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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我和铁蛋继续在天桥上卖甘蔗，一边卖一边密谋，忍胯下之辱，装一个月孙子，待手中有了钱，管他娘的再走不迟。尽管我们平时密下点钱，喝点穷酒，快乐快乐嘴，但我们明白，一旦携款潜逃，往后的路就只能靠自己了。所以，有时间就到人才市场，琢磨着什么样的工作适合自己。铁蛋什么也不会，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保安适合自己，找了几个厂家，人家都要退伍证，于是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个退伍证。我对保安不感兴趣，可同样不知干什么好。我对铁蛋说，尽管放心，只要你铁蛋找到了保安的工作，我就随便到哪家饭店当杂工去，先干着，以后再说，绝不能便宜了大伟。在街头的招聘栏中我果然找了一家男杂工的工作，其实，这样的工作满大街都是，看你肯干不肯干。铁蛋着急了，说，哥们儿你真厉害，说找到就找到了，我八字没一撇呢。我说，别着急，保安可不是一般的工作，哪能说找到就找到的。慢慢来，时间有的是。铁蛋吃了定心丸，把卖甘蔗的事都交给了我，自己东跑西颠的找工作去了。这期间，我没忘了麻痹大伟，给他洗衣服、擦皮鞋，拍得他晕晕乎乎。甚至，大伟喝高了，叫我和铁蛋抓个“鸡”回来，我说服铁蛋真的在马路边给他抓了个又老又丑的野鸡回来。大伟很不高兴，说：
“你俩胆肥了，竟敢拿老子开涮。”
我马上说：“大哥误会了，我们兜里没钱啊。”
“没钱？我让你们花钱了吗？跟我玩轮子，你们还嫩点。既然没钱，有多少掏多少吧，你们自己受用吧。”
铁蛋说：“哥们儿太累了，还是给你受用吧。”
我说：“我家里有女朋友，过一段时间就来了，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你女朋友过来？我怎么不知道，怎么过来？”大伟说。
“是啊，还要麻烦大哥，什么时候回家，把我女朋友带来，我将感谢你一辈子。”
“小菜一碟，好说，包在你大哥身上。”
老妓女不干了，吵吵八喊的要钱。大伟怒喝道：
“看你那逼样，半路拣鸡吧没人操的货，喊什么喊？滚，再喊老子废了你。”
老妓女嘟嘟囔囔的摔门走了，我们都笑了起来，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等到铁蛋找到工作，已是月底，刚好是两人商量好溜之大吉的时间。点了点钞票，两人卖甘蔗赚了四佰多块钱，终于可以脱身了。我把钱全部交给了铁蛋，说自己在家里多带了伍佰元钱，够花，叫他保重，我们惜别，各奔东西。
二
我去的饭店在西乡镇中心，说起来离大伟的出租房不远，但这里人山人海，经济繁荣，市场发达，别说把一个人扔进去找不着，就是扔进一台捷达车你也休想找到。饭店不大不小，人气旺，天天满桌。我在后厨，除了改刀、上灶没有我不干的。早上四点起床，和洗碗工小梅一起倒垃圾、收拾前厅、包房、摘菜。上午跟车买菜、缷菜、收拾垃圾。中午睡觉，下午洗桌布、同时帮小梅洗碗。晚上，收拾垃圾、打扫卫生，直到十二点。人们常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小梅是湖南人，辣妹子，生性直爽，干活卖力，从不偷懒，和她一起干活，我心情愉快，不觉得累。何况，她和我年龄相仿，爱好相同，都喜欢四大天王，不过也有小小的出入。小梅喜欢刘德华，我喜欢张学友，干活的间隙，时不常的斗嘴。
“刘哥就是棒，喜欢死了。前一个月，刘哥来深圳个唱，我在体育场的大门口听了两个小时。”小梅说。
“咋不到里面听啊？”
“你知道多钱吧，最便宜的三佰，我一个月的工资啊。”
“笨，你找我啊。我跟刘哥啥关系，一个电话，好使。”
“耶，净说八杆子打不着的话，他认识你谁啊。”
“信不信由你，你刘哥是我张哥的哥们儿，你张哥是我的偶像，你的明白？”
“不明白。”
“哪天请你刘哥过来，给你一个人唱，你就明白了？”
“明白个屁，干你的活吧。”
小梅如同一个强大无比的磁场，我没活的时候就围着她转，帮她干活，没话找话。小梅也喜欢和我在一起磨牙，不觉得孤单。但我可没有那心思，家里还有吴倩呢，何况小梅并不漂亮，特别是脸色忒黑，和吴倩相比相差甚远。小梅也看不上我，要啥没啥，还没能歹，找这样的人不吃苦才怪呢。我们心里没啥，反而走的更近了，无所顾忌，打打闹闹，亲如兄妹。没事的时候一起坐下来听随身听，一副耳机分开，一人一个耳朵听刘德华或张学友的歌。我有时故意调理她，在她忘情投入跟着唱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开到最大。小梅也不示弱，逮着我使劲打，简直和吴倩是一个娘养的，疯疯癫癫，大大咧咧，心里想的马上就做出来了，一点城府没有。和这样的女孩在一起，是让许多正派的男人嘴上说瞧不起而心里却想着占便宜的那种。我没想占便宜，不是夸自己，吴倩是我第一个忘不掉的女孩，虽然，我对吴倩了解不深，甚至，她的家庭背景，以及她的过去我一无所知。我只记得那天在游戏厅，铁蛋带来一个女孩，说是邻居，看着我费劲八拉过不去关，嚷着把我拽起来，三下五除二过去了，叫我一下子刮目相看。厉害，忒厉害，你们可知道，这一关我打了三天，她几分钟就解决了。我说我请客，买了三根冰棍，分她一支，她毫不客气，边吃边埋汰我：
