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咪几贵妃是怀着忐忑不安的的心情走向临时法庭的。可以理解，一位出生于天崖海角，在皇宫里又享尽荣华富贵的年轻女性，并且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司法制度，从来没有见过法官、法庭的猫，第一次走上法庭，第一次见到法官，总是要有些紧张不安的。
再说了，咪几还怀着另一种幻想，她希望法官阿司匹林第一眼就喜欢上她。
于是，咪几这天上法庭前着意打扮了一番，拿出她进宫前，在海边的时候穿过的渔家女孩经常穿的旧衣裳。当然，头上戴的各种金银首饰都去掉了，还梳了一个渔家姑娘那种天真自然的发型。最后，咪几拿些粗糙的脸油加些口红，胡乱涂到脸上。
咪几出现在法庭的时候，俨然就是一位刚刚从海边走来的、脸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黑红的、不知城市为何物的、天真无邪、清纯俊俏的渔家姑娘。
阿司匹林坐在法庭的上面。他原本急切地期待着，一位貌若天仙样的皇帝妃子，戴着珠光宝气、带着满脸的傲气，带着高不可攀的神气，目无法纪、目空一切地走上法庭。不料，他看见的却是，三十年前，他在海边看见的，一位纯朴天真的小姑娘——咪咪。为此，阿司匹林差点儿要站起来，冲上去抱住她，叫她一百句咪咪。
可是，阿司匹林毕竟是位成熟的男性，毕竟是国家的最高执法官，毕竟这时候坐在猫国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庭上。所以，阿司匹林还是严肃地，严格地按照法定程序，开始了审判。
“姓名？”
“年龄？”
“籍贯”
“为什么到法庭来？”
阿司匹林连连发问。这时候，阿司匹林法官的内心，比咪几还要乱六百倍。阿司匹林，此时已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时代，回到他的初恋他的难以忘怀的情感时代。
我们知道的阿司匹林先生，出生在北方山地的樵夫家庭，自幼过的是忍饥挨饿的生活。二十几岁时，由于当年的兵源不足，才和几位秃子、麻子、跛脚夫们一起参军入伍。在猫国，军队的士兵一般是按照出生地回避的制度招收士兵。这样，阿司匹林和山地出生的伙伴，就被送到南方的海边上服役。
阿司匹林在海边一呆就是十多年。由一位毛小子成长为下级军官。在阿司匹林当营长的那年，他所在部队担负起海防任务。在海边，阿司匹遇见了经常来营房跳舞的小姑娘咪咪。
咪咪是渔夫的女儿，那年才十七岁。也正是猫皇256在海边遇见咪几时咪几的年龄。咪咪是位天真活泼的姑娘，与咪几几乎没有两样。咪咪也天生爱跳舞，把当地的民族舞跳得华丽大气而又多姿多彩。阿司匹林虽说出生在山地，可是对于舞蹈却是天生热爱。正所谓见异思得。山地硬汉子对海边轻柔若仙似的姑娘，一见就掉了魂。
要命的是，咪咪每天把跳舞的地点又选在了部队营房边上的一片沙滩。正对着阿司匹林营长办公室的窗口。咪咪细长的腿、轻灵的腰身和花儿样的脸，天天折磨着阿司匹林的眼睛和心灵。
终于有一天，阿司匹林实在受不了，让警卫把咪咪请到了他的办公室。面对咪咪美丽的眼睛，阿司匹林提出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能不能不在营房边上跳舞？
咪咪说：“为什么不可在营房边上跳？因为，营房是建在我家乡的土地上，而不是我的家乡建在营房的土地上。还有，在这里，跳这种民族舞，这片沙滩是最好的。所以，我想跳好舞，只有这里跳。”
第二个问题：如果一定要在这里跳，能不能想个办法，不让士兵看见？
咪咪的回答是：“那不是我的事情。我跳舞，又能没有邀请你们看。当然，如果你们想看，我不反对。要是你们不愿意看，可以捂上自己的眼睛。或者，把营房的窗户全部堵死。”
第三个问题，阿司匹林是羞羞答答地提出来的。既然如此，就请咪咪做他和士兵们的民族舞的教练吧。“因为，据我观察，你们这个民族的舞，非常有利于士兵的腰部健康和膝盖骨的健康。”
咪咪平生还没有当过老师。年青的小姑娘又总是好为猫师的。听说阿司匹林要请她当老师，高兴得直拍巴掌。并且表示，她可以当老师，但是，她有个条件。
