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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萧微是智慧的，因为她做不到的或者不愿做的可以让我去做。然而，我只想过一种衣食无忧而体面的生活。今天，我实现了，并且，把萧微搞到手是我今生最大的收获。但是，萧微不这样想，她从纸箱厂老板那回到我的身边，对我有着更大的期许，尽管，不是升官发财，但离香车宝马不远，这成为我们日后分手的最终原因。嗨，往事不堪回首，我又回到了第一人称的叙事当中，好像与我的好哥们铁蛋没有关系，其实不然，我所在的台资厂就在宝安区，离铁蛋的出租房不远。就是说，离铁蛋和小河南的杀人现场不远。警察正悄无声息的向宝安区靠近，可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的心中除了萧微还是萧微，当时，她正在吃着我给她做的麻辣豆腐，说豆腐火候不到，里面的汁水没有炸出来，有一股卤水味。我连连称是，让她尝我的下一道菜――红烧肉。她说这个嘛，还像那么回事。我高兴的手舞足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大嚼大咽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不觉的我胖了，好多裤子显得裤腰短了点，勒的难受。我站起来，松了松裤腰带。萧微嘲笑我说：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咋的？吃出了个猪样，裤子都穿不上了吧。”
“这叫发福，懂不懂？”
“发个屁福，哪天自己长志气，发大财，当大款，我脸上也有光，那才叫发福呢。”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知足吧，现在不挺好吗？”
“连个窝都没有能好到哪去？将来结婚了，我们不能租房子住吧？”
“着什么急，慢慢来嘛。”
“你不着急我着急啊，家里的爸妈都不知道，我一天到晚的跟着你算个什么事儿？”
萧微说的不无道理，可我刚刚爬到这个位置，底子薄，收入一般，咋的也要给我时间吧。我边吃边想，女人真是琢磨不透，总是有无数的梦想转嫁到男人的身上，让男人不堪重负。有时，即使气喘吁吁，也要咬牙挺住。谁让我没出息，离不开她，这就是男人比女人贱的地方。不要不承认，追的时候，千难万难，一旦追上手，女人就象神一样被男人供着。让干啥就干啥，从不含糊，如同今天的晚餐，吃完了，我还要刷碗。心里不高兴，可嘴上不能拒绝，否则她又不高兴了。但她从来不管我高兴不高兴，耍小性子，好像我干什么都是应该的。
一切收拾停当，本来想看看晚间的足球比赛，可电视又被她把持着，看那些又臭又长的香港连续剧。商量来商量去，说啥也要看完这集再说，给我急的在走廊里足足吸了两颗烟（在屋里她不允许我抽烟）。遇上同事，我只是尴尬的笑笑，并不解释。
更让我难堪的是，每个月买一大堆衣服不说，还要我给她买三金（戒指、项链、耳环），我陈多钱啊，太抬举我了，拿我当大款了不是。我开玩笑的说，好，好，买个别墅都成，再给你雇两个丫鬟伺候着。她说，不求董事长夫人的钻戒，两千的就行了。还好，她知道自己半斤八两，没和董事长夫人比，那要比起来还不得把我累死。这就不错了，烧高香吧，我痛快的答应了。
晚上睡觉，她热情高涨，我激情四射，所有的不满意都烟消云散了。
二
警察觉得那个孩子凶多吉少，不然，过了一天不会没有动静。可干着急没办法，上面重视，下面一点线索没有，只有嫌疑人的背景资料可供参考。老干探琢磨了半天，东北那边已经没家了，这边他父亲死了，他报仇心切，假设杀了那孩子，现场在哪？尸体在哪？这样查下去，肯定又是个死胡同。扩大范围，看看他还有什么亲戚朋友。终于，又有两条线索摆在他的面前，第一条是有人看见，当晚拐走孩子的那人是一个埋里埋汰的乞讨人员，通过画像，很多人都见过，最近消失了。第二条是嫌疑人还有个妹妹在深圳宝安区打工，自从离开家之后就没和家里联系过，具体地址不详。哪一条都不能放过，加强车站巡逻，寻找那个人。和宝安区警方联系，排查外来人口，寻找嫌疑人的妹妹。
警察暗中使劲，铁蛋和小河南收拾了小孩，塞进旅行箱里，趁着夜色来到海边，抛尸于入海口的城市的脏水河里。这里黑色的河水，能见度为零，下面淤泥深达数尺，只要沉下去就不会浮上来。此时，警察还没有注意到宝安区这个地方，他们也想不到警察会注意到这里。两人转到西乡码头，拣个僻静处坐下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星光灿烂，海风徐徐，铁蛋拿出一包白粉，分给小河南一半。小河南象过年似的，有毒品吸，觉得不亏的慌。他是一个有了今天不想明天的人，没皮没脸，谁给吃的跟谁走，过一天算一天。铁蛋想的比较多，有些后怕。吸烟的手，微微颤动。勉强吸入，精神为之一震，暗绿色的大海变得白茫茫一片了。仿佛进入时光隧道，倏忽之间，回到充满野性的童年，任意妄为的撒欢；无拘无束的调皮捣蛋；偷东摸西的历险；轻松自然；快乐无比。
