心情不好,想和你谈谈,你还在渎我。你刚才说,他比你能,他那一点能比得上你?” “他能得到你,就比我能很多倍吧,瑜,我们两口原来也是见面说不上几句就得吵了,但我认识你后,吵得差了,我先主动不吵了,因为认识你后,我有了一种感情上的弥补感。但这种弥补感千万不要成为一种折磨,尤其是你……瑜,为了你好,我还得劝你:对额外的情感过于投入太累,为了躲避猜疑而过于忧虑更累,我不能看着你为我而垮了。近40年的风雨我们已磨炼出了一种理智,即生活是一生平淡中的幸福,而不是一时间浪漫的悲欢,生活和婚姻终归不是青青梦幻中的至善至美,你的爱人终归是那位和你度过了爱情最光华的人……爱应深埋于心,如其折磨自己,不如将其封冻,只有冷藏才能保鲜,去与他营造一种现实的、真实的、快乐的生活,让心扉暂时关闭,把所有的风雨挡住,在明亮的灯光下,让两颗心重新碰撞……但愿你能如此行吗?” “你的用心是好的,但我已进入不了这情感的“围城”,我认为爱情是神圣的,婚姻也是神圣的,性爱同样是神圣的,一位外国女社会学家曾说:男人可以和任何女人做爱,而女人只能和她心仪的人做爱,这些粗俗的男人们能理解吗?爱情、婚姻、包括性爱容不得半点亵渎……自欺欺人的感情就是一种自我亵渎……” 我不想和瑜再谈下去,我感到越谈越累,便插话说:“不说这样了,我——我只感觉很想你——” “我也是,清明节快到了,可能放假,咱们值班不能在一天里。” “我可能值一天,到时再联系吧,祝你清明过得愉快。” “我很想和你谈些什么,听你说点哲理,真的,每天都在想你,哎,门外响,可能他回来了,我扣电话了—” 就这样扣了,即是这种联系方式都受限制,我忽然又想起了“柏拉图式的爱情,”可能也是这个样子吧。
4月5日
今天是清明节,今天又是我值班。春天真得到了,满街飞舞的柳絮亲昵地扑向行人,使我想起了“无意栽下千株柳,暮春三月看雪飘”的诗句;天空中漫游的风筝,五彩缤纷,样姿各异。今天天气很好,人们,幸福的人们大都外出春游,我在办公室里无事可从,思念瑜,等待着她今天能来电话。无聊中写了一首怀念冬天的小诗: 《我和冬天恋爱》 在与秋分手的伤感中 我们恋爱了,似乎有点一见钟情 其实我并不爱你这种美 但你冷酷的热情慰藉了我 使我感受到了贫瘠的大地对一片落叶的宽容 就像在那个干涸的年代 纯朴的“小芳”敝怀了一个孤独的浪子 我在颤栗中迎接你 不得不取出衣柜里那 一件件封存已久的感情利息 月光下的拥抱, 你用薄雾裹住我 寒风里的接吻, 你把我的唇瓣吮裂 有一次约会,我来晚了 你却数落了我一身厚厚的白雪…… 有那么几次,我和家人团聚在客厅里 你却嫉妒地把我心外的盆盆罐罐封合 我们短暂的恋爱 吵吵闹闹地差一点没进入围城 一声春雷恢复了我们共同的理智 我们同时都认识了彼此性格上的差异 你毅然决然地走了 留给了我一片片枯黄色的回忆 思考在随小草疯长 我理解了你,沿着乡间的小路追赶你的踪迹 你留恋的泪水溅湿了我的脚底 我向远处高呼 亲爱的“冬尼亚” 经历了的就是成熟 一年后我会用思想的果实 在村口,用真心迎接你 这首小诗则好写完,已是上午11点10分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是瑜来的。寒喧了几句后瑜说: “明天是6号,哎,晚上你能出来吗?” “行啊,那——几点?” “7点半怎样?” “可以,在什么地方?我看你不能走远了”我说。 “你说呢?” 我想了想说:“最好在你住的附近,哎,在×××小巷怎样?我原来上班常从那里走。” “可以,这样吧,如有特殊情况,超过5分钟就别等了。” “好,一定,再见,一定注意!” “再见。” 她果真约我了,我心情很激动,又很感激她。整个一下午都在考虑明天晚上约会的事,生命中有一种新鲜感。
4月6日
昨天,天还是风和日丽,春光明媚,今天寒流就来了。下午,天已阴得很厉害,风有些凉,春冷有雨,但雨迟迟未下。我想瑜能如约吗?也没法联系,第一次在外约会,只要不是大雨倾盆,都应该信守。 我吃过晚饭,提前来到了街上。首次外约,应该有所纪念。我走进了小商品区,像一个小偷小摸的窃贼,时刻被人跟踪和被人识破的样子串了几个小店,买点什么呢,想买的东西是有的,但我力不从心,转来转去,我此时体会到男人没有钱的滋味。最后停在一个很精制的玛瑙玉手镯上,慌慌地买了便向约定的地方奔去。相约的小巷没有街灯,昏暗暗地,小巷两边都是住户,小巷两边胡同很多,是一处原始的居民小区。我在小巷等她。这样的天气行人很少,天又冷,出进的居民也少了。我不能直站在巷口,只能进出样的左右徘徊着,以防路人注意。约定时间超了三分钟,我看到一辆摩托车向我驶来,车没打灯,我认定便是夏瑜,果然到我跟前后停下了。她问我早到了,我应付着,心情又激动又慌张,不知干什么和说什么好。她却很成熟样的示意我坐上她的车。我神会地轻轻搂住她同车驶进小巷深处。因为我早到时随即观察了小巷左右几条小胡同,便指示她在一处停下了车子。我们共同走到了一个认为合适的地方,我从兜里拿出礼品送她,她有点火样地说:“你不要这样,你上次送我的我实在不好推辞,你怎么把我看成这样的人,咱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一种关系。”我示意她一定收下,她无奈地接着说:“你如果这样我以后不好意思再约你。”话音落后,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一对久别重逢的热恋情人,真挚而缠绵。这种拥抱使我们站不稳脚,像一对乱了舞步而扭在一起的舞伴,顺势在小巷中扭动着……激动中我实在感到累。她一定能觉得出我的身体有些颤抖,特别是双腿,抖得厉害。我们在疯狂状的拥抱中抬起头,在黑暗中对望。我把拥抱她的手松开,捧住了她的脸,双手插进她的秀发,黑暗中的对视,朦胧中她的眼睛出奇的黑,眼神是那样地专注而多情。我无法再克制什么,我吻了她的脸的每个部位,吻了她的秀发,她温顺地任我的嘴在她脸部搜寻,最后我们接吻在了一起。顿时,一种激动而颤栗的甜蜜感似一般热流袭遍全身,我心脏跳动的厉害,下部起初的冲动竟在紧张的拥吻中消失了。因天气很冷,我们都穿得很厚,我感觉不到她身体某些部位诱人的凸起和凹陷,只觉得她整个身躯松软得像一只猫咪……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搂着我说:“走吧,孩子自己在家。”我松开了她,她略显点羞感,用手梳理着拥乱的头发,我不忍心地又抱住了她,吻了她的脖颈,又捧起了她的手吻了又吻嗅了又嗅,只想留住点她的肤味,但闻到的只是香皂的芬芳。 她很果断地向我笑了笑说:“走吧?”我说:“你先走,注意安全,慢点。”我看她望望四周略有些迟疑,便说:“说走就走。”她骑上车,发动起的同时又向我看了一眼,多情地驶向远去。我站着,看她消失后,便慢慢地向小巷那头走出。 春天的寒流啊,你曾无意中辗落探春的芬芳,你曾多情地蹂躏过多少生命的绿芽,你曾恍然中枯萎过多少爱你的蓓蕾!
4月8日
清明节过后,厂里已是上班两天了。那天约会后,我一直有些激动,这是结婚后第一次和一个美丽的女人约会,拥吻。其实在婚前,我没和任何女人接吻过,因为那时,似乎接吻还不是异性表达感情的一种自然流露方式,所以对接吻我没什么值得回忆的,夫妻之间的事似乎都过去了,也没什么能回忆起的,似乎爱情都历史地消失了,现在才是真的。现在思考爱情,仍不能把握其本质的东西。我想了很多,什么是爱情?讫今无从确切的概括。只能像鲁迅先生说的:痛定思痛。我想,男人概括“爱情”只有都没有爱你的人后,才能去概括,因为你在本质当中无法认识本质,如“不识庐山真面貌,只因身在此山中”。 前几天看了一个中篇小说,主人公在决定离开相爱多年的女友与泰国富商的女儿结婚时,很理性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爱情是一种感觉,无论多么伟大也仅能维持三五年,剩下的是感情、亲情、牵挂、依靠、合作、伙伴、撒气、说话、暖脚等等,全是泛爱,不再是那种独特的感受。所以,重要的是日子过好,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了。这位作家是用尽心思去抽象了,但“外延”太大,太啰嗦,虽不是理论性概括,是文学味的,但也不太严谨。只能说有道理但不是真理,站在或立在某一个角度去思考,往往缺乏普遍性意义。有时对理论问题的概括,也不一定非精炼到一句话,也可以分个一二三四吗。我借上述结论也从女人角度奢谈几句,但愿能作为一个注脚:爱情分三个方面,一是性爱,一生没有爱情,起码没有这种体验;二是爱情一般性的伟大,如上文中的三五年过后就……等等;三是伟大的爱情,不论是婚外还是婚内,越爱越想爱,越爱越深爱,一见钟情,二见深情,三见至善之情。此人之见,但愿上文作家别批我,百家争鸣吗?想到这里,我一直惦念着那天晚上约会的事。瑜回家后有什么不良情况?吵架了没有?今天上午下班,我从办公室窗子三番五次地探望她的身影。当我下楼时发现了她,她正巧骑车向大门外去,我们借机相互对视了,她脸上带着只有我才能察出的微笑,可能她知道我还有些余悸,她的表情告诉我:平安无事!