阿司匹林说：“说吧，只要我能够答应的，一定尽其所有。”
咪咪笑说：“我教你们的时候，可不能想入非非啊？因为，我是规矩猫家的姑娘，并且，已经名花有主了。”
阿司匹林满口答应。虽然心里有点了不愉快，能够天天见到咪咪，天天跟她一起跳舞，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每天的傍晚，日落时分，咪咪就带着几十位士兵，在沙滩上翩翩起舞。咪咪在一边，对着士兵们先做动作，把动作分解成一节一节。然后再连起来。士兵们欢快地跳啊跳啊，都累得满头大汗。
不久，有位军队记者看见了这军民共舞的场面。拍了照片，写了文章发表在《猫国军事报》上。引起全军的关注。猫国军委经过七十九次的讨论和激烈争论，最后认为，军队与驻地的猫民共舞，有利于增强军民团结，有利于增强士兵体质，有利于培养士兵保卫猫民的责任感使命感。但是，必备加强管理和指导，严厉防止士兵在联欢的时候，与猫民们发生不正当的关系，特别是不正当的性关系，避免形成士兵就地娶妻生子、部队本土化的不良倾向。
不幸的是，这种担心还是发生了。阿司匹林与咪咪不久就发生了火热的恋爱关系。当然，他们的爱情是纯洁的，是建立在跳舞这种健康的、高雅的活动之上的。可是，阿司匹林与咪咪的爱情并不圆满。一方面，咪咪自幼就许配给当地一位商猫的儿子做媳妇。虽然那猫商的儿子只有一条腿，一只眼，可是，按照当地的传统，只要定过婚，任何一方都是不能随便返悔的。咪咪就是根本不爱，也只能嫁他。
这样，我们就比较好理解了，咪咪对自己的婚姻是不满意的。所以，她到营房边上跳舞，就不能不怀疑她的初衷，后来，她亲自对阿司匹林说，她就是想在部队里找个像他一样的丈夫。她希望有位军猫保护她，让她摆脱那个只有一条腿、一只眼的家伙。
阿司匹林当咪咪的丈夫，可是说，已经成为两厢情愿的事情了。结果，当地的风俗习惯却不放过他们。咪咪的婆家得知咪咪与阿司匹林恋爱的消息后，决定行使他们的权力，把辱没了他家名誉的“扫帚星”咪咪沉海。当然，阿司匹林如果是咪咪的未婚夫，他可以以法律的名义保护她。遗憾的是，阿司匹林只是咪咪的名义上的朋友。因为，在咪咪与前未婚夫脱离关系之前，阿司匹林无权成为咪咪的保护者。
于是，一场恶梦不可避免了。在咪咪的婆家要把咪咪沉海前的几天，咪咪和阿司匹林逃到一处海角，度过两个幸福而悲苦和夜晚。咪咪剪下自己的长发，作为礼物送给阿司匹林。然后，咪咪纵身大海，结束了年青的生命。
这件事情，留给阿司匹林的痛苦是剧烈的也是终生的。可是，阿司匹林感受到的最大的震撼，是对封建传统毒害的憎恨。从这年起，阿司匹林开始自学法律和道德功课，两年后考取了猫国最著名的大学，最后以硕士学位毕业。
从此，阿司匹林离开军队，成为一名优秀的司法工作者。
现在，面对一个清纯的海边女孩，咪咪的再版，阿司匹林的心自然要乱啦。阿司匹林想，正所谓官场失意，情场得意。咪几宫凶案毁了他的政治前程，却给他了重忆旧情的机会。可，还不知道咪几能不能理解他的这份念头呢。
然而，咪几的回答让阿司匹林连连吃惊。
在阿司匹林问到性名的时候，咪几干脆利落地说自己叫咪咪。她这样说也不算错。在海边，不少猫家的姑娘，就是把咪咪作为咪几的昵称。并且，许多猫女孩的家长，也常常把不叫咪咪或者咪几的女儿，通通称作咪咪。就如在大唐后国，两条腿的人类，根本不需要搞清楚猫是公是母，一律唤作“咪咪”一个道理。
当然，咪几这样报名字，完全是她希望引起阿司匹林的注意。
在回答阿司匹林第二个问题“年龄”的时候，咪几说自己“十七岁半”。而“十七岁半”正是咪咪投海自尽的年龄。阿司匹林自然一生都记忆犹新。事实上，咪几是十七岁上进宫当妃子的。这一年，她已经快二十岁啦。
在回答第三个问题“籍贯”的时候，咪几说了“玉礁村”三个字。其实，阿司匹林和许多大臣都知道，咪几贵妃生于南海边上一个叫“鱼桥村”的村子。因为，他们多数到过那个地方，为的是继续寻找像咪几一样的会跳舞的美女。咪几之所以这样把“鱼桥村”说成是“玉礁村”，因为阿司匹林的情人就是出生于一个产玉又多礁石的海边村子“玉礁村”。