一片乌云悄悄爬上头顶，他打了个寒颤。抬头望望天，星光四散，乌云低垂，好像一支巨大的黑手，向他伸来。他本能的卷缩着身子，不安的心又狂跳起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想到这，悲从心来。小河南不知所措，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他搞不明白铁蛋怎么了？为什么如此悲痛？小河南平生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可怜起铁蛋了。因为在他的生活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悔恨，没有自尊，甚至，没有仇恨，只有本能的欲望。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妹，生死两不知。他象一只非洲草原上的野狗，除了寻找食物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铁蛋看了看小河南，突然心生厌恶。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软弱，恨不得揍小河南一顿，但他又不想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打了他，谁陪我啊。他感到孤独，害怕。他需要朋友，需要亲人的关怀，可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已经提前预约了死亡，没有别的选择。从此，再也不能和小妹、哥们儿联系了，他不想给他们带来麻烦。只有报仇雪恨，才能了却他最后的心愿，杀气重又回到他的脸上。小河南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仰，哆哆嗦嗦的说：
“哥们儿，走哪算哪吧，想开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去你妈的，谁跟你是哥们儿？告诉你，今天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宰了你。”
“那是，那是，你放心吧。”
小河南心惊肉跳，不知铁蛋撒什么疯，心想，不就死个小孩吗，我身边要饭的，每年都死个七个八个的，我看也没谁当回事儿。死就死了，省得活着受罪。
铁蛋站起身，也不说话，在前面走着，小河南在后面跟着，回到出租屋，天已放亮。小河南倒头便睡，铁蛋毫无睡意，几次想给我打电话，就是按不下键子。他又想给妹妹小竹打电话，同样不知说什么好。他在矛盾中，左右徘徊，给老狐狸打了个电话，好像这个电话不打，他无法入眠似的。老狐狸知道情况后，叫他暂时不要回来，观望几天。小河南嘛，该干啥干啥去，甭理他。
铁蛋看着小河南睡的正香，没忍心叫起他，毕竟他动的手，睡醒再说吧。
三
有人来过，不然窗帘怎么会打开？光线直射在他的脸上，那孩子紫青的脸在他的脑子里过电影一样，直至定格。他紧皱眉头，努力的睁开眼睛，发现窗帘确实打开一条缝，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漂浮着，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眯缝着眼，下地，拉好窗帘，看到小河南仍在呼呼大睡。时间不过九点，也就是说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他无法入眠，翻箱倒柜的寻找白粉，就是找不到。他隐约记得有一包藏在床下的鞋盒里了，怎么就没了呢？他看看小河南，怀疑他是否偷着吸了？他坐立不安，依靠在桌子上，又发现身边的椅子上有一个明显的鞋印。想想，不是小河南的，也不是自己的，那是谁的？他紧张起来，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吓的他一动不敢动，等着脚步声远去，目光又落在鞋印上。他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推醒了小河南，说：
“起来，起来。我们该换个地方了，这里太危险。”
小河南揉着眼睛，赖赖唧唧的说：
“你让我睡个好觉不行吗？干嘛啊你？”