4月14日
今晚是星期四,我值班,4月14日又是星期四,四红四喜,一天出现四个四,大概几年才能出现一次,四四一十六,六六大顺,自我感觉好日子。人就得这样,自找愉快。日本有位大企业家,自己上班后首先想今天任何事都好都顺,来调节心理,我想这只有好处,后来他的员工也都这样,他的这种做法和他一样被介绍到许多国家。可不是吗,刚上班瑜就打过内线电话来了: “喂,你来得很早!” “我提前来了,我看到你骑车进了大门,我想给你打过电话去,结果没敢,怕有人。” “是有位比我还早的来了,正巧来了个病号,她去病房治疗去了,我才给你打的。” “那次相约没别事吧,我一直挂念着你,只看见过你几次,一直没通话问你。” “没别的很正常,只要晚上8点前回去,他是不会考虑别的,就是一次半次也没什么,不要搞得草木皆兵,我们没那么严重,再说那天晚上他没在家吃饭。” “我可很担心你出事的,你道没考虑,但我在挂念着你。” “你放心吧。” “你知道我是多么想你,约会没解决想念你的问题,反而更强烈了。你上夜班的这个星期,从星期一到星期三,每晚11点到11点半这时间,我都走到你经常走过的一个地方看你,但怎么也没看到你。” “哈哈,这几天我正好有个伴,从相反的那条路走的,那条路,路灯少,有段很黑,所以黑夜我一般不走,这几天,车间里一位正和我住在一个楼上我们约好下夜班一块走。” “这几天,真想见到你,晚上一想起你就坐不住,有一种非出来看你一眼的冲动。” “你以后别这样了,我心里不好受,再说,我看到你,我也不能下车,太晚了。”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下车,只是看你一眼就行了”。 “唉,没办法!再告诉你,你值夜班的时候,不管见到我见不到我,接到电话接不到电话,你到点就下班走,不要等。一是,我有时不一定星期四来值夜班,在家里也不一定能给你打电话。我心里想着你就行了,你放心吧。二是咱们同时值班时,内线电话打多了,总机处会发觉的。你放心,有机会我还约你。” “你真好,亲爱的瑜,你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每天在想着你。” “嘿,还有一个是我的孩子,嘿嘿,好了,放话筒了。” 这就是初恋,是在恋爱。本应该光明正大的爱,但我们只有采取了这种方式——偷恋。偷恋是浪漫的,但也是痛苦的。我想:这种痛苦来自于社会道德偏颇和一种不健康的文化,正是这些将所有健康的爱情都变成了偷情。我不得不引用一位批判学者的话来释放心中的痛苦:“偷情正是人性以越轨的方式爆发出来的一种最经典的形式,而且压抑所营造的那种神密感,使偷情慢慢变成了令人向往的美妙而崇高的境界(除了乱伦、嫖娼等外),但至少那些真正有情人为了冲破人为的桎梏而采取的偷情则是完全正当的,那是一种病态的美丽和无可奈何的叛逆精神。”我只好这样解脱自己。
4月15日
我有一种非要晚上看她下班走过的念头。今晚上我又出来了,此时正好是10点50分,再有10分或稍提前一点她就下班了。瑜是一个月上一个星期的夜班,我们同时上夜班,一个月只有一次。我是每个星期四值夜班。我值到9点半,她值到11点。今晚我走出我住的宿舍区,沿着大街的辅路走着,我是顺着瑜回家的方向走着,这样,如果今晚她下班回家走这边这条路,就一定能遇上我。春天的夜,已不是很冷了,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都很大了,在暮春的晚风的嬉戏下发出一阵阵沙沙地声响。这条街还不是主要大街,有路灯但不很亮,是正适合情侣亲昵样的并肩或搭肩走路的那种街道。行人不怎么多,偶而驶过汽车或摩托车,路经来往的车灯一扫,一切都那么清晰。我走着,一回头望见一辆摩托,亮着灯,很慢,发动机的声音也很像,我认定准是瑜后,我又继续回过头向前走着。果然是瑜,当她赶上我时,停下了。 我说:“你看见我了?”她说:“嗯,一看就是你。”她骑在车上,两腿着地,向我伸过一只手来。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吻了一下手面,说:“快走吧,这么晚了,看到你就行了。”瑜说:“看一眼就足够了,你也快回去吧,只许你最后一次。”她看了我一眼,略带微笑,加大油门向前驶去。我目送她一直消失在很远很远。那边是一条主要街道,灯火通明,我默默地祝福她:一路平安。在目送她远去的同时,我想,我不能再这样了,会给她增添心理上的负担,一旦出事怎么办!
4月17日
这几天,我在寻找解释“柏拉图式的爱情”定义的书。我费了些劲,终于在一个图书室里找到了一本名为《情爱论》的旧书,是保加利亚的学者西列夫着的。在这本书里,我找到了关于很多名人、伟人、作家、诗人论情爱的观点,其中有对柏拉图式爱情的论谈。据说这是一本比较系统,论点论据和论证有一定深度广度,又被社会公认的一本论情爱的书。它的前言写得就很好,是一篇很好的理论散文。引言的开始是这样写的:“在这本书里,我们打算谈谈爱情,就是像一道看不见的强劲电弧一样在男女之间产生的那种精神和肉体的强烈倾慕之情。人们自古以来就在探索爱情的秘密,试图认识它的本质,因为爱情即给人们带来明朗的欢乐,又给他们造成深沈的痛苦。各个时代关于爱情都有形形色色的议论和箴言,既然有诗意的赞颂,又有痛切的抱怨;有虔诚也有庸俗,有兴高采烈,也有沮丧颓唐;有青年时代的鲁莽,也有对命运的诅咒。即是各民族的诗歌,都在热烈而振奋地赞颂人类爱情的巨大力量。然而,这个源源流长的永恒艺术主题却没有受到关于人的科学的密切注意。也许,问题在于研究对象本身十分复杂,它要求运用许许多多科学——生物学、哲学、社会学、心理、美学等等来进行综合的研究,因为爱情把生命蛋白质的诞生同社会关系、心理秘密和存在的无限性联系在一起。”在这里就不再抄下去了,但我在我的日记里,我不得不把“引言”里的最后一段抄下来: “爱情是人类精神的一种最深沉的冲动,费尔巴哈说过:‘爱就是成为一个人。’哲学应该在研究人类生存的这种崇高的感情形式的本质和社会职能方面做出贡献。” 我正在细读这部书,内容也很好。
4月18日
我这几天继续看《情爱论》。在这本书里我发现了很多能解释情爱中一些神秘现象的论述,使我有很多的困惑得以解脱。如在前几篇日记中记述了我是多么地想看一眼瑜,连着几个晚上在外面等她,我想克制但有股冲动老使我坐立不安,我自己也怀疑是否是神经出了毛病?是否能被瑜所理解?我这种冲动是正常吗?…… 在这本书里有这样一段文字:“费尔巴哈写道:对恋爱对象来说,最大的幸福就在于爱情以自身的存在而使他(她)感到快乐,就在于爱情能够让人直观它。爱情怀着要面对面地看到无形的恩赐者这一热切愿望……只稍瞥一眼心爱的人,我们就会心醉。目光是爱情的保证……” 同时还看到荷兰伟大画家凡?高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认为没有爱情的生活是一种罪孽和不道德的状态。”
4月19日
这几天没见到瑜,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我在寻找关于柏拉图式的爱情定义的论述,没有找到。在《情爱论》这本书里只有关于柏拉图式爱情的一些零散的论述。有这样一段文字:“那个朝思暮想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小伙子突然遇到一个女人,非常符合他完美的理想。谢切诺夫在描述这个幸福青年的情感变化时说:在我们看来,他是把自己的热情理想同现实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所谓柏拉图式的爱情。在这种爱情中,性方面的特征还很微弱,因为和鲜明的、因而是强烈的视觉和听觉感受并存的只是模糊不清的,还显得很隐隐约约的性欲望。”这些年来不论在书上还是在报刊上所看到的只是对“柏拉图式的爱情”的一些解释,从未见到定义性的论述,在我的认象中,“柏位图式的爱情”就是“精神爱情”,如果说有“性”的问题的话,也是像上面讲得,“性方面的特征还很微弱”。不管怎么说,我与瑜的这种关系就属于这么一种关系。说来也怪,想瑜的时候有时还有性的冲动;有时通电话,说得甜蜜的时候,有性的冲动,但真见到她了这种冲动时有时无;接吻时拥抱时有,想冲动时,一点也冲动不起来了。我还怕瑜说我是一个性无能者。现在还不知道瑜对此有什么体会。当然我想,真正生活在一块,性冲动是正常的。不管怎么说,以精神恋爱为主体的爱情符合柏拉图式的爱情。有机会我要告诉瑜并与探讨。
第七章
4月28日
今晚我值班。上星期四晚我值夜班,没有接到瑜的电话,今晚能否来电话? 这几天,我真想和她谈话,交流点什么,如我的短篇小说发表了,在省文学刊物上还发了一组诗;这几天看到的关于爱情婚姻的话题;我前段给她的歌和诗她的反映如何;最近心樵鯓樱彝ズ蜕钤鯓拥鹊取? 这几天她上白班,上班时偶而见面。厂里形势不很好,但特别忙,整天开会,研究这研究那,上下班时间不定,很难与她碰面。这几天最使我心动的是有两次她走过去后又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回眸一笑掷千金”,多情依然故我。 电话铃响了。 “喂,你早来了?” “是”。瑜来电话了。 “趁他没回来,正想给你去电话,他又回来了。”没办法,我只好下了楼,我现在是在街上的电话亭打的,今晚有一种非和你通话才能安静下来的心情。那天晚上你下着雨在外边等我,我回家后心情一直不平静,到橱房里洗碗,一不小心把几个碗给打碎了……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噢!那晚下雨了,我忘了。我主要是想你,不看你一眼心里静不来来。我有时也想克制,一想起你就想见到你,除非你在家里我不能去,或是我不知你在什么地方我去不了。” “其实我和你一样的心情。” “我们这种心理不是出了毛病,费尔巴哈曾说过:“……只消瞥一眼心爱的人,我们就会心醉。” “你看得书真多,说什么都能引经据点典。上星期四晚上,我在家里没能给便打电话,闷得我什么活也干不下去,后来他们睡下了,我也睡不着,电视也看不下去,没有什么能安慰住我的,我写了一首诗,作为对你的诗的回答:只是水平太差,不知是不是诗,请你记下来,题目还没定下来,我读了: 你掷青梅来, 我骑竹马追。 相隔二十年, 两草犹一心。 我写抱信住, 不负《白头呤》。 织锦秦川女, 刺史窦滔君。 男郎不无情, 只无阿娇人。 情贵天地久, 岂异朝暮存。 情系牛郎妇, 莫效轻买臣。 蚕丝不绝缕, 时空如乾坤。 写得不好,请雅正。” “很好,用了这么些典故,不简单,好像你替我写给你的,不是你写给我的?” “反衬写不更好吗?‘男郎不无情,只无阿娇人’这一句是正说你反喻我,只管你理解吧。对了,还没题目呢,怎么也想不出个好题目来。” “这样吧,叫《心表》怎样。太古典,但也符合你的诗体。” “可以,很好,就是我的心表,怎么有《出师表》来着。哎,我还有个想法,你给我写得诗我都存着,将来咱们共同出本诗集,自娱自乐罢了,” “可行,很好,我们就这样继续写下去,但愿别最后出现绝情诗啊!” “别开玩笑了,最近我多次翻阅南宋女词人朱淑贞的《断肠集》,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来。如果她活到这个时代她就不会那么凄凉了。” “是啊,您说得对,要不也就没有她那些刻骨铭心的词了”我说。 “朱淑贞一生不幸,就在于嫁给了一个庸俗不堪的丈夫。我很理解她,虽然物质生活优裕,但她偏是一个性情中人。孤寂的感情生活很快给她带来了无限的苦恼和郁闷。于是她从心底不满这份包办的婚姻,便以诗歌为武器反抗道:‘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便宜蟹眼汤。纵有风流无处说,已输汤饼试何郎?’又诗:‘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似休生连理枝?’她的词写得太好了。” 我看她这样的冲动,必须随她说下去:“是啊,在中国的封建社会里,绝大多是女人都是弱者。无论聪明靓丽还是才情出众的,除了自叹自伤,很少有人想到改变现状和追求现状以外的幸福人生的。