“小样，说你笨你不愿意，咋样？拜我为师吧？”
“吹吧，怪不得大街上的牛都死光了，原来是你吹死的。”
“还不服？再来？”
“好啊，谁怕谁。”
我们打双人游戏，一直打到天亮，铁蛋都睡着了，不分胜负，也没有力气再说谁的不是。她说回家睡觉了，我傻傻的坐在高背椅上，兴奋异常，一点睡意没有，我喜欢上她了。从此，每天长在游戏厅里，等她再一次光临，可她就是不来，失踪了，蒸发了。我问铁蛋：
“那个女孩叫什么？怎么不过来了？”
“看上人家了吧。”
“别瞎扯，她不说做我师傅吗？我等着哪。”
“脸红了，脸红了，别不好意思，看上人家就说看上人家呗。”
“看上了，咋的？兄弟帮个忙，叫过来不行吗？”
铁蛋真去叫了，说她不在家。过了几天又说她没时间，不愿过来。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三
祸从天降，我万万没有想到，一天在菜市场被一个上灶的厨子打了一记耳光。这个厨子五大三粗，剃着光头，开口就说：
“小梅是你泡的吗？你有没有搞错，那是我的马子。”
我摸不着头脑，被打傻了。嗫嚅道：
“你的马子？不知道啊。”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说着，连踢带踹，把我打倒在地。我双手抱住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这样就能免去皮肉之苦，可这家伙不愧是当厨子的，越装死越躲不过他的刀斧之功，一阵拳脚打得我蒙头转向，满地乱滚，毫无还手之力，彻底的交待了。临走，他说：“以后再看到你和小梅黏糊打断你的腿。”
我踉踉跄跄的回到饭店，躺在宿舍里，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我他妈的招谁惹谁了？小梅闻讯后过来看我，我问：
“打我的那个厨子是你的男朋友？”
“谁说的？看他的那个样？当我的男朋友？”
“那他为什么打我？”
“他总想打我的注意，我没理他。我看他是疯了，我去找他。”
“算了，你找他有什么用？打的也不是你。”
“怎么没用？凭什么打你？说出道理来。”
“既然他敢打我就没有道理可讲，我会找他算帐的。”
“你能打过他？他可有一帮人的。”
“有人算什么，我有办法。”
“别打了，我去说说，给你赔个不是。”
“他能吗？”
小梅去了，不一会儿带来了更大的灾难，这个厨子，火气冲天，谁也拦不住，冲进宿舍，把我又打了一顿。若不是小梅拦着，我就彻底残废了。最后老板出面，进行调节，厨子给我付了医药费算是拉倒了。小梅又气又恨，赌气说不干了，我也没脸呆下去了，可我并没有怕他，对小梅说：
“我不收拾他我不是人，你看着，过不了几天，我就让他跪地向我求饶。”
我去找铁蛋去了，铁蛋看我头和胳膊缠着绷带气炸了肺，非要灭了那个厨子。此时，铁蛋已是一家私营企业的保安，他特地请了一天假，跟我到了饭店。我首先找了小梅，问她，还想不想在饭店干？如果不想干有什么打算？小梅说，她有个老乡在东莞，早就想过去了，只是……，她没有说下去。我说，有你的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现在你去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把那个厨子叫出来，我有话对他说。小梅明白我的意思，犹豫着，不动地方。我动了感情：
“你就这么窝囊？这口恶气不出去，我们还叫人吗？”
“我怕你出事你知道吗？”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你快去啊，完事我们一起走。”
小梅下了决心，把那个厨子叫了出来。厨子牛逼哄哄的以为就我一个，横晃着过来了。铁蛋从后面闪了出来，小梅都不知道。铁蛋跨上两步拽住厨子的脖领子，眼珠子瞪的溜圆
“就你啊，吃了豹子胆了，敢打我兄弟？你没看看你长几个脑袋？”
“你你你是谁？”厨子被吓住了。
“我是你爹。”铁蛋说着挥手就是一板砖，当即把厨子砸趴下了，鲜血横流。我踢了一脚，看没有反应，大声喊道：
“你的能歹呢？他妈的忘了是怎样打老子的了？起来，装什么死。”