“你把这里当旅馆了吧？少废话，赶紧走。”
“到哪去啊？”
“你愿到哪就到哪，与我没关系。”
“不用我了就一脚踢开？我小河南也不是经着过一次了，没关系，我不嫉恨你们，有事吱声。”
“我白用你了吗？给你吃的，给你喝的，给你抽的，够意思了。”
“好好好，算我没说。”
小河南穿戴好，不动地方。铁蛋明白他的意思，拿出二百块钱塞在他的手里说：
“行了吧？”
小河南走了之后，铁蛋收拾了一下屋子，该拿走的拿走，不该拿走的全部不要，包括后来他添置的家具，被褥，锅碗瓢盆。房子不退了，但要和妹妹打声招呼，说明情况。
走进万家超市，川流不息的人流给了他些许的安全感。就要到妹妹的卖货区了，他又不想见到妹妹了。他在货柜间搜寻着，看到了妹妹的身影。他躲在一个廊柱的后面，给妹妹打电话：
“是我，最近好吗？”
“好。你呢？”
“我也好。……跟你说个事儿，房子我退了，以后就不要去了。”
“嗷，好。我几乎没去过，退了好，省点钱。”
“是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
“放心吧，我没事儿。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了，千万别干什么违法的事儿。”
“我知道了。”
“知道？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千万注意啊……”
“好了，别说了，我还有事儿，你忙吧。”
“好，拜拜。”
走出万家超市，铁蛋又想起我，再三犹豫，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好久没和铁蛋联系了，接到这个电话很高兴。问他在哪里？铁蛋说在万家超市的门口，我说，你等着，我请假出去，十分钟后见。铁蛋没说非要见我不可，可我想见到铁蛋。我们多长时间没见面了？有很多误会，不当面说说不清楚，因为，我在心底是珍惜我这个老乡的，到什么时候，他都是我的兄弟。
四
我看着铁蛋拎着大包小包，面容憔悴，甚感纳闷。铁蛋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一个清静的地方。我说好吧，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好好聊聊。我们找了一家茶社的包间，关上门，有如秘密会谈，舒缓的音乐，象是天外之音，绕梁不散。
“出什么事儿了吗？”我问。
“没有。”
“我看你眼眶子都青了，睡眠不好吧？”
“嗨，是啊，烦心事忒多。”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总想它。”
“说不想，怎么能不想呢？父亲死了，妹妹不理解我。”
“不蛮你说，你云里雾里的，有时候我都理解不了。”
“有什么办法呢？有些事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自从我们离开大伟，你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楚的。还是别问了，你能想象得到就行，给我留点面子。不然，我们朋友都做不上了。”
“你言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事儿，我可以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要把我当做傻瓜。”
“你这是什么话？”
“别往心里去，我是说，谁不是从傻瓜变得聪明的呢？这个社会太复杂了。”
我没有问下去，六十块钱一壶的龙井茶，给我们喝都喝白瞎了，清淡无味，越喝越没意思。铁蛋也感到无聊，谈话无法进行下去，大眼瞪小眼。
“不赶劲，换个地方吧。”铁蛋说。
“同意，快到中午了，喝点酒，吃点饭。”
“走。”
我抢着买了单，走出茶社，铁蛋很是愧疚。他以为自己有钱了，不应该让我破费。我觉得我现在混的不错，理应我花钱。铁蛋说：
“听小竹说，你现在混的还挺好，在企业搞设计，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真有你的，还留一手。”
“哪里，开玩笑。我回家了，小梅没跟你说吗？在家学了个CAD的短期班，回来后真用上了，运气好。”
“别跟我说小梅，也别跟我说什么CAD，我不懂，说说你的女朋友吧。”
“小梅怎么了？你们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我需要她需要，仅此而已。”
“我想也是，她现在不是一般人物了。不说了，到酒店再说吧。”
“是啊，说她干嘛？现在不知在哪个男人怀里卖逼呢，不说她了，但有一个问题，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问题？”
