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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骑马沿着沧河南岸的大龙堆朝龙城方向疾驰。两位乘客卷着西风,如飞而来。衣白如雪,仿佛还带着缥缈的雪山之气,不沾任何世间之尘屑。 忽然齐声呼哨,两匹骏马人立起来。他们脸上现出疑惑之色来,一齐眼望着前面踽踽独行的灰衣人。 “三弟,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他了。”一个略高一点的白衣人道。 他身边被称作“三弟”的白衣人却道:“不对。他素来趾高气扬,神气得紧,怎么今日像一副丧家犬一般,垂头丧气了呢?” “背叛慈父,背叛教主,再骄傲的人,也神气不起来了。咱们截住他。” 两人一齐纵马冲了上去,截在了那个灰衣人的身前。 灰衣人却原来并非身著灰衣,只是久经风沙,尘暗衣裘,原本好好的一件白袍,已经变成灰色了。他抬起一双充满血丝和瘦惫的眼睛,望向无神的天空和死灰色的枯柳林,涩然笑道:“哥舒羽可曾来了?” 这人,正是劫持徐无疾过沧河之时落水后幸得不死的莫无言。 那被称为“三弟”的白衣人神色一肃,厉声道:“莫无言,你叛神叛教,罪至万死。神玉八阁阁主向来情同手足,而今你杀我六弟玄心,此仇不共戴天,不怪我兄弟人多欺人少了。” 莫无言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逍遥,你那个六弟玄心的术法已经练到了‘气血化物,九天龙舞’的境界,高明得很啊。却不知你在逍遥阁中将自己的武功练到了什么境界?” 逍遥阁主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的飞刀真的破了他的九天龙舞?”莫无言脸色颓败,显得疲惫之极,却拼命地睁开眼皮,做出不堪一击的样子。逍遥阁主心中暗惊不已。他素知飞天神刀莫无言聪明绝顶,飞刀神技举世无双,此刻故意示弱,莫非人诈?他满面俱是疑虑之色,转头瞧向身边的白衣人,说道:“二哥……你瞧——” 莫无言故意坐了下来,冷笑道:“麒麟阁主,你的寒玉剑气,举世无双,有剑气动昆仑之誉,莫某早有比划之心。莫无言的天上人间,只此一刀虽破了送玄心阁主的九天龙舞,却实无信心对付你的寒玉剑气。今日终于能让神玉八阁武功最强的人与我分出高下了。” 他懒洋洋地往怀中掏去…… 麒麟阁主脸色剧变。他当然知道,飞天神刀的名头,绝非易与。眼前他虽然作出衰弱之态,那必定是故意示弱,而今他往怀中,正要取出那名天下人间,只此一刀的飞刀了,如此一击,却是如何当得住? 莫无言突然衣袂飘飞,身形猛然一长,仿佛浴火重生一般,全身上下,向外渗出濛濛之刀气来!那枚长不过一尺的玉质小刀,在猎猎西风中,却仿佛蕴涵了整个昆仑山的重量。天地之大,骤然缩入了那柄玉辉流转的小刀之中! 麒麟阁主胯下白马一声长嘶,前蹄高扬。他再也呆不住,突然强转金勒,往后退去!逍遥阁主素以其兄马首是瞻,此刻见兄长已有退意,便不再多言,也跟着退去。 五丈,十丈,二十丈、一百丈…… 渐渐地,麒麟阁主回望的惊惧眼神中,已经看不到莫无言落寞萧瘦的身影了。“玄妙的九天龙舞,是集他一身心血所炼而成,竟被莫无言轻而易举地一刀破了,落得割喉惨死。如果刚才他对我施展出全力一击,那神玉八阁之中,只怕又要少一阁了。三弟,在空旷之处,他容易施展出以气势取胜的飞天神刀,咱们有马匹之利,慢慢跟踪他,到时机成熟,让他难以施展飞刀,咱们便有取胜之机了。” 逍遥阁主犹有不信,迟疑道:“二哥,莫左使真有如此厉害吗?” “在神玉教中,除了教主,紫玉神女,便数他武功为最高了。第二广虽与他虽同为传教使者,但名气比之,要大逊一筹了。咱们决不可轻敌,玄心便是前鉴。” 莫无言突然委顿下来,脸上的疲态更显。刚才虽未一战,但其中之凶险,却较他平生任何一战,犹有过之。他在沧河逃过大难,累得筋疲力尽,元气未复,却哪是麒麟、逍遥两位阁主的对手? 大龙堆沿着沧河而筑,此时正是秋冬时节,草木枯死,实无可躲避之处。眼前一条野道,向南延伸而去。两旁白草摇曳,萧萧作响。莫无言提起残余的力气,沿着野道而去。拐过几道山口,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村野小店。一面破旧的旗子,在山风中呼号。 莫无言朝那小店走去,而身后已传来马蹄声。蹄声不急不缓地跟在身后,隔了十多丈,却并未逼近。莫无言心中一惊,却不敢回过头来。他凝神定气,走向那小店,在店外的一张石桌边,坐了下来,叫道:“掌柜的,可有酒水饭菜?” 半晌没有应声,莫无言心下奇怪,便站起身来,走进店去。小店乃茅草修葺而成,几束黯淡的光线,自茅屋之顶漏射下来,照在当中的一块白木板上。白木板上写着数行字,虽经久远年岁,却仍能辩得清楚: 此处方圆无一户人家,过路之客,可当作此屋一日之主人。如君有心,日后奉上粗米数斗,干柴几束,方便后来之人。——沧河老叟 莫无言在茅屋之中逡巡数眼,便找到了挂在梁间的一袋大米,甚至还有一个壁柜中发现了一壶陈酒,几块干脯。 两骑渐渐逼近小店,正是去而复返的麒麟、逍遥二阁主。两人脸色狐疑,在店外等的甚久,才见莫无言端着一只酒壶,还有几块黑乎乎的像干肉脯一般的物事,踱出了店门。两人松了一口气,又驾马退了几步,静观其变。 莫无言却执了酒壶,坐在了石桌边,怡然快乐地自酌自饮起来,还时不时将一块干鹿脯扔入口中,嚼得嗞嗞作响。 他此刻,最需要的是恢复自己的力气,以对付那两个阴魂不散的麒麟、逍遥阁主。那几块鹿脯,虽然生而难咽,却有些烟味,还伴着碎末红干椒,倒也令莫无言口舌生津。他力气渐复,心神大定,当下长声笑道:“两位阁主千里迢迢,来到中原追踪于我。莫无言有酒有肉,就请移驾共饮半盅如何?” 麒麟、逍遥二阁主相互对望一眼,心中戒惧,纵马渐行渐近,已离莫无言不过三四丈,却不下马,从怀中掏出二个雪白的馒头,各自吃了起来。莫无言瞧了一眼,就将目光转向别处,突然脸上现出一股愤慨之色来,霍地站起身,望向两人身后,厉声道:“哥舒羽!想不到你竟然亲临中原了!” 两人一齐转头!莫无言身子微微动了动,劲风裹着一条黑色细长的物事卷了过去,扫到两人身前!麒麟、逍遥二阁主反应迅速之极,一齐纵身往后射去,手中却猛然一空,馒头已随着那条黑色的长影卷了出去,落入了莫无言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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