可她不甘心向命运低头,曾不屈地呐喊出:‘宁可抱霜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佳句。” “我很爱她的那首《清平乐、夏日游湖》:‘悔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痴情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您说这首词暴露了一种什么意思?” 我很明白,我必须注释她,便说:“朱淑贞感和她的情人出游是吗?” “是啊,我支持她。然而您知道吗?她美景不长,一瞬之间就烟消云散了。她很快遭到了世俗的白眼和责讽,可惜她选择了死,但她是不悲哀的。”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想,我好像仿佛中看见了一个才女在遥远处踽踽独行的影子,那影子令我想到了古今那些楚楚可怜的断肠人……这时夏瑜仿佛也在思考着什么,我觉得时间不早了便说: “别为古人伤感了,我看很晚了,你早走吧,我放话筒了?” “好,晚安,好梦!” 我坐了下来,又反复地读了几遍。一个女人写到这份上也算不简单了。不是恭维她,还用了这么多典故,看样子,她熟读过《李白诗选》。这样的女人一般人是很难和她沟通的。她的思路是这样的,前两句是说了我们下乡时结识的,当时也有点“一见钟情”,后边那些句子也有点“凑”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瑜的文化素养不算低了。为此我想了很多,他们夫妻不很和睦,这种文体素质上的差异不能不说是一种致命的原因。男人有才华,不一定要求女人非得相匹配,但女人有才华,男人没有点学问,可就很难合得上来。中国文化倡导的是“郎才女貌”,那么女才男貌又需怎样的男郎相匹配呢? 前几天我看到的那篇《感情厌倦症》的文章,也提到了双方文化素质的差异不也证明这个问题吗?在一本《爱与美》的书中这样写到:“美的实际体现取决于恋爱双方相互关系的性质和品格。如果一方不注意自己的仪表,忽视了自己文化的、精神的发展,那么,他的审美水平就会逐渐下降,有时甚至以完全消失而告终。审美化要求爱情对象具备在感情交往中能丰富想象力的一定质量。因此,爱情关系中的主客观双方对巩固他们这种关系都负有一定的责任。”我想,在这一点上夏瑜的那个他能达到吗?难怪有一位名人说:“婚姻需要不断地补充、发展,彼此都不能落伍。”夫妻双方或者一方提高文化素质不能不说应作为当今婚姻关系和谐的一个重要课题加以重视。难怪时下,许多文化层次较高的女人割断自己绵绵的情丝,无奈地选择了独身…… 今晚,我走得很晚。回家后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眠。我想到了瑜和她的诗,想到当今人们的婚姻状况,想到了“围城”内千姿百态的人们。突然又想起了一篇文章里的一个表现夫妻微妙的故事:说一女子,婚后习惯晚上写作,也厌烦一只蚊子绕她嗡嗡作响,便对丈夫抱怨。丈夫惺松着眼说:我一个男人家还管你一只蚊子的事吗?她从心底感到一阵酸涩和委屈。我想这位丈夫应该像英国玄想派诗人邓约翰那样的浪漫多情,他联想到跳蚤把两个人的血在体内结合起来的情调写了一首《跳蚤》诗来打动爱人。女人,特别是感情丰富的女人,需要的是一位热血沸腾中有一颗诗人丰富而浪漫的心的男人,的确这样的男人却并不多见。
5月1日
不怜香惜的男人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不会感受男人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男人把感情作为衣裳,女人把感情作为粮食。男人一生追求名利,女人一生追求爱情。男人一生对女人来说是个迷,但男人有自己一生喜爱的衣服。男人一生是一个迷,就在于他出生的第一声啼哭都别于女性,像在呐喊。他对母体的依赖性极差,但他对母亲的思念胜过女子。他把追求名利的方式用于追求女性。事业上成功的男性在起初追求女性的方式与一般人不同。恋爱方式看出一个男人的智能。一个优秀的男人从小就把生活看得太小,一个伟大的男人把婚姻、家庭、女人、政治看得很轻,似乎有我在才有一切。梁实秋的《男人》就淋漓尽致地写出了男人的某些本质性特点,我只是作了一个小小的补充:一个好的男人一生有这样一个公式:少年顽皮好斗,青年勤奋求索,中年孜孜敬业,暮年老骥伏枥。昨天晚上我根据这一公式写了一个关于男人的顺口溜,更好的理解男人,题目冠以《男人一生是个谜》记如下: 刚脱黄毛的楞小子, 野性像头小雄狮, 天也欺,地也欺, 姑娘敬而又远之, 从加入男人行列的那天起, 男人啊注定是个难解的谜。 到了钟情的婚恋期, 变得殷勤又虔诚, 一腔情怀淋漓尽, 俯首帖耳“君子行” 大大方方憨憨厚厚拉你进围城, 有心的姑娘多惊奇, 男儿们真是个猜不透的谜。 婚后的男人不洒脱, 常有哀愁怨喜行于色, 或许大度的像条船, 风雨全不然; 或许心眼小如针, 闹于一分钱。 雄健时如烈骑, 脆弱时泪轻弹, 男人啊,你是女人避风的港, 还是装载生活的船? 过了三十而立年, 胡子愁刮衣愁穿, 多生无名火, 子嫌妻也嫌, 战火硝烟多挑起, 甜言蜜语搞和谈, 多无奈,破涕为笑镜重圆, 猜透男人可真难。 不惑之年野性少, 陈腐又故涩, 在外正人君子貌 一身虚荣气, 回家喜好板着脸 教妻又训子, 一副老究样, 反正都有理, 满面掌柜的懒得像孩子, 人家的女人优点多, 妻子净不是, 男人啊,共枕多年才摸透你? 抛了五十数六十, 脾气更没底, 妻子像奴隶, 孙子是上帝, 穿戴不讲究, 只知一个吃。 旧事多唠叨, 生怕人不知, 随心所欲是天命, 老骥多有壮骑思, 你男人啊,难道一生是个谜? 其实很简单, 是谜不猜你, 整天猜谜生多虑, 一辈子没有好日子, 男人总归是男人, 一生都不知他自己。 生活中有句老俗语, 猜不透才是好夫妻, 似真似假到白头, 也许爱情的奥妙在这里。 今天是“五一”节的假期第一天,我在办公室里值班,静下心来记下昨晚上不成文的思考,也等待着瑜的电话,或许夏瑜没外出在家,能给我来电话。 “喂,是你啊,巧了,我想可能是你值班。” “可等着你的电话了,今天我要求值班的,哎,好想你,今天你不来电话的话,我的心情就糟透,你在家里?” “不,在我父母这里。” “五一没有出去玩?” “没,没什么意思,这是和你一块吗。唉,孩子还有作业,我基本上让孩子给缠住了。” “闲着干什么?”我有点无事找事的问。 “闲着就看点书,随心所欲地看,我正在翻一本《简爱》。” “写得不错吧?我翻过但没细读,但愿你从中悟出点什么来。” “只是——越看越想你。” “真的?为什么用个‘想’字?不用——” “嘿—” “和你那位大丈夫一块出去玩玩,增加点感情吗。” “我们从没一块上过街逛过店,这是真的,实在和他难以融合在一起。” “少看点书吧,装书多了也不好,自我陷进去就不能自拔了,你知道吗,感情丰富的女人不能看小说,心理偏执的女人不能练气功。我说,夏瑜,男人总归男人,男人在女人面前是个谜。” “我不太信,什么谜?男人我一读就懂,就像诗,读懂了才知是好诗还是劣诗,好诗一生每每想看,珍在枕底,有些诗充其量叫诗,读不完就不想读了,既是不留意买了一本扔个地方再也不想翻它。那天来了个收纸的,让我卖了一大堆。哈哈,你就像一首好诗,不是,你像一首好词,像‘大江东去,’又像‘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别把我看得过高,一旦我低了伤了你的眼睛。” “好男人太少了!” “你爱我吗?” “嘿嘿” “你怎么不敢说个‘爱’字呢?” “不说,只说我恨你。” “看样你爱我,这可是我替你说的,你不说,我实在顶不住了。” “你替我说了,说得很对”。 “那么我问你,你爱我什么?” “不知道,别开玩笑了,时间很珍贵,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说点正经的行吗?” “行啊,那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很反对大男子主义?” “不一定,但也有那么点吧。男人是不是都那样?我父亲当了大半辈子一把手,在家可不是那个样子。” “书上说,家是男人的王国,男人是家的国王,你是怎么理解的。” “只要是好男人就应该当国王,但真正的好男人永远不会自封国王。” 我被她回答得一时无语,有思想的女人。 瑜又说:“哎,我真想你,和你在一块很开心。下星期我又上一星期的夜班,天长了,黑天就很晚了,晚了又没时间到你办公室外面去,这样吧,6号晚,再出来一次行吗?” “可以,几点?还是晚7点半吧,原地方?” “可以,就这样,不见不散。在我妈这里别打时间长了,祝你心情好,我扣机了。” 这次交谈时间比较长,通这么长时间的时候不多。我们谈得很畅心,很随和。但没想到瑜约我,并且提前好几天约我,又为什么?不管怎么说,我心里甜甜地,首先肯定瑜是爱我的,她约我,不是勉强,一位心爱的人主动约你,这是很美的事,还怀疑什么呢?我默默地自语:瑜,我爱你!
5月7日
今天是星期天,厂里没有休班(后勤机关仍坚持上班)。今天是我们第二次约会的日子,这是5月1日我值班时瑜从她母亲家里打电话来约定的。从5月3日厂里上班后,我们上下班偶尔见过面。今天我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观察她,看她有没有变化,下午她没来上班。今天我的心情很激动。下午下班后正巧有人约我喝酒,也没回家吃饭,我提前离开了餐桌,来到了原来约定的约会地点,想不到她早到了。初夏了的傍晚,小巷里的人多了起来,因为天长了,天还不是很黑,加上今天晚上月亮出得早,满街一片银光,吃饱了晚饭外出享受这初夏温馨之夜的人不断地露过小巷,向郊外或闹市区游动着,给这座城市带来一派祥和之色。 我和夏瑜相互对视了一下,夏瑜小声对我说,不能在这个地方停留。她示意我向城东面的小河方向,我领会了,她骑着摩托车先走在前,我骑着自行车在后,穿过这小巷向郊外的那条小河方向走去。我们保持着一定距离,驶出外环路,走向通往小河大堤的小路,路过了一片片菜田,直走向了小河的堤岸。小河的堤岸上被一片片杨槐树覆盖着,沿着大堤往小河深处走着,瑜息了摩托车,我们开始并行。初夏时的杨槐树,树冠还不大,月光透过树冠斑驳点点地撒向大堤路面,给人一种“扶墙花影动”的美感。 晚风初起,水草芳香,树影婆娑,鸟啾虫鸣。初夏的夜风热情而不过分地试探样地亲吻着,更煽起了人对情的欲望,我们都一种下意识的陶醉感,一时并行无语。 在一个小小的拐弯处我们不约而同地站住了。“就在这里吧。”瑜说着,把摩托车停在了一棵较大的树下,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使我们双双走近,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她像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羊任我变着各种姿式拥抱她,一时间瑜浑身苏软,我用力地抱住她,我吻她的脸,她身体开始倾斜,我顺势把她抱了起来,轻轻地和她一起躺到了地上。此时,我有一种吻遍她全身的欲望。我隔着她薄薄的上衣吻她的胸部,她微闭着眼,用手抱着我的头,当我继续……这时,她轻轻地掀起了她的上身内衣,我顺着向她露出的部位吻去……我们用拥抱拉近心与心的距离,我们用心营造属于我们的感情。我们双方都已意识到性欲强烈冲动得以实现的条件已成熟。当她感觉到我的冲动正温和而又强烈地向她袭来时,她无可奈何状地告诉我:“对不起,正来着……” 我们就这样坐在沙土地上相互拥抱着,一时间谁都一言不发,谁都不想松开。……这种对爱情的感受使我想起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中的人物雅葛丽纳和奥里维由于爱情而感到头昏目眩,他们抱在一起,边哭泣,“边听音乐。”雅葛丽纳“久久地坐在那里,全身蜷缩着,屏住气息,一动也不动,生怕动一动就会把幸福吓跑……” 月亮被一块雾一样的云朵围着,奇怪!万里无云的夜空哪来的这块纱?
