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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料不到,那支箭羽,竟朝自己射到! 等他想到死亡的时候,那支箭羽在他胸前透入,又自背上穿出,却不带出一丝血色! 莫无言呆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刹那间,脸上已闪过数种神色,焦虑,感激,愤恨,不解……一时之间,纷至沓来。 第二广瞧了一眼已倒在地上,脸上扭曲成一种痛苦不解之色的麒麟阁主,“哦”了一声,叹了口气,带着有点可惜的语气,道:“莫大哥,刚才一箭,我没有射到你。我已经输了。”莫无言鼻子有些发酸,淡淡笑道:“好。你还欠我一刀,这一刀以后有机会再给你。” 第二广将远远射入道旁树干中的金玉箭拔出来,又插入背后的箭囊中,道:“莫大哥,这一刀你也不用还了。因为你以后不要再回西域了。恕小弟胆怯,不敢与你共肩一战。自此以后,便当回到昆仑,永世不与兄长见面。保重了!”他亦不多言,转过身去,袍袖一拂,已匆匆消失在山角之后了。 莫无言啊了一声,追出几步,伸出右臂,却又缩了回来。他张大了口,却已说不出话来,眼中的白衣人影,渐渐地消逝不见。故人虽未绝,但刚才挥掌之割袍,将情同手足的兄弟,已挥落于天涯之外了。莫无言蓦然一阵凄怆,仰天一阵长啸。 待啸声过后,郁气稍舒,倏然转过身来,清声道:“徐兄,多谢刚才出言相救。何不出来相见?” 万物俱寂,唯有风语。过了半晌,只见茅屋后面,走出一条人影来,身形瘦削,青衣窄带,左手垂于身侧,一动也不动,正是徐无疾! 莫无言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衣衫单薄,身躯瘦挺如峰,不由脸上微有疑惑,颤声道:“徐无疾,刚才若非你出言相救,我莫无言只怕已经横尸于地了。只是你一言既出,就暴露了自己,这又是何意?” 徐无疾叹道:“旁人虽然无眼,但徐某却也知莫兄实乃肝胆之士,性情中人,否则怎会孤身一人而胆敢与整个凌云城为敌呢?”莫无言默然,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为了报仇,他已经挥刀割断了所有,包括信仰,爱情,友情。 难道这些东西,便如那藕断一般,犹有丝连吗?他蓦然一变,脸色复冷如冰,厉声道:“徐无疾,任你花言巧语,休能打动我铁石心肠!勿需再言,你且跟我走罢。”伸出手去,便欲去拉他的衣袖。 徐无疾突然右手扬起,衣袖拂向他的脸面。莫无言一惊,头部微微一避,已避开对方铁袖之一击,而徐无疾却已身形疾退,倏忽之间,已退到了三丈开外。 莫无言看了看他垂在腰侧一动也不动的左手,冷笑道:“原来你将雪莲香之毒逼入左臂。内力之精深,莫某自叹弗如。只不过你纵然内力恢复,却有这一臂牵拌,不敢过度运使内力,仍不是我对手。” 徐无疾呵呵笑了起来,道:“你且试试看!”他突然挥起右手,猛然戮向左肩附近的天宗、曲垣、云门共六处大穴,身子一阵剧烈的颤动,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 莫无言啊的一声惊呼出声,颤声道:“你……你竟不惜自闭穴道。倘若我与你拼死一战,你纵然得胜,但左臂久不通气血,便会就此废了!”徐无疾淡淡一笑,道:“莫兄不惜性命与神玉教作对,我徐无疾又何惜区区一条臂膀呢?” 莫无言渐渐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徐无疾虽是暂时封闭穴道,但此举却无异于腹蛇螫手,壮士解腕! 莫无言涩然道:“能与徐兄这样的人物一战,当是我莫无言的福气。只不过我占的便宜也未免太大了。”徐无疾笑了起来,突然跃上半空,右掌轻飘飘连挥了九下。