“别跟着我抢着买单，今天我请客。”
“嗨，我当什么呢。好，你买单。”
铁蛋带我去了一家大酒店，我过平民的日子过惯了，不喜欢这样的地方，铁蛋硬拉着我进去，说：
“你就别管了，也不用你花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们两个用不着摆谱。”
“就顶算见见世面，有钱人可以进去，我们为什么不能？”
“好，听你的。”
小姐把我们领到大堂里的一个角落，铁蛋不干，非要找一个单间，小姐说你们两个人，找单间要加钱的。铁蛋瞪她一眼，不高兴的说，怕我们付不起钱咋的？小姐马上说，不是，不是。
十二人的单间，坐我们两个人，确实显得空旷了点。铁蛋点了菜，全是鲍鱼、鱼刺什么的，看来铁蛋真的有钱了。啤酒十二块钱一瓶，一下子上了八瓶。客随主便，随他去吧。
“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好好请请你。”铁蛋说。
“好，一切听从党安排，下次我请你。”
“这就对了，咱们哥俩还有什么说的，不知道哪天死了，就没有机会了。”
“别总死不死的，你放心，我们谁也死不了。”
我们一饮而尽，铁蛋说：
“你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谁说过，等有钱了，我们要操遍酒店里的所有小姐？那时，我们不知道金钱的厉害，今天我是领教了，干他奶奶的。喝”
“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就是给你叫上一排小姐，你还有那个心思吗？”
“说是这样说，偶尔来个一次两次的还行，天天这样，神仙也受不了啊。”
“是啊，还是想想以后吧。”
“以后？什么以后？过了今天还有明天吗？喝吧，一醉解千愁。”
“你不考虑自己，难道你不考虑小竹吗？”
“别跟我说这些，我听着多了。假模假样的，口口声声做人的道理，我不知道吗？我愿意这样吗？谁他妈的真正的关心过我？是那些小偷、流氓、杀人犯。懂吗？”
我深深的低下了头。
铁蛋自知说话说过了头，反过来安慰我：
“我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是像我这种人能干什么？累的干不了，苦的咽不下去，脏的伸不出去手，甜的吃着没够，我没救了。”
“来深圳两年了吧，我们是彼此关心的太少。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我，没办法的事，但只要我们彼此想着对方就够了，别的不要说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你干过蠢事，进过班房，你知道我都干过什么吗？不说了，喝酒吧。”
“我没问过你，我为什么不问？我知道你也有难言之隐，谁都不容易。”
“嗨，假如有一天我不行了，我希望你照顾好我的妹妹，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你放心吧，到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朋友。”
“好，干杯。”
从中午喝到晚上，脚下的酒瓶子有十来个了，铁蛋仍然一杯一个，看着吓人。我说：
“少喝点吧，明天我还上班呢。”
“不会耽误你的，你女朋友没事就没事。”
“她没事，我怕你有事。”
“放心吧老哥，今天我还要请你去泄泄火气呢，没问题吧？”
“泄什么火？”
“这你都不懂？找个鸡玩玩嘛。”
铁蛋结了帐，推着搡着到对面的洗脚房去，不容分说，分别开了房。我进的房间不到九平米，一张床占去二分之一。按摩小姐浓妆艳抹，看不出年龄，看不出皮肤的底色，象是聊斋里的狐狸精。好看赖看就这玩意了，我关注的是下半身，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出来等铁蛋。坐在厅堂里的沙发上，看着肉感的小姐们，心中万千感慨。自从有了萧微，我对这等事就失去了兴趣。但铁蛋至今单身一人，我理解的同时不免有些酸楚。
五
铁蛋走了，不知道他到哪里。时间不算太晚，没过晚上八点，我打的回到厂里的宿舍，知道萧微肯定在等着我。悄没声息的进了房间，看萧微屁股对着我，假装睡觉。我趴在她的身上说：
“宝贝，我回来了。”
“少碰我。”她说着，扭了下身子。
我没理她，侧身躺了下来。她腾的坐了起来，声色俱厉的说：
“说走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你想急死我啊。”
“我请假了，你不是不知道，来个朋友。”