5月11日
今天星期四,今晚我值夜班。值夜班的时候,只盼着瑜的电话。上个星期天,我们第二次约会,今晚回想起来历历在目,心仍跳得很厉害。这使我想起了法国诗人包雷尔的那首《世间没有永恒》的爱情诗。也就是说,世间的永恒只有情人拥抱的那个晚上对我们来说。电话铃响了。 “喂,你好,这几天我没上班,母亲又病了,我一直在她身边给她打针。” “噢,怪不得从星期一到今天没见到你呢,母亲的病怎样了?” “好了,感冒,有点发烧,我明天就上班,争取见到你。” “我的朋友送了我两张晚会票,一直想送你,就见不到你了,星期二晚上的,我想可能你替午班,我专门去医院找你一次, 为了去找你我还开了两盒大青叶合剂呢。没办法,我自己去看的,那一张费了。东方歌舞团来演出,文化局的同学送我的, 120元一张,其实,送给你也不敢去。” “怕什么?我带着孩子去看就行,不要搞得那么煞有介事的,就是挨着你也没关系,别做贼心虚,哈——对吗?” “瑜,你真好,我问你,上次约会回家后没什么事吧?” “没事,那晚他回来得很晚,只是过后我想来有些对不起你,我坦白地告诉你,这两次约会,我都来着——,嘿!” “啊,你在考验我,好你的,这个鬼家伙!” “哎,我和你谈谈,我发现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什么?是吗?怎么不一样?” “说不出,嘿——,但我知道,一个好男人是用某些闪光来照亮一个女人的心,而不是为了一时的那种冲动,你就像是——”瑜竟这样考验一个男人。 “你知道吗,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会产生一种尊重感,在不能对她承担义务的情况下是没有任何权力要求于别的什么事 情的。同时一个质量较优秀的男人,在他尊重的女人面前做那些事情有一种耻辱和负疚感,如我们之间首先不是为了发泻性 的欲望。男人爱一个女人,当然有这种欲望,并且相当强烈的,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可我在你面前不用去 克制,自然就消失了。就像你非常爱一种花的时候,欣赏它,闻它,但不能掐下它来。一旦把它掐下来,起码对你掐下的这 枝花,爱就结束了。不知这样形容是否你能理解。当然,咱们这种关系,与结了婚的生活还不一样。” “我理解你,哎,我给你的诗看了没有?” “看了,写得很好,典故多得让我看不懂,有机会,你给我解释一遍,让我进一步吃透精神。” “别讽刺了,你的诗与词,我都记在本子上了,那首歌,唉,可惜我不识简谱,有机会你教我唱。还有你发表的小说,送我一本。” “可以,一定能做得到。” “还是想你,有机会再约你,唉,楼下有走路声,我扣下了。” “放下吧,最后叫你一声:瑜——坏蛋。” 我放下话筒,点上一支烟,站在办公室里。窗外很暖和,屋里越发有些凉。厂区内花坛里各种花都开放了,那边楼下的樱花正开得粉红,不时有阵阵芳香扑进办公室里来,花是晚上香,这不知是什么缘故来着,是花卉这种植物的生理特性?还是与外部环境有关? 清新的夜,初夏的夜,月泻下淡淡的银光,给人一种无私的感觉。
第八章
5月18日
和夏瑜有了这种关系后,星期四是我忘不了的值班日,在别人的眼里我对值班特别认真,竟有了一种忠于职守的味道。前几天,厂长和我说,办公室主任就别轮着值班了,办公室里青年人又不少,让他们值吧。我说,领导以身作则,值个班又有什么,让青年人多彘f点吧。就这样我继续值班。今天我来得稍晚了几分钟,刚进屋,电话铃就响了。 “喂,你好,怎么来晚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过一次来了,今晚他不回来了。” “难怪今晚这样放肆,哎,他不回来,我可以过去吗?” “可以,你来吧。” “真的?你大概认为我不能过去,我是吓唬你,我能过去吗?” “那可不见得,你没被我吓倒,说明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认识男人还有两下子。” “别开开这些玩笑了,我这几天不痛快,这几天我们一直闹别扭。” “又吵架?别这样,能过去就过去,忍着点,吵能解决什么问题?” “唉,他这个人不像个男人,什么也不行,起码在我眼里,但又不谦虚,男人的优点是谦虚,傲在心里。这几天自装能的,还谈什么文学,一知半解的,文学是一天的功夫吗?连阿?托尔斯泰和列夫?托尔斯泰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安娜卡列尼娜》,因此事我们吵了一架,他觉得有碍他男子汉的面子。” “不要拿自己的强项比人家的弱项吗。今晚我要和你长谈些什么,我把电话给你打过去,别浪费你的话费。” “很好,我就想今晚有空和你长谈,咱们谈个够!” 我把电话打到她家,自从和她建立这种关系以来这是第一次。 “喂,是我。今晚我和你谈些我对爱情、婚姻等方面的一些思考。” “行”。我先说一句。“据说你对象很爱你,萨弗莱曾这样说:‘倘若一个人发狂地爱一个人,那么,他的任何罪过都应该得到原谅。’你说对吗?” “可惜,我不爱他(她丈夫)。是谁说过这样一句:‘富有女性的女子喜欢强有力的男子,但讨厌粗暴,女子渴望具有高度人道素养的力量,那种学究气与诗情同温柔、善良结合在一起的力量。’” “你对男人,具体说来是爱人,要求的条件或素质太理论化了,没有完人,男人都有弱点,都是一个两面人。关键你是否爱他,如果你爱一个人,他的缺点往往在你的眼里就微不足道了。夫妻之间有一个规律,越有矛盾了,双方的缺点就越多。你说来?” “你说得这个问题,不是定理,人的问题,特别是人的感情问题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一个人可只爱一次,也可能爱几次,这主要取决于他(她)个人的特点和机缘。人是不愿意离群索居的,他(她)都具有在感情上进行自我恢复和滋生爱情的奇妙能力。他(她)会一切从头开始,不得不重新进行寻觅,但一定是选择,如果珍惜自己的感情,他(她)可能就不会盲目地从一个对象转向另一个物件的”。 “你说得很好。有一本书中说过这样一句:只有普通的,平凡的人才会长时期地‘爱’同一个人,而有创造性的人,伟大的人是多次恋爱的,你说是这样吗?” 瑜像在考问我一样,我必须搜肠刮肚来以应答,不能自己回答,就只能旁征博引。 我说:“任何事情不能绝对化,名人、伟人中一次爱情的很多,多次爱情的也不少,爱情不能以伟人名人和凡人、普通人而定论。中国的咱不举,‘话不谈近人’吗。我知道外国的就能举出一大堆来,如牛顿与斯道拉,黑格尔与玛丽亚,法拉第与萨拉,马克思与燕妮等等,当然也有经常更换钟情对象的,如奥维德、洛贝?德维加、拜伦、歌德、雨果等等。我曾看过一篇研究这方面的文章,文章分析说:天才人物们的这种变化无常,往往表现了他们对理想的痛苦探求,同现实发生冲突所引起的失望,和试图通过不同的人来实现自己理想形象的某些特点的结合,意识创造着爱情对象的抽象而完美的模式。想象力利用种种细微的差别来再现理想的爱情内容,并使它在客观上得到体现之。但有这样一个似乎是公认的现象:具有艺术和演员气质的细腻和病态般热情的人,往往倾向于更换自己钟情对象。这主要表现在,他们相当集中的感受使他们很快地对一种恋爱际遇的单调感到饱和。他们一心追求新的对象,追求刺激的多样性。频繁地更换爱情对象(男子或女子)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为宣扬美人享乐主义作了左证。但这也是一家之言。当然这还要有一定的条件,伟人也不是都全篇一律的。黑格尔有一句话,大意是这样的:人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得到他(她)的灵魂,把他(她)的形象埋在心底,在相互信任中走完人生。其实伟人和凡人都一样,你说是吗?” “你的知识真是丰富,越谈越多,我还真服你。” “和你谈话真累,这也是男人的一大劣根性:在他爱的女人面前表现自己。当然只有和你才不是对牛弹琴。” “那么我是伯子牙还锺子期?谈得时间不少了,我都累得躺在床上接你的电话了。是否结束?” “你愿意,再谈还可以,难得有这样的空。” “就这样,但你必须说一句话,我才结束,” “什么话?” “能使我今晚安心和愉快的话,看你智慧如何?” “还在考我呀,那还不简单:我爱你——” “好,拜拜,祝你晚安!”瑜扣下了话筒。 其实今晚这个话题根本没谈完。瑜对婚姻、爱情老感到不幸,所以她对这方面的问题思考的很多,我点上一支烟,坐在椅子上想。 今晚是认识以来谈得最长的一次。 窗外一片银白,今晚月亮出来的晚。我走出厂,不想回家,家对我已失去吸引力。 我常思考这个问题:家对于一个男人使去吸引力,男人一旦不需要家,那吗,所谓的责任、义务也就不附存在了。人,一个明智的女人,一个还想维持这个家的女人,起码应知道这一点……想着走着,我竟走到了郊外。 郊外的夜很静,夜空很美,自然界竟这样神奇,白天有一个太阳,晚上有一个月亮,让人没有失望的时候。此时我真想写一首诗,便顺着感情吟了出来: 《这一夜》 像一面洗透了的茶色玻璃 星星们棱角分明 月亮弯着腰跟着我在 远离欲望拥挤的地方独行 我突然想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但,没有俄罗斯那夏夜的风 天亮还早,夜,我无法用脚度量 借着浑身仅有的一点浪漫 我回到无法滋生睡意的小屋 一张床,一盏灯、一本诗集、还有一支笔 蘸着我的爱情画一幅贫寒的温馨 把月色引进屋里 让那些嫉妒爱情的星星 颤粟到消失它们的天明。
5月21日
今天是星期日,我休班,在家。打开电视,使我更感到无聊,感觉到当今整个社会只好用两个字概括——庸俗:新兴起的电视文化一腔作做,缺乏思想,缺乏艺术,甚至缺乏生活,为了拉长时间,一片 树叶从树枝上掉下来,落到地上得需10分钟,电视剧不是武打就是乏味的爱情片,让人看了再想连续看下去的很少,看了还想看第二遍的几乎没有。当然这只代表我自己,我这种心态不对,只要大众认可就行。据说外国有个《西线战争》的影片,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战斗的场面,但感人至深。导演用表现感情的影头,如战斗后寂静,晴朗的天空,战壕里的战士读家信等等来感染观众,让人很自然地起到没有战争是多好啊!超俗的表现手法和艺术来深沉地感染观众,这确还需要中国电影界和电视艺术界努力。流行音乐这一新生事物,有了很大进步,但还是没能脱离一种铜臭气和无病呻呤,唯一的效果也只能是给一个失去精神寄托的民族带来点隔靴搔痒的刺激。整个社会,感情显得苍白。我们民族的劣根性决定了这个民族最大的顽敌在于自身的虚伪性,把外国的一些社会现象在虚伪中又庸俗化了如性解放,感情问题等等。我常常在思考一些问题:异性间情感,或真正的爱情已不被社会理解,夫妻感情不合,离婚问题,往往和第三者插足成为因果关系。在这种浮浅的大众文化背景下,只能生产些劣得不能再劣的乏味的文化产品,我无话可说,只能用外国的一首诗歌结束今天的日记: 我不会相信, 所有的火焰, 都只是金属的反光, 而不把真情照亮; 所有歌声, 都只为殿堂和鲜花唱响, 而不在小巷和茅屋歌唱; 所有的翅膀, 都只为掌声扇动, 而不在天空自由的飞翔; 所有纯真的爱情, 都只是童话和传说, 而在现实中找不到生根的土壤——