掌影如疾鸿掠影,倏忽即逝。等徐无疾收起掌来时,莫无言突感掌力袭体,劲风如刀! 一道无形的大网罩了下来。莫无言大惊之下,连退数步,奋力抵御。他在措手不及之下,立失先手,落了下风。嗤嗤嗤数声,如割帛一般,莫无言的肩头布衣已破烂不成模样,右袖也被割落在地,狼狈不堪。 徐无疾却长笑一声,道:“莫兄,休怪徐某暗施毒手了。”他趁势疾进,数道掌力随着右袖劲风如叠潮一般涌了过去。莫无言再也躲避不得,双掌奋力前推。两股力道交割在一起,莫无言突然借力朝后飞去! 恍若新月初生,光华潋潋。莫无言身在半空,飞刀激射而出。徐无疾猛然一个旋身,右袖疾扬,卷住了那道如神光般的飞刀。嗤—— 飞刀划破徐无疾的衣袖,擦破了他的手掌,在他身后一个回旋,又朝徐无疾脑后飞到。但飞刀受衣袖之阻,却力道大减,威势光华,大不如前。徐无疾轻舒长臂,已稳稳地拈住了玉质飞刀。 玉光在徐无疾手掌之中流转不定,几乎光可鉴人。莫无言脸色惨白,长叹了一声,道:“你是第一个接住我飞刀的人。” 徐无疾正色道:“莫兄飞刀之技,神乎其神。若非你今日你也内力不继,徐某怎能有这么好运气!”莫无言黯然摇了摇头,突然仰天一声悲啸,泪流满面,叫道:“时也命也,夫复何言!”猛然提起左掌,便往自己头顶上劈去! 人影一闪,徐无疾已身如飘风,轻轻架住了莫无言的手臂。 蓦然,如电光石火一般,莫无言右手轻轻挥出,已点在徐无疾左肋天池穴之上。徐无疾立时动弹不得,脸上却是一片愤然之色。莫无言又挥手连数处大空,却解开了他左肩封闭已久的穴道。他一个踉跄,退后几步,脸上却全是萎顿的神色,坐倒在地。 过了良久,莫无言抬起头来,问道:“徐兄,我在等着你骂我呢。”徐无疾冷笑起来,道:“原来莫兄也知道什么叫做卑鄙无耻。” 莫无言黯然道:“徐兄,莫无言一再背信弃义,但若非如此,怎能得偿我复仇之愿呢?”徐无疾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莫无言正色道:“徐兄,你数次有恩于我,我岂能不知?但大仇不报,枉自为人。徐兄,你曾与我有一言,龙城王不会轻易与凌云城开战。我与你打一睹,如果你赢了,你便可以离开了,如何?” 徐无疾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莫无言在徐无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徐无疾脸色立时一片迷惘,摇了摇头。莫无言正色道:“徐兄,你此刻已没有退路了。你虽然不怕死,但若与我打了这个赌,你便可以活下去,何乐而不为呢?” 徐无疾脑子中一片空白,却不敢轻易应允。这种赌博,实是生平未见。他心中渐渐乱了起来,一时理不清头绪,脸上一片迷乱之色。 莫无言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之意,道:“我敬徐兄乃一英雄人物,决无相逼之意。今日之赌,非常公平,只为徐兄一个允诺,却为何徐兄不敢应下呢?” 徐无疾冷冷道:“莫兄出尔反尔,让徐某怎么相信?” 莫无言道:“而今大势已成,我再在中原犯下几桩大案,到时纵然没有你,龙城与凌云城必定成水火之势。我没有必要再骗你。” 徐无疾心中浮现出龙城王苍老的面容来。视线扫过,龙城万里,血火相逼,杀声震天…… 这个赌注,未免太大了。自己是棋手,操控天下,然而,自己却又是棋盘上的棋子,身不由已。 如此说来,可谁是弈者?莫非真是冥冥中之命运,在赌弈着芸芸众生? 徐无疾向来以天下为已任,但面对自己的命运,他真能慨然就死吗?如果有一线生机,该不该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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