“你跟我说了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不起，我错了，下回一定告诉你。”
“下回？你有记性吗？这么晚回来，又喝酒了吧。”
“朋友见面，哪能不喝酒呢。”
“除了喝酒还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
“我量你也不干。”
“那是，老婆大人海量，饶过我这一次。”
“说的好听，以后长点记性，干什么事儿吱一声，省得人家为你担心。”
“好，好，没问题，老婆大人。”
我楼着她，亲她的嘴。
“滚一边去，一嘴的酒气。”
“我去刷牙，我去刷牙。”
她终于笑了。
俗话说，床头打，床尾合，一夜无话。可是，和敏感的女人相处总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搞的你焦头烂额。星期天，我和萧微去逛超市，我有意领着她去见小竹。北方姑娘大方，热情有余，含蓄少点，也不管身边有人没人，直不愣瞪的抓住我的胳膊就说：
“好久不见了，也不过来看看小妹，我好想你呦。”
萧微在一旁厥起了嘴，把我弄个大红脸。我马上把她拽过来，介绍说：
“这是你嫂子，萧微。”
小竹松开了我，奔着萧微过去，拉起她的手说：
“啥时结婚的，咋不告一声呢。”
萧微一时语塞，皮笑肉不笑的，甚为尴尬。我打圆场说：
“还没正式结婚，到时请你喝喜酒。”
“说话算数啊，别忘了。”
“忘谁也不能忘你啊，你放心吧。”
小竹笑到一半突然又不笑了，左右瞅了瞅，知道自己在商场，才有所收敛。
女人吃错，男人花心，是你身边的人不高兴的直接原因，可我不明白，今天为哪般？回家的路上，萧微大步流星，径直向前走着，我拎着刚买的食品，一路紧跟。到家了，门摔的山响，躺在床上又不理我了。我好话说尽，她终于打破沉默，象一声炸雷，砰的就响了：
“看你那个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样子？挺好的啊。”
“好个屁。见到漂亮的就走不动道，和那个女人一样贱。”
“你说什么呢？她是我朋友的妹妹。”
“什么妹妹？看她那个骚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
“我什么我？我看了恶心。”
“那你恶心去吧，太过分了你。”
我想离开家，她跳下床，堵在门口不让我走；我坐下来看电视，她把电视关了；我躺在床上，她不让我睡。没有活路了，我长叹一声说：
“你冷静一点，心胸放宽一点，她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啊？”
萧微第一次没有和我吵，也许她知道她在无理取闹。
六
老干探长着一双鹰隼的眼睛，冷酷的面庞，当他接到嫌疑人的妹妹的准确地址后，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他知道离嫌疑人已经不远了，抓住他是早晚的事，可他高兴不起来。显而易见，被绑架的小孩已经命丧黄泉。他带了一批人马，直扑保安区，找到万佳超市的经理，说明来意，经理派人找来小竹，老干探亲自讯问。
他单刀直入，交待政策，希望她积极配合。小竹紧张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都。她已经想到哥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好在哥哥的事他一无所知，警察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是，老干探还是从小竹的嘴里得到了很有价值的线索。第一，知道了铁蛋在甲子村的出租房，第二，知道了铁蛋的电话号码，采取秘密监控，叫他插翅难逃。最后，老干探说：
“你要随时听从警察的讯问，如果通风报信按同谋处理。”
小竹吓出一身冷汗，走出经理室，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唯一的哥哥也将踏上不归路。她是那么孤单，那么无助。虽然，哥哥犯罪与妹妹无关，可他毕竟是哥哥啊。她又爱又恨，脚底发飘，不知道同事们怎样看她？她还能不能在超市干下去？
勉强坚持到下班，刚要回到宿舍，经理又派人来找她，说是警察找她。原来，老干探当天下午就去了出租房，扑了个空，知道嫌疑人把该拿走的都拿走了，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会回来了，逐又新生一计，想让小竹钓她哥哥上钩。这个计划太大胆了，亲兄妹相残，小竹能否配合？老干探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顶的压力不比小竹小。受害人的母亲已经疯了，省厅亲自督战，列入本年度的大案要案。他的荣辱、升迁全在这里了。他采取了怀柔政策，买了盒饭，让小竹和警察们一起吃。小竹怎么吃得下去？浑身冰凉，抖得厉害。老干探看小竹吓坏了，无法配合，万一一句话没说好，说漏了嘴，引起嫌疑人的警觉，就前功尽弃了，逐又打消了念头。