5月25日
今天是星期四,今晚我值班。瑜能否来电话?我认为今晚她是不能给我电话的,这种想法也毫无根据,但潜意识里有这种感觉。我想如果她不来电话,说明是一种显意识的直觉,如果她来了电话,说明潜意识是一种反意识,这种潜意识往往是从反面反应事物,结果正在我思考这个问题时电话铃响了。 “喂,你值班吗?” “明知故问。哎,我听你的语气,有些不高兴是吗?” “你——你真会听,唉,我们又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本不想给你打电话,可她走了,出去了,可能找酒喝去了,我耐不住了,一想是星期四,就给你打过来了。” “可巧,办公室里没有人,你们为什么?” “唉,我在看你写得诗,他发现后盘问我,我真受不了,气得我撕了,撕了后我才感到像失去了什么样的,大怒了……我可悲,连这点自由都没有!这几天我在想我自己好可怜,就像福楼拜笔下的女主人公包法利夫,由于丈夫智力低下,平庸无能,缺乏思想而感到痛苦,同他在一起我感到活得枯燥乏味。” “你这样对号入座是不对的,你要看到人家包法利夫人还做到了本能地遵循妇女对爱情的最大要求:‘难道男子就不应该无所不晓?’爱情的审美是多方面的,婚姻更应如吗!” “我也整天在想,怎么就能从这种痛苦心理中自我解脱出来,自我安慰,应该当情感‘阿Q’可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折磨人!” “爱情与婚姻,爱情与生活是否能统一,现实中有没有统一,谁都很难说,人啊,不要对爱情要求太完美,婚姻是生活,是太阳,爱情是奢侈,是月亮,生活中月亮有没有都无关,是否做到?人就得靠这样解脱。爱情在婚姻之外存在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吗,干吗非要把爱情纳入婚姻中?哎,不谈这些了,开个玩笑吧,我例举几种爱情观,看你属哪种? 马克思的爱情劳动论, 恩格斯的爱情阶级论 弗洛伊德的爱情性爱论 司丹达尔的爱情文明论 当然还有爱情崇拜论,爱情道德论 拿破化和叔本华的爱情否定论 米兰.昆德拉的性自由厌倦论 司汤达的性爱事业论(司汤达语:这些迷人的尤物中,大多数没有给我爱的荣幸,但她们确实充实了我的生命,使她们激发了我的激情,产生了我的作品。) 你属于哪种?当然我说得这些不一定对,咱们开玩笑吧?” “呵,你研究的这么深,我不理解,出口柏拉图,闭口黑格尔、费尔巴哈今晚还没出来?” “别开玩笑,对号入座。” “你刚才和我开玩笑,不让我和你开玩笑?我看,我——属爱情崇拜论者,属三毛与王骆宾,叶芙盖尼娅?玛尔斯同伊凡伐佐夫式的。” “是一种不现实型的。” “对,我想起来了,伊凡伐佐夫是保著名作家,他和玛尔斯相差三十多岁。也是特殊型的,不现实吗?” “别开玩笑了,今晚我又让你斗乐了,心情好多了。” “我再给你讲两个小故事,行吗?” “行,他(她丈夫)还回不来,时间很允许,为了爱情,你就讲吧,爱情,就是一个人讲故事,一个女人在听并很开心!” “你是一个伟大的爱情理论家,你又发明了一个‘爱情开心论’,可与上列名人并提了”。 “谢谢你夸我,嘿嘿——” “好我讲。庄子出游,走到一个墓地,看到一位穿孝的女子在一个新坟上扇扇子,庄子便上前问那女子:‘汝为何用扇子扇坟?’此女答道:‘我丈夫临终前和我说:我的坟土干了后你再改嫁。’庄子不辞而别。 再一个:英国作家格雷厄姆?格林在《两个温柔的灵魂》里写了这样一双男女:一对青春早已消逝了的男女在公园里邂逅相逢。她早已成婚,他也有了妻室。一刹那的偶然相遇使两人都感到幸福。但他俩当即意识到,这个时刻对双方来说都来得太迟了。他们在惊愕中分别了,只能怀着一种莫名的伤心和深深的惆怅想象这未能实现的爱情的幸福。” “谢谢你讲得这两个故事,使我伤感,但又使我高兴,别说了,你是个好人,但今晚我要骂你了;去你妈的,谢谢你,祝你做好个好梦,嘿——扣电话了,拜拜。” 瑜扣了电话,我知道,今晚的谈话使她很愉快,人就应该这样,找点愉快,特别是和女人交往。人活得很累,某些意义上是自己找的,禅语说得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5月27日
这几天一直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已是夏天了,夏闷有雨,一直想下下不来的样。就像一个孩子,不知什么事碍得,一直想哭,但一直哭不出来,让人感到难受,一旦哭出来就是一大场。 他告诉我,他这些年走南创北,什么级的宾馆都住过,什么样的饭店也吃过。他和我说,男人也不是本质不好,这几年,他因生理需要,也因有这个条件,也有一种对女人的好奇,当然也为了排闷,在外面玩女人。据他说这些年颓废中什么样的女人都际遇过,一千元一晚上的也睡过,现在看什么样的女人一想都一个样,对女人一点也不感兴趣了。到这时,他越发对自己的老婆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真想给老婆治好病,不惜花钱。现在一点也不想去干那些事了。他对我说:自己感到怪,真得老婆不在世了,他也不想结婚,独身过,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无了。只想老婆再好起来,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对女人的那种神秘感,好奇感,甚至生理性欲都没了。他的大论点是,男人对女人其实就是生理欲望和好奇,这两点满足了,男人会完好如初。他对夫妻感情理解的很实际,他只体会到老婆跟了咱好也罢孬也罢,为咱付出的太多,有一种报答感,或者说责任感,这就是感情。朋友之间也是这样,互相帮助了,有种报答感,这就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他还断断续续地谈了他的一些观点,什么这爱情论那爱情观他不信那一套。他说:太监对女人是一种好奇,皇帝对女人是一种贪欲,凡人对女人是生理和生活之需要……对他这番酒后真言,我还被打动了些,或许男人都是这样,女人也都是这样,只是还未体会到,或都体会到了没说给我听。在他面前,我感到我经历的还太少,对老婆,对女人,甚至对感情等还很幼稚。那天我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但心里沉甸甸地。
5月30日
闷了几天,又阴了几天,雨终于来下来了。连续几天,像南方的梅雨季节,让人感到心烦。 前几天和那位朋友的交谈,使我老想思考个什么问题,什么问题?我也说不清,老觉得那位销售处长的心态是种什么现象,怎样解释?我是一个爱自找题目思考的人,有时像在自我折磨。我翻了几本书,也没找到什么。想来想去,我给这位朋友进行了这样的评价:不管怎样出去乱混是不对的,但反扑归真的心态是可喜的,人能自我战胜自己还是个明智之人。我又想,和女人们鬼混没有感情基础,一旦有第三者(建立了感情的人),他会怎样?感情之事和鬼混不能相提并论,它们之间总有着一种本质上的区别…… 我又思考到了与瑜的关系问题,我们是错得吗?对《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女主人公,是痛情她,还是批判她?作为一个以新约教义为哲学基础的“信奉基督教”的思想家托尔斯泰是谴责安娜?卡列尼那有罪恶成分的爱情;但作为人民的深刻智慧,人们的处世态度的表现者,他同情并歌颂了这个“女罪人”,为她不见容于人的爱情进行辩护,以天才的准确手法描绘了它那迷人的天性和深刻的道义美及人的存在的价值…… 我不想在思考这些问题,我想人最好没有思想,像动物,不,像植物!
6月10日
这些天一直阴雨。这段时间很烦,不知什么原因,一切,我的一切都是矛盾的。也没见到夏瑜。也不想写日记,我想这段时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记,在昏昏噩噩之中过几天,感觉如何?一切顺其自然,就像这大自然,就像这天,天无意,人有情?让这雨下吧!但愿这几天,无案牍之劳神,无丝竹之乱耳。 晚上,雨不大不小的下着,偶尔斜进窗子,让我感到屋外的一切似在诉泣……
6月24日
今天下午突然听到有人议论:夏瑜出了车祸,我简直吃惊。我忙放下正在忙着的事,凑了过去,按纳住内心的激烈怦动,想探点祥情。事情是这样的;夏瑜因感冒几天没上班了,昨天下午上班时在北面大路上与一辆闯了红灯的轿车相撞,伤势很重,已送往医院后又转省城医院……我顿觉胸中一阵难受,就像前胸被击了一拳后的感觉在隐隐作痛。我真想跑去看她一眼,用自己的语言去温暖她去安慰她……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像呆了一样,一阵过后我才发现,说这事的人们都走了,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人们惊吁了一阵子后又归于自然。我不自觉得下了楼,到了办公楼底了才意识到方才是想去西大楼的职工医院探点消息。我果断地向西楼走去。消息果然被证实:夏瑜的伤很重,直接由市医院特护送省院抢救,到底怎样不祥,生命是保住了。这一天我不知怎得,恍恍惚惚地过了一天。
第九章
7月1日
这几天单位里总还有人在议论瑜出车祸的事,说得或深或浅,但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人,出事很容易。从前去省城探望的厂领导那里知道,瑜因伤得很厉害,左腿可能保不住,现在医院竭力地采取措施,正想尽一切办法挽救。 太惨了,人真是旦夕祸福,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难受,我这几天身心被此事蹂躏着,很是疲备。不知道想干些什么,日常的事无心坐下来办理。下午,我拨通了一位下乡插队时关系密切的男同学,似乎能得以排遣点心中的痛怵和烦闷。后又拨了几个,他们也都知道了。大家对瑜的不幸都感到痛情和惋惜。 人是很脆弱的,不堪一击。
7月4日
今晚我值班。办公室里很静,人静下来的时候,心开始隐隐作痛。我坐在沙发上回想起这位美丽少妇笑着向我走来的那些镜头,又想到痛疼正在折磨着她,我的心在一阵阵紧缩。天气很热,我走到窗口,晚风拥得搂下的树在沙沙地响,一只早蝉在附近叫着,远处酒店里传来了酒酣者的卡拉OK的唱声,一个唱得很动情的人正唱着一支悠悠的歌,我听清两句: “……春天带走了伤感的你,我在断桥旁独立……” 我不想写日记了,暂停一段时间。因为我觉得笔已不能给我带来什么,解除什么……现在只想在一种方式的引诱下大哭一场,再就是有一种想见瑜一面的欲望,我真想有同学约我去看望瑜。 这个该死的六月—— 这个让人心滴血的六月——
8月6日
