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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数十年,师叔老人家安好?”哥舒羽虽有问候之意,却并不躬身行礼。众人大吃一惊,均想不到江湖一代奇人张箜篌竟是神玉教主的师叔!青衫老人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当年我离开昆仑之时,你尚是垂髫小童,想不到一别三十人,竟然当上了教主。” 哥舒羽声音清悠,如珠流沧海,漫然难追,说道:“世事如棋,师叔当年在凌云城中,料事如神,连师祖都对师叔赞不绝口。然而师叔却难料,最后一次见到师祖,而师祖却已进了葬神窟。而更加料不到的是,三十年后,神玉教落在我这个无名小卒手中了。” 青衫老人喟然叹道:“果然如此。然而我更料不到的是,你竟违背祖训,倾全教之力,血洗河西,进犯中原。” 哥舒羽说道:“神玉教至宝神玉落在徐先生手上,哥舒羽既为一教之主,怎可拂逆全教上下之意呢?况且我教曾为大楚国教,并迁神殿于沧河之滨。教中兄弟,甚为向往当年之盛世,如果能逼迫大楚皇帝就范,封我教为国教,那玉神的慈德,便可以遍布于天下了。” 青衫老人冷然道:“将玉神的慈德布于天下,那便是以兵戈为前趋,在河西烧杀劫掠吗?” “自古便是如此,你不见十年宗教战争吗?楚军将我教趋逐出中原,教中弟子血染废墟,尸漂于河,不也是为了让所谓的仁义道德,取代玉神宣扬的真性情吗?” 丁雪黯然叹道:“武皇帝好大喜功,与古之明君无异,而这些伟大的功勋,却无一不是血浸而成的。” 哥舒羽眼中神光一闪,点了点头,说道:“丁公子之意大合我心。”丁雪愤然道:“只是哥舒教主乃当世高人,明知是莫无言从中挑拨,却仍诬我大哥拿走贵教神玉,未免有失一教之主的风范。” “丁公子,你果是知音之人,竟能猜测出本座的心意。”哥舒羽不置可否。 丁雪眉头微皱,续道:“只是丁某尚有一事不明。” “请说。” 丁雪说道:“神玉教大军围困敦煌,却为何总不见教主亲临阵前,却在后面指使玄心阁主行使大伤天理的血月邪术,让早已死去的战士不得安息。想来教主自视甚高,只怕还不屑于施展这等妖法邪术吧。” 哥舒羽突然纵声长笑起来,笑声如孤烟一道,直入青霄。一时之间,笑声在荒寂的大漠上空盘旋留连,许久才淡淡远去。卓风怒道:“你笑什么?” “当今之世,唯一能猜出我心意者,非丁公子莫属。”哥舒羽的声音寂寞如空山,“玄心将他的灵魂出卖给我,他得到的便是这些被你们称之为邪术之法。在古老的神玉教传说中,当年玉神使者巫阳为了阻止转世的玉神被玉魔诱惑而堕入永恒的魔道,而将自己的血洒染在神玉之上,把玉魔封印入神玉之中。因此,血对于神玉教来说,是高贵伟大的。师叔应该知道,神玉乃玉神之心,而日月便是玉神额环上最明亮的两颗宝玉。如果将自己的血奉献给神玉或者日月,便可以获得神的眷顾,而获得伟大永恒的力量。” “然而这些术法皆是我所创,作为玄心出卖灵魂的报酬。玄心一心追求伟大的力量,这等有违天道的术法,正为他所好。一者可以进攻敦煌城,二者……” 哥舒羽缓缓踱了几步,抬起那颗隐灭在白玉面雕后的头来,声音如清风一般捉摸不着边际:“徐先生的龙吟天域,已渐有窥于天道之意,然而师叔说得没错,你心中牵挂太多,远远没有资格让我亲自出手,所以只有让玄心代劳了。” 徐无疾身躯陡然一震,手中的剑突然发出嗡嗡之声。但只一刹那,他的长剑又如止水般沉寂无声。多少年来,他纵横江湖,罕逢敌手,虽说不上天下无敌,但绝没有人敢说他还没有资格让对手正视。初时他听了极为震惊,尔后突然如遇冰水扑面,猛然醒转。哥舒羽心迹不露丝毫痕迹,高深莫测,如果自己稍一动怒,岂非立处下风,还未比试,便已分出高下了? 哥舒羽却仿佛不曾看到他神色的变化,继续说道:“徐先生,非是我轻视于你,因为此刻以你的心境,实难以真正步入天道之境,因此不是我对手。一个不是我对手的人,我是不会真正重视他的。” 玄心阁主的双眼中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之色,但脸上神情却如江河之望海,既倾羡,又嫉妒。“属下胆敢请问教主,何为天道?” 哥舒羽雪白的长袖轻轻一挥,那一股微风自袖间发出,如凤凰振翅一般,疾舞而上九天。清风渐大,碧空之中突然卷来几片云絮,如嫦娥轻舒广袖,将寒蟾笼入了袖间。他的衣袖又轻微一振,那云间的暗月渐渐变成血红之色,仿佛与刚才玄心阁主施展的血月大法一般模样。 “这便是天道,玄心,你看明白了吗?”血红的月辉轻拂在哥舒羽的面雕上,反射出淡淡的红光,极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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