我接到小竹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十点，话还没说就听到了她的哭声。铁蛋是我的哥们儿，他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撒了个慌，说是公司有事，瞒过萧微，溜了出去，在街边的花园里看到了小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说明不是小事。我让她坐下来，平静平静，慢慢说。听着听着，我也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完了，一切都完了，被警察钉上，那还有好？我说，没给铁蛋打电话吧？她说，这个时候谁还敢打？谁打谁是同案。是啊，但愿铁蛋能躲过这一劫，谁也帮不上你了。
我坐立不安，不知怎么劝小竹。埋汰铁蛋？不是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安慰小竹，显得特虚伪。我顾左右而言他，说：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喝酒去。”
“饭吃不下去，酒还能喝。走，喝酒去。”
七
老干探又接到密报，说铁蛋在广州火车站一带活动，于是马不停蹄奔赴广州，撒下大网，净等铁蛋入瓮。一霎时，仿佛空气都凝结了。表面上看，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突然多了一些新鲜面孔，混迹于车站的各个角落。搂柴打兔子，纯粹是意外收获，在售票处抓到了小河南。这小子太显眼了，到哪都是独树一帜，没人不认识他，该着他倒霉。没过几分钟，老狐狸就接到电话，说是小河南被抓了。
老狐狸在广州火车站，混了半辈子，不比警察的耳目少。进过局子，服过刑，反侦查能力特强。他马上意识到，小河南一抓，有连锅端的可能，马上撤离。还好，大胡子和铁蛋都在身边，他交待说，我们被钉上了，原因可能是绑架案引起的。从现在起，手机换卡，分别打车离开市区，然后坐大巴去珠海，到后打电话，我们再聚。
他们刚走，警察就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了个水泄不通。破门进入后，老干探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想，莫不是内部有人？还是抓小河南时动静过大？他思考再三，倾向于后一种。疏忽啊，疏忽，一点没照顾到就坏了全局。哪怕放了小河南，暂时不理他，跟他的哨，也不至于这样啊。更坏的消息等着他，铁蛋的手机停机了，秘密跟踪不好使了。另外，小孩的父亲王总，把疯掉的王姐送回东北老家又回来了，说是为儿子报仇雪恨，这不给公安局上眼药吗？现在除了扩大范围布控外，他没有别的办法，甚至，想退出专案组，让领导另请高明。他实在承受不了了，几天几夜没合眼，到了崩溃的边缘。
铁蛋自己走的，老狐狸一出门就打电话叫大胡子过来一起走。他知道他俩暂时没那么危险，在南海下的车，住了一宿。他之所以这样，是想和他的心腹大胡子商量一下，怎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阴险狠毒，大胡子做了一个砍刀的手势，老狐狸明白。假如那样，他俩就能得到安全吗？不一定，小河南已经被抓，他们那点事儿瞒不过警察的眼睛。虽说，珠海是他们最后一个据点了，不过，稍有闪失，这个据点一旦失去，他们辛辛苦苦在珠海购置的唯一的房产也将化为乌有。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惦记，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老狐狸终于下定决心除掉铁蛋，另招人马。
铁蛋提前一天到的珠海，在拱北车站给老狐狸打电话，老狐狸说，明天到，让他不要住旅馆，去电影院看午夜场，混一宿。第二天上午，老狐狸和大胡子到了珠海，给铁蛋去电话，领着他打的去了他们的住地。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在海边的一个开发区，幢幢高楼错落有致，面朝大海。后面有宽阔的马路，配套设施齐全，不失为风景宜人的生活区。安静，空气清新，带有咸腥味。铁蛋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有房子，惊讶的不得了，东瞅瞅，西看看。坐电梯升入十八层，进得屋来，走上阳台，一眼就能望见大海，羡慕的说：