今天想来,我整整一个月没写日记了,因为心情太糟的时候,拿起笔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此时用笔来表达些什么显得是那样的无济于事。鲁迅先后说过:悲伤是在痛定之后。但我不得不又开始写点什么或记下点什么了,因为我把我的心画在纸上对我又显得那样的珍贵,就像心电图把心的跳动画在一张纸上一样,我不得不记日记了!我不得不通过日记载上近来那点情感的波动,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处在悲痛中没有起浮,就像心电图表示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样显示出一条苍白的毫无生命力的直线。 瑜在医院治疗,效果不大。经医生确诊必须截肢。这是我最近听别人议论得知的。不论截去多少,但截肢是非常惨忍的,我不知道瑜当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我确信她的心情怎么也坏不到我此时的心情。 这段时间,我总是把注意力用在听人们的议论交谈中,只要有人在谈论什么,就认为在谈论瑜的事,议论对我非常敏感,就像在议论我的私隐一样敏感。 今天下午,我终于又听到一则不幸的消息,瑜已做了截肢手术,太惨了!这可能是事实,但截肢后的结果怎样? 我每天都在等待着瑜的消息,那怕是只言词组。我原来对好议论事的人没有好感,现在好象对这些人有了新的认识似乎这都是一些热心人,内心是善良的。 有时改变一个人很容易,有时改变对一群人的印象也很容易。 啊,瑜在想我吗?她现在的思维状态又怎样? 人在痛苦的时候喊妈妈; 人在危难的时候想父亲; 人在悲伤的时候可能会怀念恋人。 我想她一定会时时想起我的。
8月12日
痛苦像一个幽灵老缠着你的时候,你总是沉闷的。人与动物不一样,精神是有份量的,精神压力能压跨一个五尺汉子。这几天我体会到了佛教的真谛:人生是痛苦的,痛苦的根源在于欲望,所以佛教徒做克制欲望的先行者。人只要生下来,天生的欲望就存在了,克制欲望也只能克制那些不必要的欲望。再者就是别下生,既然生下来了,再说这些绝话,毫无一点意义。其实,痛苦和不痛苦都是人的一种意识,不意识了,也就无此概念了。这是自我解脱,爱情也是如此,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思考是一种幸福,但我总在走神,一静下来的时候,神就飞到省城的某所大医院:一个可爱的女人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病房里面那张雪白被褥的床上,那个可爱的女人就是瑜。那个受了伤的我心中的瑜,腿上缠着白白的纱布,粗粗的……啊,这是不可能的,她的一条腿没有了……想到这里,我的心像被锥子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缩成一团。 世界上这么多女人,我为什么想她?原因是双向。我想,她此时也在想我。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现在最大的欲望就是不论通过什么方式,能听到瑜的消息。 今晚我值夜班,办公室外里异常的静。企业经营形势不好,大家都不忙,厂里总是冷冷清清地,像一艘受了伤的船,渐渐地下沉,大家都在这只船上,都安静得很,等待船与大家都沉下去,似乎是一种愉快。在这条船上,我和大家如此,唯一不同的是,我在等一个女人的电话,聆听她那我最爱听的多情又不善辩解的话语:多情的女人不多话,多话的女人不多情。我多想再听到她的电话,她的声音,我多想出现一次奇迹,真得响了瑜来的电话……此刻的她,也许正躺在病床上呻吟着,也许她正痛疼过后片刻间露出让人可爱又让人怜悯的表情……难道此时她没想到我吗? 我有些坐不住了,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我和瑜都熟悉的一个朋友,想聊一聊,聊什么,还不是想知道点瑜的事。结果对方的回答是:你和她一个单位都不知道,我能知道吗,官不大,道还有点官僚主义,应该多关心群众啊……我让他说得感到今晚拨这个电话有些多余和无聊。 这年头谁想谁?想一个人难,被一个人想难,真想一个人很难,被一个人真想更难!想到这里我的心境便抑郁起来,几场雨后又几阵北风,今年秋心如人,秋来得特别早,晚上扑进屋里,有些冷意了,凉与夜结合起来能质换出悲怆。我整个人似乎瞬间融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惆怅里,我喟叹人生短暂的背后充斥的伤感,便无意识地在纸上书写起了清代文人蒋坦《秋灯琐记》的文字: 秋芙每谓余云;人生百年,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十一二耳,况吾辈蒲柳之姿犹未必过百年者乎。 今夜,我吃了两片佳乐定。
8月14日
今晚的日记与爱情无关,但我还是要记下一段思绪,如果说记下一段思绪不恰的话,只能说记下一段心绪。请原谅,我不是学中文的,文字和说话一样不敢追求无误。但作为笔记、日记则总能被自己和能读到日记的人原谅。 我在的办公楼正临墙,墙那面是一个家属院。工作之余我总是抬头向玻璃外望望。后来,我发现了一位老人。这位老者有七八十岁了的样子,高高的个子,但驼背了,一根拐杖不离其身,步履蹒跚而沉重,使我知道他行走已经是很困难了。春天里他依靠拐杖走出单元楼,找一块静地,沐浴着阳光的和煦,一坐就是一二个小时。面对这位耄耄之年的长者:他当年一定是一位高大而英武的男子。我开始思绪万千,他此时还会在想些什么?也许他在回想当年驰骋疆场上的骠悍,也许他在回想当年官场上威振四方的浩然,也许他正在品咂一生辛勤耕耘而获的喜悦……我想他心中更有那“惜我往日——”的情感伤痕和人生悲欢离合的凄婉感怀。但他老了!等待他的是日渐衰老的痛苦和躯体麻木的无奈以及对尘世的淡漠…… 每当看到这位老人,我有些伤感。这是人的生理规律,这是“日月轮回悖人愿的真实,歌哭无端字字真”的写实,也是:于伟大和平凡皆一样的现实。“老骥优枥志在千里,”那也只是诗人才善于抒发的感叹与无奈的艺术夸张罢了。 面对这位老人,我突然想到了“榜样”这个词。在我们的青春年少中,“榜样”这个词总是和“标兵”、“先进”、“英模”等联系在一起,如果我们“人为”的扩大它的内涵和外延,“榜样”似乎处处皆是。这位长者也是我们的“榜样”。我们随时间的无情都会冲他而去,主观和客观地都要去“模仿”。“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使我思考了很多:一个人活地世上,官场上的争权夺利,商海里的尔虞我诈,甚至为生存而背叛良知,为活着而扭曲人性……到头来,我们都会因衰老对一切淡化,最后归于冥顽。 当然我们也不应该悲观而于世无争,我们应该积极入世,做那些上帝赋于我们生命而应该做的:该为的勇为,该爱的真爱,该抛的即抛……去从事对于人类社会,对于自然界那些真、善、美的作为。即是自然规律让我们老了,也老得其所和无悔。 “放下即是自得,看透就是彼岸”。“榜样”可以净化心灵,让我们清心寡欲地从容活一生。当我们的“夜幕”垂下来的时候,即是没有皓月当空,也会有闪烁的星星,夜一样美好。 想到这里,我似乎有些反省,活着,就要珍惜,应该学会珍惜,珍惜生命,珍惜生活,珍惜感情,珍惜爱,珍惜自然界和社会的一切,学会珍惜就是生命的一种成熟。
8月16日
我又要停止记日记了,停止但不是绝笔。在听不到瑜的消息之前,我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想写。我真得体会到:人在非常痛苦的时候是记不得笔记的,因为文字这东西会表现两个极端。我只有每晚吃安眠药。 安眠药是一大发明,权宜之计地让人静下来,静下来,确切地说,人睡着的时候,是一种顿悟,是活着的死去。这可能是上帝给人的一种反省的暗示,但人永远不会在睡眠中反省,所以人类较上帝来说是永远不会成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
9月1日
秋凉如霜月,月冷如悲人。 今天听厂职工医院的负责人说:瑜的截肢手术很成功,左腿截肢达三分之一。这是一种悲痛的喜悦,辩证法在关键时刻特别辩证。厂工会的领导和职工医院的领导去省城看望她了,这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这是他们在对厂长汇报些此事时,我知道的,我正在场,下意识地问了几句,知道了瑜的一切情况:她现在疼痛期已过去了。正在恢复,只觉得下半身有麻木状,有时还痛得厉害,但一切正常,可能一个月就出院了。 我现在总算有些放心了,今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瑜现在已经有心绪想一个人,可能首先在想我。她多么需要我的问候!她现在的心,痛苦过后的心比我还要沉重。因为她有她的心事:她一定会担心,我是否还爱她吗——有可能因为她失去了腿,而失去了我的爱…… 我想到这里,真想跑到她的跟前,亲口告诉她,她不了解男人,尤其是不了解我。如果她真懂爱情,真懂真情存在,真懂异性之间纯真的爱存在的话,她不必担心。担心是一种怀疑和陌生,我但愿她是一位脱俗的女人。 我的思绪很乱,乱得不能记下成文的东西,我只好再此停写日记,但在停写日记的时候,我仍想记下这样一句思考作为我暂的结束。 人在爱,又在不爱,矛盾。当一艘船必定要下沉下去的时候,爱了了无几了,当地球失去自转或公转的时候,爱,还有吗? 最好让上帝来回答。
9月2日
半个多月没写日记了,从昨天又开始动笔。人为什么产生爱情?爱情到底是什么?我又思考这个老掉牙的话题。 我们来到这个星球上,对于地球来说,我们都是些孤儿,从偶然中来,到必然中失去,我们显得是那样的孤独和无援。时光迎接着我们又在一批批的送走着我们,时光赋于我们的是生死和离别,在这位神密者面前,我们之间相依很短,瞬间即逝,人类的灵魂中笼罩着一种惧怕。正因为这样人类在谁都逃脱不了的这种宿命里才有了一种天然的依赖感,这就是爱的起源。亲情、爱情、友情表现出了人类面对共同命运时的依偎性,这是人类最本质最可贵的品性。好些在公共场所亲吻的男女,那些拥抱在列车上的情侣,初见似乎有些剌眼,但他们是无私的,他们又有什么可指责得?他们与一个婴儿躺在母亲怀里所表现出的亲情又有什么区别?站在地球面前,我们人类应该博爱,爱所你能爱到的人,达则兼爱天下,寡者独爱其身。即是婚外情,比婚外恨好吧。婚姻是产生自私的根源,就像婚前的朋友,那时我们男女之间相互交流,相互共事,相互关心,一同郊游。但结了婚,谁也不顾及谁了,大家谁也不像婚前大样大度,心扉关闭了,友情淡漠了,甚至一个人去世了,半年都不知道。如瑜,我们原来的朋友,战友、同学竟不知道瑜的一根腿走了……婚姻用法律的形式固定了两个人的合法性,两人以外的亲密似乎都是不合法的。婚外的友情显得越淡越合乎道德。这种违背人类博爱本质的婚姻从产生以来,就是一种悲剧,或许撕破婚姻选择新生,或者在婚姻里枯萎,人类就这样一代一代脱化下去。人类自产生以来,就是在毁灭地球的同时在毁灭着自己,这是为什么!