当然，法庭上的书记员并没按照咪几说的去记录。因为书记员已经在卷宗里记熟了“咪几”、“十九岁半”、“鱼桥村出生”那些经过考证的数字和地名。当然，书记员可能会认为，当事猫出于紧张或精神错误，把自己的改名、年龄、籍贯搞错了。
可是，主审官阿司匹林却不会听错。“咪咪”“十七岁半”“玉礁村”每个字都会引起他内心的轩然大波。下面，法官和罪犯的表现更加失常。
阿司匹林看着咪几，嘴巴张了又张，只发出几声“啊，啊”“呜，呜”“噢噢”的单字，根本无法连贯成语言。书记员也无法记录。只好不停地用笔敲面前的纸张。
而咪几则是旁若无人地、一眨不眨地、毫无顾虑地，用她美丽的眼睛盯着阿司匹林看，直到一头栽倒在法庭的地上。
阿司匹林法官有些慌了。他立即叫来陪咪几的乌乌。乌乌此时此刻正在院子外面的花园里，跟两朵开在一个杆上的猫儿眼花朵说话。乌乌想告诉猫儿眼花：“明年这个时候，你们还会开这样的花吗？到那个时候，我乌乌，可能就是这个园子里的主了。那里，我，贵妃，再来找你们啊！”
法庭的警察来叫乌乌，告诉她说咪几贵妃晕厥了。乌乌听了，不慌不忙地掐了一朵猫儿眼花，来到法庭，把花朵在咪几的鼻子前来回晃荡几下。咪几的眼睛慢慢就睁开了。
审讯在咪几完全清醒后继续进行。
阿司匹林问：“被告，跳跳是你的表弟吗？”
咪几则笑笑说：“跳啊，跳啊，让我们，玉礁村的姑娘快乐地跳起来！”说时，咪几从被告席上站起来，跳起她们家乡的民族舞。
阿司匹林说：“被告，你坐下。回答我，跳跳给你送鼠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咪几突然站起来。大叫到：“法官，你看到海边的帐蓬了吗？那帐蓬里有个叫阿希的哥哥。他身材魁梧、聪明能干。他是我的好哥哥。啊，阿希哥哥，我想你，我爱你呀！”
阿希就是当年咪咪对阿司匹林的昵称。当然，在法庭上，只有阿司匹林和咪几知道。
阿司匹林不明白，咪几如此三番地以咪咪自称，不知道她用意何在。于是又问：“被告，你看见跳跳死亡的时候，鼻子里流出了血吗？”
咪几不声不响地走向阿司匹林，眼睛直盯着他的头发。用手拔下一根白发，放到眼前细细看了。突然哭泣起来。边哭边说：“阿希哥哥，阿希哥哥，你都老了，老得生子白发。可是，我，咪咪，你的小妹妹，还在想着你，念着你。阿希哥哥啊——”
咪几的表现令法庭上的猫们吃惊。此时，乌乌和咪几的所有陪同都突然明白，原来，咪几这几天就已经失常了。
是啊，咪几这天的打扮就叫他们感到奇怪。作为尚未被罢免的贵妃，就是来法庭，她也应当是体面的。可是，在她穿那些旧衣服的时候，任何猫劝都没有用。还有，当她用粗糙的，连她的侍猫们都不愿意用的脸油和着口红涂脸的时候，她们更不明白她的作派。只当她是在自我作贱。可是，到了法庭上，听她把自己叫作咪咪，说自己十七岁半，说自己出生在玉礁村，又说什么阿希是她的哥哥，又是要跳舞的，才想起来，咪几可能是疯狂了。
审讯是无法进行了。咪几被乌乌她们连架带拖地弄出法庭，送回到咪几宫里囚禁起来。
当猫们离开之后，咪几才恢复了常态。她静静地坐在榻上面，细细想刚才在法庭上的表演，觉得很好笑。自己一个贵妃，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表演天才。
太好玩了。咪几就开始回忆，在她说自己叫咪咪、说自己只有十七岁半，说自己是玉礁村猫的时候，她看见阿司匹林的眼睛和嘴巴一直在抖动。当她哭泣着喊叫说阿希是她的哥哥，是她心爱的哥哥的时候，阿司匹林的眼睛里流出了至少有十八颗眼泪。咪几真的看见了，阿司匹林的眼睛是偷偷地顺着脸颊的外围流下的，与紧张的汗水流到了一起。当然，粗心的法官和观众只看见阿司匹林的脸上满是泪水，只有咪几看得清楚，有十八颗水珠是从阿司匹林的眼角里流出来的。
咪几想，效果不错，大大的好。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阿司匹林的心里确实还装着他的老情妇。这就是希望，咪几希望的就是这个结果。现在我们明白了吧，咪几在法庭上的所有表现，不过是她精心安排的一次“火力侦察。”
