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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风看看窗外,叹了口气说:“你呀,再不用心,我不来辅导你了。” “真的?”若菲问道。 “真的!”如风表情严肃起来。 若菲撅起嘴巴,不高兴的样子。但很快,她又笑了。拿过本子,飞快地写着。当如风拿起本再看时,发现这次若菲的拼写全部正确,没有一点错误。 “OK了吧?”若菲说。 “恩。” “我累了,要睡会儿!”若菲又说。 “睡去吧。我在这儿看书。”说着,如风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去看。 如风翻过一页书,感觉有些异样。他低头一看,若菲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头枕在他的腿上睡着了。阳光温暖慈爱地抚着她的脸,在她长长弯弯的睫毛下面画上两道阴影,有隐约笑容浮现在她小巧的嘴角。看着若菲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在她的白衬衫下起伏,如风恍惚觉得那是一只小猫踡在他的腿上,慵懒而依恋。 自从若菲一场大病之后,如风对她的关切增多了起来。从前,他不过是于家的常客,若菲的大朋友,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哥哥,对她有了亲情般的关心和爱护。 又过了很久,若菲睁开了眼睛。她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如风,笑容灿烂。如风假装没看见,仍然自顾自地看书。若菲赖了一会儿,从沙发上坐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才站起身来,慢慢走开去。 如风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笑了。 深夜,皎洁月色透过窗子,洒落一室清辉。若菲在如水月色中醒来,月光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动。她跳下床,打开窗,坐在窗台上。 这是个月圆之夜。银盘般的月亮高挂天空,骄傲的面容令所有星光失色。蓝色的夜空明净如洗,那半透明的幽蓝,如深潭之水,让人忍不住想飞,去融化到广阔无限的蓝色之中。 据说,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有精灵在月下起舞。若菲笑了。她看到无数精灵在月下扇动双翅,自在飞舞。他们的翅膀是那样美丽,有的如蝴蝶般斑斓夺目,有的如蝉翼般晶莹剔透。若菲听得见他们快乐无忧的嬉笑声,如风般透明轻盈。 人类是看不到精灵的。只有精灵可以看到精灵。 当若菲从那次昏睡中醒来,她已成为融入人类躯体的精灵。 夜风吹过,若菲的白色睡裙在风中轻轻飘荡。感觉背后有点痒,若菲笑了。一对雪白的翅膀从若菲的背后生出,张开,在银色月光下,片片白羽闪动着银色的光芒。 她尝试着,轻扇了两下翅膀,身体轻盈起来,透明起来。透明的精灵在夜空中飞起,向着月亮的方向,迎着如水月光,飞向那片诱人的深蓝。 但是,她无法到达她的目的地。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她不能飞得太高,她的身体不像她所想象中的那般轻灵。 一个拥有美丽双翅却不能高飞的精灵,因为她拥有了人类身体的同时,幸运或是不幸地拥有了人类最单纯也最复杂的某种情感。这情感对于一个精灵来说,过于沉重。 若菲感觉到有一点疲惫,转头飞回自己的窗口。当她就要到达所住的楼区时,她看见了白天在树梢上说话的燕子妈。若菲认得它,因为她白天看到了它的腹部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这么晚了,它还在外面干什么? 若菲靠近过去才看清,燕子妈正在追赶着一只飞虫。那是一只奇怪的虫子,没有眼睛没有头,一个秃秃的躯干上生着一对红色的翅膀。翅膀发着暗红色幽光,有怪异的刺鼻的气味在翅膀扇动的间隙流出。 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虫子。那虫子身上传来的信息很怪异,那是一股妖气。若菲加快速度,急于飞到燕子妈妈前方去阻拦它。可是,那红色飞虫突然在半空中停住,燕子妈妈一口便吞了下去。燕子妈妈吞下虫子的那一刻翅膀突然僵硬起来,坠落下去。 若菲顺着燕子坠地的方向落下,那是N大后山的一片杨树林。燕子落地后就再看不见。黑黝黝的树林在夜晚里有些可怖。似乎每一株树都是一个暗中窥视的妖怪,随时都会伸出细长的树枝绊住你的脚、缠住你的脖子,令你无法挣脱,窒息而死。 若菲沿着林间的小路踏着细碎月光前行。偶有风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隐藏在不远处的怪物在地打着唿哨。一直走出树林,若菲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天色已有些发白,若菲打了个哈欠,展开翅膀,向家的方向飞回去。 第二天早晨,若菲上学校之前特意绕到树林去查看。在树林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她发现了几只死去的燕子。那些燕子都被咬破了喉咙,有血凝固在脖子上,尚未干透。燕子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人类一样的恐惧神情,翅膀伸开,早已僵硬,再无法飞翔。 若菲在一棵高大的杨树下挖了个洞,把那些燕子埋了进去,培好土,才转身离开。 14、15、16、17、18……若菲捧着日历又数了一遍。如风很久没来过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天天地盼望着周末的到来,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每一次日出日落,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意义便是,等待如风的时间又缩短了一天。然而,她现在感觉到,这种习惯已经渐渐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每到周末,若菲就乖乖地呆在家里,哪也不肯去。功课整天地摊在桌上,房间的门开着。经常地,她拿着笔在纸上胡乱划着道道,耳朵却分外灵敏,听着楼梯内的一切响动。 脚步声响起,有人在上楼,从一楼到三楼,继续向上;或者是到了二楼就停下了,随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翻钥匙声,过了半分钟,门“呯”地一声关上,把所有沉重关在了楼道外面。每每此时,失望的情绪就像水底的泡泡一样浮起来,在寂静的水面上飘浮片刻,转瞬破灭。 有时,也有脚步声停在她家的门前,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若菲便飞快地冲到门口,打开门。但一般都是查水表、收煤气费的管理员,或是推销按摩器之类的外地人。 这些不速之客带给若菲的只有更深的沮丧。坐在桌前,若菲的心思飘出窗子,飘过叶子稀落的树顶,飘向更高远的深秋无云的天空。有时候,她会非常想飞,张开翅膀,飞到如风的校园里去,去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是什么牵绊住了他,让他忘记了她的存在。 好想让你知道,已经爱上你。 不想告诉你,已经爱上你。 你感觉不到,因为这只是精灵之爱,它喜欢隐藏在飘荡而去的云层里;精灵之爱没有重量,因为它也有自己的翅膀,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你的影子飞翔,决不会轻易落在你的肩上,去给你增添任何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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