小梅吓呆了，拦在铁蛋和我的面前，哀求我们不要打了，要出人命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劝铁蛋不要打了，教训教训行了。厨子装熊，趴地下不起来，大喊救命，铁蛋一声怒吼：
“闭嘴。再喊打死你。”
厨子坐起来求饶，我达到了目的，在小梅面前挽回了面子。
四
这样的面子，我在吴倩面前也尽情表演过一次，要不怎么能获得吴倩的好感。说来也巧，在我几乎忘了吴倩这个人的时候，她过来了。我马上师傅长师傅短的叫她过来，嘴上说向她学习，实际上是和她较劲。这段时间我没少练，自知水平提高了不少，可以一试身手。吴倩高昂着头，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架势，上来就打，打着打着，脸露尴尬之色，知道已不是我的对手。我给她一个台阶下，说，太累，不玩了，打了一天了，休息休息。她很知趣，恭维我一番，但就是不说输我，脚架在游戏机上，仰卧在椅子里，强装轻松。我心里高兴，脸上却一本正经，好像根本没有输赢这回事，和她瞎侃。侃着，侃着，有两个家伙要借用我们的地方玩游戏，我说，我们还没完事呢，待会儿就玩。这两个小子不干，说，玩在给我们，现在不玩就让地方。我急了，说：
“哪来那么多废话，现在我们就玩。”
“嘿，小子，皮子是不是发紧想松一松？”一个家伙说。
我腾地站了起来，直视着对方。这家伙也不示弱，眼睛和眼睛的距离只有5厘米。这个时候我岂能甘拜下风，就是豁去命我也不怕。其实，平常时候我的胆子是很小的，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吴倩也不是白给之人，在社会上肯定是有头有脸的疯女人，钻进我和那小子中间说：
“谁在这里撒野？不看看什么地方。先打听打听你大姐我是谁，然后再过来。”
“我管你是谁？少来这套，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操你妈的，你等着，今天叫你好看。”
“等你妈逼等。”说着这小子就要动手。
我一个电炮打过去，先救了吴倩再说。一场混战，可惜了游戏厅的座椅板凳，一阵稀里哗啦我跟本不是那两个小子的对手，被打的鼻青脸肿。在众人的拉解下我们停下了手。我看着吴倩也挂了彩，上衣撕开了，露出胸罩，气喘吁吁。她拽着我冲他们说：
“他娘的，有种的别走。”
出了游戏厅，去找电话，在一家小卖部找到一个公用电话，边按键边对我说：
“不用怕，今天不摆平他们我就不是吴倩。”
我就是在这时知道她叫吴倩的，不一般的女孩。二十分钟之后，果然过来四个小伙子，拎着砍刀、木棒冲进游戏厅。那两个家伙早跑了。吴倩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找到他们算帐。吴倩送走了那四个小伙子，陪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在路上，我有些后怕，说，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不认识。吴倩说，不用我管，一切由她处理。我不好勉强，借此机会请他到家里坐坐，她痛快的答应了。我家住在棚户区，一间平房，小小的院落。说院子小是因为在我八岁的时候，父母给我在院子里盖了间十平米的小房，把院子挤的仅剩下一个过道。父母上班，家里没人，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忘记了疼痛，胆子大了起来。吴倩似乎有所准备，突然抱住我，我们顷刻间融化在一起。我是第一次，吴倩是不是我不知道。不过吴倩没流红。我热情高涨，憋了二十年的情欲今朝得以彻底的释放。第三次进入时，吴倩终于呻吟起来，象八爪鱼一样把我搂的紧紧的。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吴倩浑身颤抖，嘴唇咬得发白，脑袋摇来摇去，长发散开。我倍感惊讶，以为女人都这样，我以征服者的姿态俘获了吴倩的肉体，同时还有她的心。迄今为止，这是我唯一的六次，以后再也没有达到这个记录。最多的一次是和两个妓女，其实，第二次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一次，记忆是如此深刻，十年后，每个细节仍然历历在目，成为我在哥们儿面前吹嘘的资本。
五