“哥们儿，深藏不露啊，在这里还有窑，啥时搞的？”
“你不知道的多了，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别问。”大胡子说。
“嘿，在老子面前装逼是吧，问问还不行吗？”
“不行。你闯多大祸你知道不？还有脸说呢？”大胡子说。
“我怎么没脸说？我为父亲报仇，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者说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事我不是冲在前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都别说了。”老狐狸说。“吵什么吵？冤有头债有主，早晚都要有个了结。”
“听老大的，不说了还不行吗？岂有此理。”铁蛋说。
大胡子听出老狐狸的话里有话，这是给他下命令呢。于是，抽出刀子藏在身后，伺机下手。铁蛋毫无防备，这屋窜到那屋，心想，自己哪一天也有这么一套房子就满足了。里面久没人住，灰尘很厚，家具简单，但墙面的灰浆很白，只是厨房和卫生间有些凌乱，看得出来有人住过。他左右转头，大胡子找不到机会下手。
八
小竹喝起酒来不比他哥差，一杯接一杯，往死里灌，就是想喝醉。我没有劝她，让她喝吧，也许这样她能忘掉痛苦。我也没少喝，再咋的我也比她能喝。喝到我醉眼朦胧，小竹已经烂醉如泥了，没大没小，胡言乱语：
“你他妈的不够朋友。”
“我怎么不够朋友了？”
“你见死不救，你落井下石，你怕老婆。”
“我见死不救？我怕老婆？我落井下石？还有吗？都说出来？”
“有，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什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来，干了这杯，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算了，你喝多了。”
“不行，你不喝，以后别来见我。”
她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使劲的墩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墩掉了杯子底。我上前扶助她，按在椅子上。她挣扎着要起来，拼了命的反抗。我糊弄不住，险些一起倒下去。我说：
“以后再喝，今天到这吧。”
“不行，我要喝。”最后一句带着哭腔。
我回头示意服务员买单，不再和她犟，顺着她来：
“好，我们喝。”
勉强喝了半杯，她倒在我的怀里，没了骨头。
结了帐，背起她，叫了辆出租车，送她回宿舍。回到家里，已经下半夜两点了，萧微已经睡着，我脱了衣服，刚想躺进被窝，她突然把被拽走，她没有睡。
麻烦来了，我尽量不去理她，她不依不饶，劈头盖脸的把我损了一顿。她说我见异思迁，又跟那个狐狸精鬼混去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就知道就知道。把被子、枕头统统扔在地上。我说：
“你疯了？”
“疯了怎么着？撒谎尥屁。你说公司有事，我打了电话，你敢说有事？”
事已败露，我只好实话实说。她更抓住把柄，说我没出息，只会和骚女人鬼混。我说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就这玩意。她真的疯了，上来抓我，我随手一个嘴巴。
“你敢打我？”
她象斗兽场上的公牛，不管不顾，疯狂的向我进攻。我后悔打了她一巴掌，只能招架，不敢回手。左右宿舍的同事都给吵醒了，纷纷起来劝阻。我丢尽了颜面，一句话说不出来。她滔滔不绝，历数我的罪状。
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穿好衣服，趁乱，走人再说。
冷风习习，我想我和萧微也该结束了。围着公司，转到天亮，我直接上班了，没看到她。随她去吧，我不想再和她发生关系。可又一想，公司的人可不这么看，不能让他们看笑话，还是请假回去看她。
她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不吵也不闹。我坐了一会儿，谁也不肯给对方台阶下，起身又走了。等下班回来，发现她不见了，她的衣物和化妆品也不见了。走了好，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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