9月4日
今天,一上班接到两位同学的电话,商量今年9月6日纪念下乡上山20周年的聚会活动,主要活动内容是共同到下乡插队的地方重游,晚上回到城里共同聚餐。来电话的同学没有提到瑜的事,使我有些人情冷暖之感,对此活动兴趣不大。 今年的纪念活动大家约定让我出一部面包车,只要定下车来,他们分别提早下通知,因为外地还有几位。大家一同重游故地是近几年来的心愿,同时为死去的一位女同学扫墓。只要我出一部车,别得事不用我管了。我真想把这次活动告诉瑜,因为瑜很愿意参加这一活动。其实大家一直想重游下乡之地,虽都没说出来,但心情是一样的:就是对那段时光,那段生活的留恋,找回一种感觉,冲淡一下厌倦了的生活,或者体会一种历史。从这一点上看人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不怕艰苦,但惧怕孤独。如果当年把一个人派进一个山乡村落,可能是不想再去回忆的,既是回忆也是一种忆苦或思甜,但我们重游的兴致一点也没有这一内容。
9月6日
今天天气较好,少云转多云的天气,上午7点我带辆日本面包车来到集合地点,地点是王组长所在的单位工商局大院,大家都早到了,外地的几位也来了,但来的不全,共20人,缺2人,大家相见,谈笑风生,因为有几位20年未见面了。大家按时上了车,便向郊外驶去。车出城南,沿路南行,一小时后进入逶迤的山区土路。乡间已是仲秋,天高云谈,秋高气爽。沿途的田野间,农民正在秋收。有些晚秋作物还青春状的郁郁葱葱一片墨绿,我坐在与司机并排的车前座上,与大家相对间隔了些。大家在车厢里仍然像上车前那样谈笑风生的,偶尔也有人向我答话,便不断地打断我的思绪,我在想什么? 我注视前方的山路,思绪如蓝天的白云一样,断断续续地回到了20年前下乡插队生活的片断里,又时而飞到了省城那所医院里,飞到瑜的身边…… 汽车沿着山路继续盘旋着,这条路当年我们走过多次,今天似乎既神圣又陌生,似乎有一种感觉:历史的昨天,在今天重演,但重演往往都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和主题。 2个多小时过去了,再有一会儿就到达此地了,车内的交谈逐渐平息了下来。大家可能触景生情,或浅或深地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都在想些什么?人与人的阅历不同,对感情的体验也会不同,孰与我同感: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车已进入村子,昔日的山,昔日的水,昔日的路,昔日的村……20年改变的只是人,人易老啊!新的乡人似曾相识,燕还归?原来的人大已作故,那时的中年现已两鬓苍苍。 我此时有些兴奋开口道:咱们是否先去看看领队的大叔?他现在可能60多岁的老人了。领队的大叔与我有段“故事”,事情是这样的:那晚同学们都在知青组的活动室里。大叔溜进了伙房,我因为是进来了小偷,随后盯着,一看是大叔,便没吱声,大叔便搭仙着说:唉,拿了你们扔在灶边的两块馒头,回家给你婶子,要不她不让我上坑……就是他这句玩笑话让我记忆犹新。当时没有体会,现在想来,就是爱人不让作爱,这也算是一种最朴素的求爱的方式吧。那时山村很穷,大叔家四个孩子,一年到头吃上三次白面饭就不错了,全家一条破被,几年没拆洗了。大叔曾告诉我们,被不能拆洗,一拆就缝不起来了。大叔是个诙谐的人,对我们知青很关心,大家对他印象很好。 我们回到住过生活过的知青院,现在已经是大队办公的地方了。大家走进这个大院,都在追忆起在这个院里几年生活中那最珍贵的记忆。后我们又去了河南面曾劳动过的技术队的果园,当我们爬上卧牛山时,秋意征服了我们。山风习习,秋气飘香,山乡的原始保持它的个性。我们站在山顶上,谈笑间包含着一种复杂,我突然想起了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的诗倍觉一种“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悲凉。我静下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当年曾坐在这块大石头上休息,傍晚,曾在这里鸟瞰山下炊烟朦胧的山庄,再从这里信步下山归于下夕烟的遍地英雄里……此时又有一种诗情而萌动,便呤出这样一阙: 《念奴娇?怀往昔而重游》 果去叶落, 又忽忽倏倏, 仲秋时节。 野夫畅喝声醉我, 山乡秋色兼切。 早歌出田, 斜归夕烟, 曾在此轻别。 房空人去, 壁有当年词阙。 街巷阡陌深处, 曾见我们, 男女翩翩捉。 旧怨前, 小流不尽。 新怨如山千叠。 盼得有朝, 同炊共钓, 趁有花快折。 不应悲韶华, 自信百年老么? 还是一路风声。晚回到城里,来到了早预定好的大酒店共晚餐。席间大家频频举怀,欢歌笑语,杯盘狼藉…… 我借着醉意提议:大家共同举杯,为远在省城的夏瑜身体健康干杯,大家共饮。 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酒醒时,不能寐,又呤一首《鹊踏枝.忆插队当年》 二十年前下乡路, 山庄石郭, 你我同船渡。 春夜不知回家路, 坐断草茎椅斜树。 昔曾眼泪化饥腹, 那堪燕雀, 于树间相趣。 记忆犹新月轮回, 时常梦里有寻处。
9月20日
夏瑜从省回到家的消息,是我从厂里的人交谈中得知的。瑜的治疗效果出奇地好,截肢很成功,现回到家中治疗和恢复。 听到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我心情异常,怎么也在家中待不住了。天下着小雨,初秋的雨,淫绵而凄凉,今晚我沿街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位于城东北区瑜居住的宿舍小区。人们为躲闭这不大不小的秋雨都囚在自己的家中,我站在瑜的宿舍楼下,是宿舍区墙外的楼下,向她住得房间疑望。她的房间的灯亮着。 她此时在干什么?想什么?她知道我已来到她的身边?在雨中站着,站在她的楼的墙外吗? 我真想,此刻她打开窗子,探出头来看我一眼! 我焦灼地等待,雨忽大忽小地下着,我没有打伞,体会让雨淋透的滋味。 我想起了简?爱与海伦的一段对话: “你干吗上这儿来,简?已经11点了,我几分钟以前听到的钟声。” “我是来看你的,海伦。我听说你病得很重,不跟你说话,我就睡不着。” “那么,你是来跟我告别的罗,也许你来的正是时候。” “你要上哪儿去吗,海伦?你要回家吗” “是的,回到我永久的家——我最后的家去。” “不,不,海伦!” “我很高兴,简,当你听到我死了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悲伤,没什么可悲伤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天要死……我的心灵得到安息。我没留下谁为我的死感到万分悲痛。” “我死了以后,我还会看见你吗?海伦?” “毫无疑问,亲爱的简,你也会来到那同一个幸福的地方……” 雨仍然不以我的存在而下着。我方才的这段背诵,有些对现实的夸张,只是体验了一种意境,意境在此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觉得眼里有一股很热的东西在游动,在涌动,似是想寻找一个突破口体会一种如火山喷发前的热烈。我突然觉得简爱与海伦的这段对话中提到了“死”,不——不!这对瑜来说是不吉利的,瑜,她会很快康复,很快康复的她有一颗热情火热的心在跳动着……我此刻又想到,瑜躺在床上在想我,她想我的心情更复杂更矛盾。不要难为她了,既是她知道我在她的窗下,更会增添她的焦虑,不能沟通是最大的痛苦!我要马上离开,夜,雨中的夜已经深夜12点了。
第十章
9月22日
这几天,我一直处在焦虑不安中,我准备约几个同学到瑜家中看望她。我是不能向她家打电话的。她丈夫一直对瑜有疑心。夫妻感情不合睦,男人往往首先怀疑女方有外遇等方面的问题。我也没能约同学去看望瑜。我是懦弱的,患得患失,做事缺乏勇气,思考问题过于周密,对任何问题思考得越周密,担心的因素会越多,做事的信心往往就不足了。当然也有好的一面,如我考虑到给瑜去电话,她不能接,别人接了电话对瑜又有什么作用呢?只能是一种伤害! 爱是一种牵挂 母爱是一种担忧的牵挂 情爱是一种思念的牵挂 偷情(婚外情爱)是一种强烈而又懦弱的牵挂。 今天我思考了很多,主要还是对爱的思考。人类靠三种爱维系着:幼少年需要的是母爱(父爱,通称母爱);中青年需要情爱;老暮年需要关爱。人的一生只要失去其中的一种,就不能说这个人是幸福的。同时这三种以外的爱都是被这三种基本的爱所派生的,有些爱甚至是奢侈的,当然爱越多越好,但也不一定。
10月1日
今天是假日。我在办公室值班。曾经辉煌一时的国家大型军工企业,今天也和这个辉煌的假日一样安静着。我很烦躁,在本子上乱写着一些对爱情的思考: 爱情的拥有有时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有时需要及其漫长的寻觅,甚至对有的人来说,需要用尽毕生的时间。这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心灵的相遇是偶然的,猝不及防的。爱情无法预言,连哲人都无法预言。 预言的爱情只能是空想和梦幻,只能是纸扎的鸢蝶。只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砂塑或一幅海市蜃楼。 一种无言,一种颤栗,一种炙热如火或如冰寒列的情感的滔滔弥漫;一种不拘泥季节的从此岸到彼岸的泅渡;一种忘却了功名利禄的相知相许;一种刻骨的无憾;一种淋漓尽致的认知;一种等待了一生却在骤然间擦肩而过的时光;一种总是艳丽在沧桑回眸处的至晶至纯的缤纷景致——这或许就是问心无愧的拥有过了。 真正的爱情像花,既是被无情的寒风吹谢了,但它总是开放过了。爱情是一种感受,即使天各一方,就像在眼前。
10月3日
今天是国庆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今天是星期四,今晚我值班。 我坐在办公桌前,一直在等待一种什么降临似的。办公室的灯光顽强的抵抗着夜的吞噬,没有月亮,没有月亮的夜,夜是畸型的。我由此而烦燥不安。当你有一种等待降临的预感而又不知道会有什么要降临时,心最烦闷。 电话铃响了。我忙起身去抓电话。 “喂,是你” “夏瑜,是你啊!可听到你的声音了,我快要急死了,你的腿……”我眼里的泪不知不觉得流了出来。 “已经好多了,你知道,我是爬着下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我从床上爬到电话这里用了20分钟,我浑身被汗湿透了,今天是星期四,我再也躺不住了。” “谢谢你,亲爱的瑜,我哭了——” “我听出你哭了,你不要这样,我一个女人都没哭……我非常高兴,你常对我讲,一个人活着就很幸福了,你给了我生活的信心和勇气,我应该谢谢你,每当想起你,想起你讲的一些哲理之言,我就充满了活下去的信心,你的比较哲学,让我更理解了活着就是幸福的实践意义,你曾和我讲一篇写《什么是幸福》的文,有一句话:当你失去了左腿,你应该庆幸,还有一条腿没失去……这种自我安慰使我一直处在庆幸自己仍活在幸福之中。你曾向我推荐看《轮椅上梦》这本书,使我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更丰实了我对人生意义的思考……书的序言里有一段文字现在我还能背下来:‘她以自己残缺的但又是绚丽的生活说明,有生命力的美从来是残缺的,当人类面对自身壮丽的生命时,也不能不面对疾病与残缺所带来的缺憾……’我的心理素质是健康的,我们的感情是我生命的力量,这种力量也可以说是一种能量正在裂变。我截肢手术后,愈合地很快又很好,医生的说我是一种奇迹,只有我知道,这是爱的力量,是爱与被爱的奇迹,爱在非常时期才能显示出它的价值和伟大。” “现在怎样了,那天晚上,啊,就是你回来后第四天吧,我在你的楼墙外站到12点。” “真得?我那天晚上觉得你在下边站着,下着雨,好像还叫着我的名字,我还认为是我的幻觉。”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高兴了,放心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焦虑,这几个月差点把我完了。” “我真怪,这几个月,我没想到你不爱我了,我没有一点担忧” “我永远爱你,我还在想,向最坏处想,他(丈夫)不要你了我要你,你不能走路了我背你走我推你走,一直到咱们死亡的那一天。你知道吗?这些天来,我在无比的思念中模仿爱尔兰著名诗人叶芝的《当你老了》也写了一首。”我朗读了起来: “当你老了 坐在落地窗的房子里 一切静得只有思维的声音 那些热烈辉煌尊贵 以及围绕你一生的魅力 都变成了你榻橱上的浮尘 曾经欲望你的那些王子 他们的记忆已成为打碎了的玻璃 孤独就像冬天北方墓地里的 一块石碑,冰冷着 只有一只猫眼 向你发出乞讨状的亲昵…… 在远方,有一个虔诚的灵魂 坐在冬天的阳台上 喝着怀旧的黄茶 在不停地打着隔夜的盹 他摆脱不了的是梦中的一个女人 回忆起的是她那时的欢笑 和微笑中荡漾出的纯真的灵魂 牵挂的是她麻木了脸上的皱纹 和消失的那些梦中花落知多少 这就是初恋的情结 一个因她而激动的生活着 一个爱她一生的人 当你老了” “谢谢你。”夏瑜哭了。 “几个月来我没哭,疼痛没能使我哭,只让我喊叫过,但今天你这一段话我哭了。我准备按上假肢,煅炼煅炼,我就去上班,争取早日见到你,我相信我的身体还会出现奇迹的,因为你是我生命的力量,心中的太阳——我很累,哎,你知吗?那天本不该去上班的,想见到你才去上班的,走得急了想不到撞车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说:“你扣下话筒吧,有机会再谈,祝你马上好了下地跑步,再见!” 这一夜,我基本没有睡觉,总觉着有话没和瑜说完,再对她说几句,她心情还要好,我盼着天快亮起来。
