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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峰山是N市郊外最高的山,山势很陡,山背后植被稀少,怪石嶙峋。如风爬到半山腰,果然见绿树丛中隐隐地露出庙宇的红砖墙壁。他进了庙门,正殿门前有两株大树,树冠茂盛,看上去年代久远。门前的香炉中,有三三两两游客进香,缭绕的烟雾给这座小小的寺庙带来一点神秘的色彩。如风沿石阶向上,准备进入大殿,忽听得身后有人在叹息。 “唉……那些泥塑的呆子能帮你么?” 如风回头一看,才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级台阶上,一个廋小的老太婆坐在树的荫影中。她穿着灰色的衣服,与树影的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有人坐在那里。 老婆手里摆弄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红色丝线,低着头喃喃自语地说:“冤孽啊,冤孽!” 老太婆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有些缥缈,如风打了个激灵。他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种声音,但记忆里一片模糊,仔细想想却又什么也想不起。他继续向前,走进大殿。 殿内的泥塑颜色斑驳,身披的红色丝绸也蒙上了厚重的灰尘。偶有一两个人进来烧几柱香,离去。作为一个大学生,如风从小到大一直受到无神论的教育,不太相信世间会有鬼神的存在。他在神像前呆立了一会儿,感觉无趣,便转身走了出来。 回到门前的树荫下,那个灰衣老太婆已经不见了。如风在她坐过的台阶上坐下来,默默地望着院门出神。 一阵风过,片片黄绿色的榆钱飘落下来,散落树下。偶有游客在殿内进进出出,吵杂的人声似乎已经飘得很远,而远处,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却清晰起来,他似乎可以听到草地上的虫鸣,小动物们飞快跑过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帮个忙,一滴血就够了。” 如风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灰衣老太婆。说话间,老太婆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来,递给他一根缝衣针和一根很长的黄丝线说:“年轻人眼神好,你帮我把线穿进去。” 如风接过针线,很快将线穿进了针眼。老太婆又把手伸进宽大的灰衣中,摸索了半天,掏出绿色丝线和一根针让如风穿进去。如风照办。之后,变戏法儿似的,老太婆摸出了红色的灰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各种颜色的线。如风屏息,盯着针眼儿穿针引线,没多一会儿就累得头晕眼花。在穿一根白色丝线的时候,他不小心刺到了手指,一滴血流了下来,老太婆诡秘地笑笑,迅速伸出手来接住了如风滴下的那一滴血。 恍惚中,如风看到老太婆掌心中的那一滴血发出红色的光,闪亮起来,变成了透明的心形的红色物体。他惊讶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团奇异的红色,老太婆突然不见了。 如风在大汗淋漓中醒来。原来他昏沉沉地靠着大树睡着了,刚才不过是一场梦。如风看看身旁,空落落没有一个人,天色渐暗,游客也稀少起来。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抬手看表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疼。如风发现左手中指划破了,也许是刚才上山时被树枝刺破了吧,他想着走向汽车站。 如风回到市区的时候,已是万家灯火。回来的时候,汽车上的乘客很多,一直快到终点的时候,他才找到一个空座位歇了会。腿和脚有一点酸,他感觉很疲惫,很想回到寝室蒙头大睡。但是想到若菲还处在生命危险之中,他决定回学校之前再到医院去看一下。 病房里静悄悄的,若菲还在打着吊瓶,她的妈妈握着她的手伏在她的床边已经睡去。如风轻轻走到床前,俯下身来看着若菲。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任何表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有风吹过,没有关好的窗子突然大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如风打了个哆嗦,突然间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他有一点怀疑,此刻的若菲是不是已经死去,停止了呼吸。 如风走到窗前关上窗子,回过头来时,大吃一惊,他分明看见吊瓶里的药液中漂浮着一滴红色的东西,形状像极了他下午梦见的那颗透明的心形血液。他张大嘴巴差点叫出声来,使劲再揉揉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了。药水正一滴一滴从瓶子落进透明的管子,又从管子通过针头流进若菲的静脉中。一切都很正常。 若菲在第二天的清晨醒来,晨光透过医院的白色窗帘暖暖地射向若菲的病床。若菲就在这令人心生希望的金色光线中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直坐在床前盯着她看的妈妈,发现女儿醒来,一把抱住她,啜泣起来。若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当如风站在若菲的床前时,他看到若菲明亮的眸子闪动,微笑,如劫后重燃的火焰般灿烂。他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许多年以后,再回忆起这一幕时,如风仍然认为,这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在父母的照顾下,一周后,若菲完全恢复了健康。 人们常说,小孩子生过一次病后,就会长大一点。这种说法在若菲身上有了明显的验证。经过一场大病以后,若菲一下子懂事了不少。她不再像从前一样调皮淘气,开始沉静下来。每天早晨按时起床上学,晚上从学校回来,吃过饭就躲在自己房间里做功课,也不再坐在电视机前磨磨蹭蹭地赖着不走。 又一个周末的下午。爸爸妈妈出去拜访朋友了,家里只剩下如风和若菲。这是一个温暖的初夏的下午,窗外茂密的树叶遮住了部分光线,透进屋子里的光影有些隐约的绿色。 若菲坐在窗前的桌子边,专注地盯着如风。她仔细看过他浓密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后,目光定在他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上。如风坐在绿色的阴影中,像阳光下的一片绿叶,叶脉明晰,散发着生命的篷勃朝气。若菲使劲儿抽了抽鼻子,似乎嗅到了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味道,那是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若菲自顾地笑了。 如风看了她一眼,指着拼错的几个单词对若菲说:“你怎么又错了?这是第几次了?又把a写成d?” “哦……”若菲漫不经心地答道,眼睛望向窗外。 两只燕子站在树梢上说话。 燕子爸爸说:“燕子妈,最近要小心点,已经死了100多只燕子了。” “太可怕了。昨天我在N大学的那片矮树丛中看见了阿丽的尸体。想起来我就全身哆嗦。”燕子妈说。 “要不然,我们搬家吧,离开这个城市。” “可是孩子们怎么办啊,它们还不会飞!。” “唉,等等吧,最近还是小心为妙。” 若菲目光闪动,燕子们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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