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很快来了。
崔文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只联系到崔工。金老师手机关机。
一位年轻瘦削的警察在给崔文做笔录。
“死者是你什么人?”
“我姥爷。”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十几分钟前。”
“为什么才发现?你家里其他人呢?”
“我昨晚住校没回来。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要去她同学那儿有事,我爸昨晚值班没回来。我今天一早回来拿一本复习资料,没想到-”
崔文终于哭了出来。
“你是哪个学校?你爸什么单位?知道你妈同学的电话知道吗?”警察皱着眉头。
崔文哭着说不出话。
我看了看他。“你这是调查呢还是审问?”
他没看我。快速的记录着。
崔工很快就赶到了。他脸色苍白。头发呛着。大大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看到房间里的惨状,倒吸了口凉气。黝黑的脸泛着青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警察拍了拍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警察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初步断定是入室抢劫杀人案。你们看看少了什么东西。”
“东西都是我爱人放的,少了什么我也搞不清楚。”
“妈妈手机关机,没找到她。”崔文见到爸爸,精神好了一些。
* **
法医来了。又来了一帮警察。他们忙着取证,拍照。
崔工终于联系上了金老师。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小的跨肩包挂在手腕上,剧烈地摇晃着。
崔工扶住了她。“燕子,已经这样了,你不要太激动。”
金老师跪在地上双肩耸动着,手揪着头发,张着嘴,却没有声息。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崔文被妈妈吓住了,过来紧紧的抱住妈妈。
那个瘦削的警察过来说:“先请节哀。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
崔工和金老师进屋。我扶着崔文站在门口。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恐慌。想起昨晚的声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又仔细看了看现场。墙上的血点呈喷射状分布,密密麻麻溅满了墙面。而且溅得很远,说明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血点的分布呈不同的方向,有六条明显弧度,说明打击至少六下。老人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左边脸已经塌陷进去。旁边粗的擀面杖沾满了鲜血。那应该是凶器。
什么人会对这样一个半瘫的老人下如此的毒手呢?据我自己的经验,小偷一般将人打晕不妨碍他偷盗即可,即使灭口也就是杀死为止,很少费力气把人打成那样。
凶手要么变态,要么就是一个对老人充满仇恨的人。
崔工扶着金老师出来。
“少了抽屉里的现金,大约一千五六百块钱,还有他的一块飞亚达手表,我的一幅白金耳环也不见了。目前就发现这些。”金老师虚弱的说。
警察拍完了照片。尸体被装进一个大的白色的袋子里,拉走了。
我走到那个做笔录的警察身边。“能问一下老人的死亡时间吗?”
“你是谁?”警察问我。
“我是他们的邻居,就住在隔壁。我以前也做过警察。”
他抬头打量了我一下:“民警?”
“不是,刑警。”
“哪个局的?”
“xx分局的。”
“现在的职业?”
“无业。”
他不说话,拿出笔。“昨晚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没有?”
“没有。不,听到了。但不是特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
“听起来像是打人的声音。”
他眼睛一亮,“那还不是特别的声音!”
我想到我以前听到的声音和昨晚的声音很相似。又想到金老师一家。
“说详细点。”
“就这些了。”
“几点听到的声音?”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听见了声音,没看表。而且,我还看到了一个男人从门口走过。”
“一个男人?你确定?”
“应该是男人。个子不高,带着太阳帽。”
“还有呢?”他的头倾过来。呼吸也急促起来。我看到他有一张三角形的脸和一张小的嘴。这是一个新手。我想。
“没有了。在夜里,再说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他走得又太快。”
“听到声音的时候你真的不知道是几点?”他的口气缓和下来。
“估摸着大约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我不能肯定。能告诉我老人的死亡时间吗?”
“凌晨两点左右。”他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面无表情。
他记了我的电话,又把他的电话给我。他叫江波。
“可能以后还会找你。想起什么也请马上告诉我。”然后他合上本子,把笔放进包里。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转身低声问我:“你为什么不做警察了,是不是犯错误了?”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大步走了。
***
我回到阁楼里。已经快十点了。有些饿,却没有食欲。胸口闷闷的,象是吃了很多饭没咽下。躺在床上。想起昨晚的奇怪声音。又想起以前听到的声音。
它们不一样,却有些相似。所以我才麻痹了。否则的话,我肯定会抓到凶手。或者说,也许老人不会死。
我敢断定,我听到的声音,就是凶手行凶的声音。我看到的人影,就是凶手。
我才几天不做警察,就变成这样了?连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了?
我有些恨自己。因为内疚,还有耻辱感。
我拉开东窗的窗帘。看着隔壁。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去。门和窗户依旧开着。却听不到什么声音。阳光照在窗户的玻璃上,折出七彩的光。
我又想到以前半夜听到的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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