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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芳的家住在远郊的临江村,一条江的支流从村子穿过,也算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呼吸着郊外的新鲜空气,幽然的心情开阔了许多。 阿芳和幽然从长途车上下来,一起走村子的时候,幽然在一家人家的院子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像极了那晚在梅玫家楼下遇见的中年女人。幽然不由得停住脚步。 “怎么?你认识那个女人?”阿芳问。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不是本地人,前几天刚来这里租房子,还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儿。” “漂亮的女儿?”幽然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是啊。”阿芳俯在幽然耳边神秘地说:“她本来要住我姑姑家隔壁那间空房,我姑姑坚决不租给她们。她说,她们身上有妖气,血腥味太浓。” “带我见你姑姑去。”幽然说着紧紧地抓住阿芳的手。 阿芳的姑姑很早死了丈夫,一个人住在村头的一幢临江的小屋里,不常与村民们来往。 阿芳领着幽然走进了姑姑家。屋内烟雾萦绕,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烧香拜佛。阿芳见了,把幽然领到隔壁说:“我们稍等下,姑姑拜佛的时候是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的。 幽然四下打量,屋子里陈设简单,一铺火炕,炕上铺着米黄色条纹的炕席。炕边上立着一个老式的柜子,柜子的玻璃门上粘贴着从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炕的中间摆了一个掉了漆的炕桌。 幽然无事可做,便坐在炕桌边,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书。那其实也不是一本书,只是一个用线装订成的小册子,书页已经发黄,上面是小楷密密抄写的药方似的东西。 幽然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用途:制妖。 药方:黄酒1g、黑猫血1g、羊奶1g、鲜鹅油1g、丁香3g(鲜花装瓶,三日后腐烂挤汁) 幽然好奇地看下去,这时阿芳走过来叫她到姑姑那里去。 阿芳的姑姑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对襟毛背心,头发梳得光光的,在脑后打了个髻,看上去和普通的农村老女人没什么不同。但是,如果你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眼神犀利,烔然的目光似乎可以一直穿透你的内心。 姑姑盯着幽然看了一会说:“你家里最近有祸事。你父亲被妖精迷惑以后所害,出了点意外。你的脸上有杀气,心有怨结。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劝你平心静气,收敛杀机,不要再引出更多麻烦。” 幽然听了,有一点心惊。阿芳并未对她姑姑说起自己的情况,这个女人却一语中地。连自己有心结也看得出来。 但她对这种云山雾罩的话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要说父亲被妖精迷惑,倒也有道理,难道梅玫不是小妖精吗?难道她没有害父亲吗? 想起梅玫,幽然恨得牙根痒痒。不知道她是不是和那个中年女人在一起?她跑到这个远离城市的地方做什么?难道真是因为做了亏心事躲到这里避难? 第二天早晨,阿芳拉着幽然去江边散步。江边有个小小的集市,一些小贩在地上摆着小摊叫卖着发卡皮带钱包之类的小东西。江边的风微凉,却很清爽。幽然和阿芳沿着江堤慢慢前行。路过一个卖豆浆的摊子,一股香甜的豆浆味钻进鼻子里。幽然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她又见到了那个和梅玫在一起的中年女人。 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当地人,保养得很好的皮肤白晰光滑,又黑又浓长发在脑后用一个深红色的水晶发卡别住。她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瓶来到豆浆摊。卖豆浆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他老远见了女人就甜甜地叫着:“阿姨,又来买豆浆?” “恩,还是要五角钱的。” “阿姨怎么不多买点,总是五角钱的怎么够喝?” “我下乡的时候就住在一户磨豆浆的人家的隔壁。那时候没什么好吃的,就喝豆浆,终于有一次一下子喝得太多喝伤了,再也喝不下豆浆。”女人笑笑说:“我是买给我女儿,她喜欢喝。” 幽然停住脚步,站在豆浆摊前听着他们说话。 阿芳过来问:“怎么,你也要喝豆浆吗?” “恩。”幽然含糊答应一声。阿芳从口袋里掏出钱买豆浆。 “阿姨这么漂亮,女儿也一定漂亮。”幽然突然在一旁插嘴说。 女人看了看幽然,笑了:“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概比你大点。” “她叫什么名字?我能认识她吗?” 女人沉默。她把保温瓶的盖子盖好,没听见幽然的话似的,转身走了。 “你打听那么多干嘛?”阿芳端过冒着热气豆浆说。 “她总是一个人来买东西,她女儿很少出来的。”卖豆浆的男孩说。 “你见过她女儿吗?”幽然问。 “见过几次,在江边那片芦苇丛,我看见她们娘俩晚饭后常去那里散步。” 黄昏,幽然来到江边那片人迹稀少的芦苇丛,她果然看见中年女人带着女儿坐在芦苇丛边走着。那个女儿不是别人,正是梅玫。一股怨气从心底冲出来。她向那母女俩走过去,可是俩个人却转眼不见了。 芦苇丛边有一个大土堆,不知是谁在那里挖了个小水塘,挖出的泥土还湿润着,就堆在未完成的水塘边。 高大的土堆正堆在一个小上坡路上。幽然想她们可能是转到土堆后面去了,就向土堆走去。当她走近土堆,果然听到土堆后面俩个女人在说话。 “梅玫,这几天头晕好点没?”女人的声音。 “比最初那几天强多了。”梅玫答。 “看来,那老尼的办法还是行得通的。这回要是真的袪除了你的妖性,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去谢谢她老人家才是。” 听到这里,幽然停住了脚步。“妖性?”她心中一惊,难道阿芳姑姑说的是真的?梅玫是妖精? “当妖精又怎么了?”梅玫说:“起码自己有本事不受别人欺负!要不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才不在这里受这份罪。” “你?不受人欺负?要不是你做了坏事,怎么会嗓子变哑?”女人的声音激动起来又平静下去:“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 俩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幽然站在土堆后面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邪恶的妖精,伪装成美女,残害了她最亲爱的人。幽然现在完全相信了阿芳姑姑的一番话,但是她所想着的只是前一半话,而后一半的警示只在她脑中风一样一闪而过,就消失无踪了。 现在,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狂热地燃烧起来,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骨头都开始发烫,发出咔咔的响声,阴沉地重复着说:“复仇,复仇!” 她一定要为她可怜的父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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