10月26日
这阶段日记老是终断,什么也不想写,这也是我脆弱一面。日记不想写成流水帐和备忘录,但又不想思考些什么,所以不如就此掇笔。这几天看电视剧,使我又在思考爱情。70多年前,天津蔡家花园舞会上,张学良与赵四小姐的惊鸿一瞥,世间便有了一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绝世情缘,这真是“良缘不怕季节错,赏花何唯少年技。”使我想到“有缘无分,有分无缘”的说法是立不住脚的,旷世绝唱的爱情是一种与财富、地位、世俗、年龄、距离、相貌、健康等无关的纯洁的心态,是在这种心态下的“曾经苍海难为水”的执着后的结合而终生不渝的依偎共生,除此之外都是一种虚假地空唱空喊和病态呻呤。我想,那些虚情假意地哀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的歌手们,到头来只能和大众一起慢慢变老。于是我想到了瑜,这十几天来没有她的音讯,到底她去什么地方换假肢?去了没有,换得效果怎样?回来了没有? 我想信,她是会成功的,因为爱会摧开奇迹之花。想到这里我只好写一首诗,来慰藉自己的思念: 《爱》 你是我心中的一页 我唯一把它打折 在关掉台灯的床头 我顺手把你翻开 读一首相思的情歌 痛苦的时候,我怕 让泪水浸你退色 高兴的时候我怕 一不小心把你撕破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读透 背过,把心包合 用同一个脉波跳动 待到那个秋风吹落 我们的季节 当夏瑜康复后,见了面送给瑜,我们共吟之。
10月28日
今晚我值班,好几个夜班,没收到夏瑜的电话了,几次守在电话机旁,一坐就是近1个小时。几次想按下那背熟的号码,但又放弃了。我不能给她去电话,一是家中有人,就是说打错了,次数多了也不好;二是瑜自己在家,她只能爬着下来接,太不忍心了。但今晚我说什么也要打一次试试,“理智”已耗尽,剩下的全是“鲁莽”了,按下去—— “喂,你值班?” “是,你怎么接得这么快?” “家中没人,我早守在电话边上了,你知道我是多想你,比伤了腿,比做手术时还难受”。 “你不知道,这一段,可把我急坏了,几次按下电话,总是还没拨完就放弃了,今晚说什么也要给你拨过去” “他刚从家里出去,不愿在家守着我,说看着我心烦,去打牌了,活得可笑!我告诉你10天前去省城换上早定做好的假肢了,非常成功,才几天我煅炼得能下地走路了,我心情非常好,虽然现在从床边到外屋的电话旁,汗水浸透全身,但我终于站起来了,会行走了,我比海迪幸福,我能站起来吻你了——”瑜说到这里哭了,泣不成声。 “不要哭,瑜,我们永远相爱,别哭,别这样,让我心里不好受,生活多美好,活着多美好,我们有爱,有爱胜过一切,即是你不能走,我背着吻你,吻不在什么方式,在于真切之吻。” “我痛苦的时候很难流泪,虽然我是个女人,只有高兴或幸福的时候才会流泪。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我近期就要去上班,明天我准备练习走下楼梯去。厂医院的领导来着我,我已告诉他们,他们很同意,他们说待在家里不好,筋骨的毛病,好了就能工作。我盼着这一天,他们都佩服我,说我是一奇迹,说我有毅力,他们都不知道这伟大的生命力来自何处,只有你,是你给了我生命的活力和生存下去的欲望,我感谢你。”瑜又在抽泣。 “不要哭,这时应该坚强。” “我不哭,我不是哭,我是在笑,今天我要读段文章给你听,像我写得,你保准爱听。” 我说是!她放下话筒去拿书了,假肢触地发出“笃”“笃”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进我耳朵,我感到有一种东西在刺我的胸口,我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朗诵。 “喂,这本杂志有篇文写得很好—— 在这凄风冷雨的夜晚,我们执手相对: 夜静而无声,我们心中涌动着炙热的感情, 身心横越遥远的时空,穿过所有记忆和未知的旅程, 我们从彼此的体温中感觉着自身的存在。 前途悠远,我们无惧……飘雨的黄昏,我们无伞而行, 小路的泥泞虽给我们的记忆一抹浪漫, 我们心中有一股无雨丝与失落的爱和感动。 阳光怀有真爱而把每一份幸福的微笑送给曾素不相识的有缘人, 我们心中洋溢着夜与昼的交错和连接……。 我们用心营造着属于我们的那座天堂……用心营造, 所有失缺都会变得圆满,用爱相接所有失落都会消失无踪, 为此,我们珍惜属于我们的特别真挚之情。 是我把这篇文改读成散文诗了,不一定顺口,行吗?” “很好,像散文诗,我都背过了,不信我叙述一遍”。 我大体背了下来,瑜很高兴。她说听到有人敲门声,便把电话扣了。
11月2日
今天星期日,我值白班,今天上班,沿街而行。满路的法国梧桐树叶被昨晚的一场冷雨浸得失去了秋风嬉戏中的灵气,零乱的贴在路面上, 述说看冬天将要来临前的凄凉。天还阴着,不时还淅淅沥沥地下几点。我走在上班的路上心如街景的冬色,我想起了“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的词句。天下文人多悲秋,一个不悲是英雄。文人的才气大多被这灰色的心境毁坏了,历史上不悲秋的文人都是英雄,英雄无文气也只能称为侠客。而我也只能算作苟且偷生而已! 今天值班无事可做,一致有兴画起竹来。我喜爱郑板桥、虚谷、徐渭、石涛等清代画家的风格,这些年常有临摹,还写了不少题画诗,以自喻自乐自趣,就抄造日记上了。 一 何来之趣也难知 爱看古人画竹之 兴时也学摸一笔 老瘦之年作杖依 二 谁见古人画竹枝 古人画竹也无师 板桥有句不戏言 画到生时是熟时 三 镜前挠首发稀稀 人间烦恼多自欺 四十以后方明了 夜间挥笔竹一枝 四 能画百卉争相艳 能涂千鸟舞翩迁 真想写好一叶竹 似像非像难上难 五 呕心沥血学写竹 不图名利不求贾 一生清风随叶去 但愿来世再做竹 六 板桥手下无胖竹 吴镇笔头竹无根 我学写竹枝弯弯 新人总想超古人 七 初学写竹惟求真 写真再透无精神 一旦悟醒写竹事 活竹逊墨也三分 八 二十年功夫画竹枝 不悔当年立志痴 人贵适性而为焉 岂可利名亦奴隶 九 画竹须先学吟诗 无诗有骨缺精气 一幅竹图诗书画 缺一无颜挂墙坯 十 千人画竹各有术 师承百家须自悟 我有我姿我是我 真善美恶任点厾 下午,照常值班。我在看司汤达的《论爱情》。这位写出了《红与黑》而闻名于世的大作家,一生在女人复杂的性爱中生活,也使他有了创作的冲动。在他的半是哲学半是自传的《论爱情》一书中,他把爱情分为肉体的、体验的、虚荣的、感情的四种方式。他自己讲:第四种方式感情的爱,是超过一切的最高级、最强烈的形式,正如他对恋人梅蒂妲的爱。我觉得他表达的还不那么理想,我就学着在马斯洛“人的需求层次”理论的引导下,竟写了下“男人的婚姻需求层次”。即生理的需要,生活的需要,美的需要,羡慕的需要,爱的需要,从低到高呈阶梯型,用图表示其下: 爱的需要 羡慕需要 美的需要 生活需要 生理需要 生理需要:就是性欲的需要,这是男人的最基本生理需要,不论伟人还是凡人都一样。食色性也(孔子语)。 生活的需要:这是男人生活需要,包括生儿育女,衣食住行等等,依靠女人的相助。生理需要和生活需要,是婚姻的基础。 美的需要:这是男人对女性的追求,爱美之心,作为男人首先表现在对配偶的选择上,文沙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和后来的“爱江山也爱美人”是男人的最高代表无可指责。 羡慕的需要:男人有一种特殊心理,就是被人羡慕感,首先是他人对自己配偶的羡慕,其次才是社会地位和财富。无钱无世,以配偶美而为荣,有了钱和地位,则更换配偶选美人,男之性也。 爱的需要:男人婚姻的最高层次,男人并不满足于性欲和生活之需,还追求一种感情,美女在榻侧必须有爱,如项王与虞姬,是男人追求婚姻的最理想目标。 信不信由你了!
11月4日
今天上班。这几天的初冬淫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这是暖冬,冬不寒更令人不爽,昨晚怎么也睡不着,取出了本《吸毒少女的日记》翻到零点左右。早晨昏昏然地起床洗刷后便早早地来到厂里。雨变沙雪作响于办公楼外的雪松上,蓦得有一种“惜我往日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之感怀。瑜什么时候来上班?我多想见到她,我多么盼望她尽快投入到生活和工作中来。 爱人这几天“病”得历害,我无可奈何。年底了办公室里开始忙了起来。不容我思考什么,直到远处传来了“广播体操”的音乐,我才知道,上午已快10点了,学校课间操开始了。学校这是一块静土,代表了纯真无邪,象征着渴望与理想,我多么思念学校,或唱着那首《荡起我们的双桨》再回到童年去…… 晚上,瑜的影子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总在乱我的思绪让我回答不了一个小学生的急转弯作业题。爱使人木呐,使人迟纯。真爱一个人竟是这样的撕心裂肺,食不甘味。这样的爱,这样的情——真爱一个人是一种自责,我或想,人间不能有真爱,我忽然想起了王蒙《蝴碟》中的男主人公的自责和自我反叛的那段描写,此时正合我之心境: 我请求判我的罪。 你是无罪的。 不,有轨电车的叮铛声。 便是海云青春和生命的挽歌, 从她找到我的办公室那一天起,便注定她的灭亡。 是她找的你,是她爱的你,你曾给她带来幸福。 我更给她带来毁灭。
11月26日
又很多天没记日记了,家事烦人,这段时间爱人的病间段性的加重,什么怪病!经常受耳朵里的“人”支配,不,她现在是叛逆耳朵里的人,想解脱,又出现了出走的欲望,无法生活。对她这种现象,精神病医生都无法解释,像精神病,又不很症状,一位专家跟我讲,不管怎样要想尽一切办法治疗,药物治疗,心理治疗,但:一是她拒绝付药,二是心理治疗不起任何作用。专家还讲,气功治疗也可试一试,我无所是从。有好心人劝我和她到秦皇岛气功基地去试一试。我决定去一趟,砂锅里捣蒜一锤子买卖了,我的责任!只好自己前行。我请了三天假,迎着初冬的寒霜薄雾,登上了去秦皇岛的列车。 秦皇岛啊,这个我在《青春之歌》里自小就“认识”了的地方——这块神密的宝地,但愿我从此得到“神”的恩赐吧!
11月27日
列车在夜间运行。车厢内昏暗的灯光里,横躺竖歪地乘客使一节节车厢像一个暂时的收容所,连车厢地板上都躺着人。在昏昏欲酣的乘客中我似乎显得独醒。我没有座,站着倾斜在一个座背一旁时时保持着平衡,列车稍一震动,我就会“侵犯”别人和被别人“侵犯”。只有一个被混浊的空气熏醒了的小孩在打着酣声的母亲怀里聒噪样的哭着,让我感到像一阵阵生命的呐喊。凝固了的车厢一点也不能流动,没有音乐,没有列车员的报站声。夜已深,列车孤行。在相对寂静中,我无暇观察周围乘客们各自的身份和职业特征,只觉得人们都在扮演“逃难”的角色,就像《羊脂球》里描写的马车上那一堆人物,只有我在去一个又向望又神密又未卜甚至让我可怕的圣地。秦皇岛啊!你的美丽,你的历史,像一位充满传奇的女人,你曾是殖民地半殖民地时期外国人的乐园,你曾是……现在你又是气功崇拜者的圣地,但愿我在走向你的同时别在通过你再走向迷茫和无知,我崇拜什么?! 我不能入睡,劳累使人有一种病态的清醒。我期盼着车窗外那鱼肚的微光,我盼着或紫或红或金色的朝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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