这一切，连我们这些读者恐怕都被聪明的咪几欺骗了。咪几的戏演技太好了。连法官阿司匹林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为了这天在法庭上的表演，咪几演练了好几个夜晚。现在，“咪几疯了”的消息正的记者的笔下和播音员的嘴巴里传遍猫国的四面八方。到了晚间新闻之后，几乎全猫国公民都知道，猫皇256的贵妃咪几，因为涉嫌吃鱼和杀猫犯罪，被猫皇256囚禁后疯狂了。
咪几看了电视新闻，又游览了几家网站，在确信全猫国都在炒作她，一位疯狂的咪几之后，安安稳稳地睡觉了。并且，不久主尖梦里与法官阿司匹林相见。阿司匹林抱着她，很很地、饥渴地亲吻着她，然后，带着她回到她和他共同魂牵梦萦的大海边上，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在咪几做梦的时候，阿司匹林的心情却是无比的沉痛。他不知道咪几从哪里获得那么多咪咪的情况。甚至包括当年咪咪叫他“阿希哥哥”这样的细节她都知道，难道说今天的咪几真是当年的咪咪吗？
阿司匹林当然希望是。可是，她却疯了。疯得与当年咪咪痛苦失望的样子都一样。阿司匹林想，难道自己的命就这么苦？就这么毒？一个好好的咪咪，因为自己的爱而跳海自杀。今天，自己刚刚爱上的咪几，好好的突然就疯了。阿司匹林只好感叹自己对于美女之“无福消受”的败运，感叹自己官场失意后情场更失意。
失望的阿司匹林只好闷闷不乐地来到首都小吃大市场，找了个南方海味小摊坐下来，要了一盘油扮海白菜（当年贫穷的他和咪咪只好吃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一盘清蒸海蛤蟆（当年总是他吃壳，咪咪吃肉），一盘海虾（当年是他吃虾头咪咪吃虾腰），最后是一壶烧酒。
阿司匹林自斟自酌，到一壶酒喝下半壶的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晃荡几下。阿司匹林当过猫国的警察局长，现在又是特别法庭的首席法官，心想认识自己的猫是太多了。不过，那个在眼前晃荡了几下的家伙，却笑嘻嘻地上前与他搭话，并且爪子上还端着一碟子上等的海参肝一盘猫国最好的蚯蚓蛋。
阿司匹林看着他放下菜，突然想在那儿见过他。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直到那家伙把一张印刷精美的名片递到他爪上，阿司匹林才想起来：这家伙，就是猫国最坏的律师乒乓。
乒乓也不客气，自己捡了把椅子坐下。说：“法官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新闻如此大吹大擂地宣传，说我们伟大皇帝的妃子疯了呢？”
阿司匹林作为执法官，作为咪几案件的主审官，原本就不应当与别的猫谈论他的被告。所，阿司匹林只是笑笑，看着乒乓，然后是细细地咬着蛤蟆的壳子。
乒乓接着有一打无一打地说：“咪几贵妃是多么聪明的一位啊，我可不相信她会疯掉。尊敬的法官先生，你说呢？”
阿司匹林继续吃他的海白菜。对乒乓笑笑，然后向杯子里倒些酒。
乒乓继续说：“我们都看了法官审讯的现场直播。我们不明白，法官先生，你为什么在咪几贵妃说错了性名、年龄、籍贯的时候，不加以纠正呢？”
阿司匹林仍然不回答。继续吃一只海匙的尾巴。
乒乓吃掉一只海参。喝下一口酒。打了一个响亮的咯，接着说：“法官先生，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被告在法庭上一旦精神失学，应当给她指定一名辩护律师是吧？”
这句话关于请教司法程序的话不涉及司法实体公正问题，阿司匹林回答说：“当然，你是猫国首都大名鼎鼑律师，这样的问题似乎用不着问法官。”
乒乓却说：“当然。法官先生，我的意思是，你应当指定我，乒乓先生，担任咪几贵妃的辩护律师。”
阿司匹林这才明白这家伙找他套近乎的原因。他想担任咪几的指定辩护律师。于是，问他：“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乒乓说着把嘴巴伸向阿司匹林，神秘地说：“理由多多啦。但是，我只说一条：先生，我有办法让你和咪几成为夫妻，并且向你保证，让你们过上真正的夫妻生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