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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废城血浸白骨死    文 / 余叔夜

    齐大愤怒惶急之至,鬼头刀唰地砍在殿角的花岗岩上,溅起一串火花。他一直在大殿右侧搜寻,竟是毫无结果,这时听张三一声惨呼,便提着鬼头刀跃过数道墙,翻过一座废池,穿过大殿,冲进了第二间侧殿之间。
    齐大素来胆大包天,这时,眼中现出如许景色,竟也让他寒毛直竖。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师弟们的尸首,有的已经身首异处,惨状令人不寒而怖。墙角处,立着一具身披雪白素衣的骷髅,静静站在自己身前。那件白衣,正是白二生平所穿。骷髅头高高昂起,枯瘦的身子裹着白二宽大的衣袍,在惨夜之下,两只空洞洞的眼,流出丝丝暗红的血来。齐大手足发凉,勉强喝道:“何方鬼怪,想吓唬你家大爷吗?我的几位师弟,都是你所杀?”
    夕阳完全淹灭在地平线下,四周唯有血红之色。骷髅头动了动,作出吱吱之声。齐大再也忍耐不住,向前大跨出二步,鬼头刀横掠而过。嗤的一声微响,骷髅头飞了出去,撞在墙角上,撞得粉碎。骷髅的颈部被白衣包裹,竟然渐渐渗出血来。没有头颅的骷髅骨架,被白衣包裹着,便向前倒去。齐大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骷髅鬼怪果真如此,只需砍了头,便再也作不得恶了,刚才如果砍他身子,只怕一刀断之,仍不能断根。”
    骷髅骨架倒了下来,齐大向后微微一退。突然之间,那白衣无头骷髅,竟然朝前一扑,胸前的白衣猛地胀大起来,贴在了齐大的胸口。齐大啊的一声大叫,双掌推出,将无头骷髅骨架打出丈外。无头骷髅骨架慢慢爬起身来,胸前一片血红,血迹渗透了白衣,慢慢扩大。那白衣张了开来,露出里面一条人影,却是那死而复活的“赵四”!
    齐大啊啊着往后退去,胸口血如泉涌。他双手向空乱抓了几抓,却再也抓不到什么,便倒下地去。
    刘五与文八闻声而来,眼见杨九软倒在地,便一把提起,一起来到了在大神殿之侧的偏殿。杨九肝胆俱裂,惊呼道:“是……是赵……赵师兄……”
    六具尸体堆叠在一处,“赵四”坐在齐大背上,右手提着张白虎那颗浓髯虬须的大头颅。刘五与文八对望一眼,尽皆心裂。刘五勉强镇摄心神,提气喝问道:“四师兄,你……”“赵四”将他师父的头颅高高抛起,跌落在刘五的脚前,冷冷道:“你们两个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他抬起头来,拨开额前的乱发,一双眼突然如神光劲射,直逼刘五。
    刘五与文八齐齐啊的一声,尽皆跌倒在地。文八颤声道:“是……是你……你为什么……”那人冷笑道:“张白虎的毒药焉能毒倒我?我杀你们师父已是易如反掌,更何况几个未成气候的弟子?你们九师兄弟还剩三个,我也不愿多惹杀孽,今日……”他仿佛沉吟一般,顿了片刻,抚了抚胸,续道:“今日只留一个人,你们自己决定吧……”
    他猛然一抬头,那乌黑的长发直抛了起来,两只眼竟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将三人的信心彻底击垮!三人对望一眼,犹有犹豫之色。那人突然厉喝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刘五和文八一齐动了。刘五的手掌,插入了文八的胸口,使劲一握。而文八的碎碑手,却重重地击在他五师兄的头顶上。两人的铁掌功夫,一向在九师兄弟中称雄,此刻,竟然都死在对方手上!杨九哀哀低呼着饶命,却俯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那人身子微微颤动,沉声道:“只剩下你一人,你可以走了,还不快滚?”杨九仍是未动,只是低低叫唤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至于杳然无闻,再无声息。
    他竟是吓死了。那人一声长叹,涩声道:“想不到……想不到……徐某今日大造杀孽,若是平日,何至于……阁下,我今日所杀之人已经够多了,为何还不走?”
    荒墟已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初月之光下。血在月色之下,呈现出暗碧之色,更显诡异。四周唯有死寂。
    冷森在风中,却传来一个沉浊的声音:“我在等……等阁下气绝身亡。”声音极高,仿佛自天上传来一般。那人仰头一望,只见月光之下,石柱之上,站立着一条萧瘦的人影,白衣飘动,恍如梦境一般。
    “龙城王府三将之一病神君徐无疾,果真名不虚传。在伤重之下,仍然能连杀张白虎的九名弟子,佩服佩服……”那条人影突然如惊鸿一般,在空中划了一道悠美的弧线,便飘落下来,站在当地。
    来人身材极为高瘦,仿佛枯木一般,却带着风刀霜剑摧逼后的桀骜和不羁。两只冷如玄冰的眼眸,仿佛透着对一切地厌恶和愤恨,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微有惊意:“你……你并不是张白虎的弟子,你知道我的名字?”白衣人哈哈大笑道:“张白虎?哈哈哈。我料到会有人来杀张白虎,却料不到是大名鼎鼎的病神君徐无疾。张白虎以家传绝学虎拳鹤掌,坐地利之便,却在你剑下身首异处。如此武功,中原只怕在你之人者也未有几人。”
    病神君徐无疾唉了一声,笑道:“取张白虎项上之首,对徐某来说,自是易如反掌,因为张白虎并不是真正的高手。”白衣人的足并未见移动,忽然之间,便已移前三尺,来到了徐无疾的身前,正色道:“徐大侠,刚才你连杀九人,未使丝毫武功,这等手段,当世能有几人?”徐无疾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阁下所言未免可笑了。”
    白衣人踱了几步,沉吟道:“你杀王六,用了招举案齐眉,虽无内力,但招式巧妙之极,竟令王六无可抵挡,若换作我,倒真是不知如何应付了。尔后用装死的手段杀极其谨慎的赵四,你的运气不错,如果换了是白二,你此刻已然身首异处了。”
    徐无疾脸色微微一变。白衣人续道:“你换了赵四的衣服,骗过了倒霉的白二,又依样画葫芦,杀了张三,然后假扮骷髅鬼怪,杀了齐大。徐大侠,这种手段,也不见得如何高明吧。齐大若是那一刀再低半点,那掉的脑袋只怕是徐大侠的了吧。”
    徐无疾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齐大那锋利的鬼头刀割破的伤口,仍在流血。他自知身处险境,这个白衣人再非前面几个脓包好对付,不由得心下黯然。白衣人又不疾不徐道:“徐大侠,你连杀神玉教十人,这笔血海深仇,只怕神玉教不会善罢甘休,非找龙城王讨个明白不可啊。”
    徐无疾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涩声道:“阁下与我有仇吗?”白衣人摇了摇头,道:“没有。”徐无疾笑道:“看来徐某即便重伤在身,只怕也要与阁下纠缠到底了。今日之情形,徐某虽然占不利之势,但也算不了什么。阁下尽管划下道来便是。”
    白衣人哈哈笑道:“徐大侠,你真会开玩笑。你中了雪莲香之毒,还能和我纠缠吗?哈哈——”徐无疾啊的一声,自齐大的尸身上栽了下来,跌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良久,徐无疾抬起头来,渐渐伸直了腰,坐直了身子,微一定神,道:“张白虎一个小小脚色,何敢忤逆龙城王?看来是受你所胁迫,而我所中之毒,只怕也是你所为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不错。张白虎恶行握在我手中,龙城王所得消息,亦是我散布出去的。他性命握于我手,岂敢不听我的话?不过,还没来得及等他宣布入神玉教,你便千里而来,取他首级而去。这小子怕斗不过龙城王使者,便要了雪莲香,下在神堂的供香之中。此乃昆仑雪域所产之雪莲,合一百零八种毒药秘制而成,无色无味。你以大高手身份,自是不屑于在行此小伎俩之术,可是,却料不到栽在这种小伎俩之下。”徐无疾叹了一声,道:“雪莲香,无色无味,等中毒之后,慢慢地便会有雪莲之香围绕在鼻际。若是普通的毒,下在供香之中,焉能毒倒我?看来你们神玉教想借此机会,大举进师中原了。”
    白衣人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笑容来,在月光下显得极是诡异。“在十多年前,龙城王有进军西域之心,岂料在玉门受阻。而今亦借此良机,再图西域,一统天下,大好功业如在眼前啊。哈哈哈——”徐无疾心头大震,恍惚间有了一丝头绪:“你……你并不是神玉教的?”
    白衣人身子一颤,抬头仰望着一轮明月,突然一阵狂笑起来,声如枭鸟般难听至极。他的笑声中,充满了一股恶毒之意,令徐无疾不寒而栗起来。“你错了!我便是神玉教传教左使,在西域号称飞天神刀的,便是我莫无言!”徐无疾恍然而悟:“原来你背叛了神玉教,你想要利用中原的力量,帮你灭了神玉教。”
    莫无言哈哈笑了起来:“你所料不错。神玉教有千年之基业,教中高手如云,势力雄厚。若非龙城王助我,我岂能如愿?”徐无疾苦笑道:“莫兄,你莫非忘了十年前的玉门关之盟?龙城与凌云城势当力敌,这是两派都深知之事,均知其中利害之所在,两派交战,谁也灭不到谁,到时只会天下流血,狼烟千里。”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4-2 发表 | 本章责编:落花满衣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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