我和小梅去了东莞，小梅的老乡误以为我俩在拍拖（恋爱），到别处住了，留下了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屋中间一张大床，靠墙有简易衣柜和梳妆台，朝南是阳台和卫生间，无窗，典型的出租小屋。我和小梅都显得有些拘谨，太突然了，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谁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我俩一下子到了东莞，并且独处一室。内心的热望早已无法抑制，可表面上的镇定使我们的语言和动作都变了形。我左手握住右手，使劲捏了捏，让自己平静下来，又想起吴倩，这个神秘的女孩。那天我们都累坏了，赤条条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足有十分钟。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也不说话，起身穿衣，稍加打扮，说了声拜拜就走了。我喊道，什么时候过来，她说，不知道，以后再说吧。我穿好衣服，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她是干什么的。于是找到铁蛋，铁蛋也不知道，只说，有爸没妈，他爸管不了，整天不着家，谁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干什么。我忘不了她，被情所困，不知到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她。直到大伟从深圳回来，说是带我们去深圳发大财，我再也挺不下去了，央求铁蛋无论如何把吴倩找到，临走的那天，吴倩真的来了，我说：
“跟我到深圳去吧。”
“我早就想走，只是没想好到什么地方去。”她说。
“那就不用想了，到深圳去吧。”
大伟接过话茬说：
“那边我都说好了，没地方住，过一段时间安定后再过来不迟。”
我说：“也好，等我安定下来，回来接你。”
吴倩笑了，说：“好，等你发财了，过来接我。”
“一言为定。”我说。
“一言为定。”她说。
我们分手了，这一分，天各一方，世界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命运把我和另一个女孩子安排在一起。我怎样面对眼前的一切，理智和欲望折磨着我。小梅脸色潮红，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我压抑着自己，不去看小梅的脸。这张脸初看挺难看的，不过看时间长了就顺眼了。除了皮肤糙了点，肌肉硬了点，多抹一些化妆品，不是拿不出手，可我就是下不了手，汗水顺着我的前胸后背哗哗流下。我借机说：
“好热的天啊，先冲个凉再说。”
小梅也借机故作轻松的说：
“真热啊，你冲完我冲。”
我进了卫生间，脱去衣服，小鸡鸡早已翘了起来。打开热水器，把温度调到最低，一股冷水浇去了浑身的燥热，但小鸡鸡就是不肯低头。自从和吴倩有了第一次，我的热望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一天一次手淫也满足不了我的欲望，可以说是欲壑难填。想吴倩，盼吴倩，可吴倩音信皆无，我只好自己解决自己的性问题。为了不使自己犯错误，现在更是如此，打了香皂，手握阴茎来回摩擦，无以名状的快感传遍全身，几分钟就喷了出去。我大口喘着粗气，如释重担，理智再次回到我的心中。这时我才感到自己的可恶，恨不得割去我的孽根。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小梅已换好睡衣，准备冲凉。我说：
“真舒服，赶紧冲吧。”
小梅也恢复到疯丫头的状态，钻进卫生间里大声喊到：
“别闲着，把屋子收拾干净。收拾不好，等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勒，你冲吧你。”
这一夜相安无事，我们睡的都很香，也许累的。天大亮，我们才起来。出去逛逛街，吃了早餐，回来就不知干什么好了。我说：
“你还是找个饭店去吧，我找找别的。”
“啊，你让我去饭店，你去干别的？亏你想得出来。”
“你能干什么啊？”
“干什么？反正饭店我不去，我干够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当明星。”
“别开玩笑了，就你？”
“我咋的？不行啊？不比那些在台上唱的差。”
小梅的歌唱的确实不错，尤其是模仿当红女明星的歌，惟妙惟肖，可是连傻子都知道，那可能吗？我说：
“你该干啥干啥去吧，别做梦了。”
“那你不去饭店凭啥叫我去饭店？”
“我是男的，干大事的人。”
“耶，吹牛不上税，比试比试还不如我呢。”
小梅说的对，她在生存方面比我强的多。何况她是女人，做女人的最大好处，就是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出卖自己。小梅的小老乡正是干这行的，无奈之下她当坐台小姐去了。头一个月我还能适应，白天和小梅睡觉，划清界限，谁也不挨着谁。晚上，给她准备夜宵，落个清闲，谁他妈不好吃懒做呢？更幸福的是，在附近我找到了一家游戏厅，如鱼得水，玩得忘了我是谁，直到兜里的钱渐渐少去，才意识到这样下去混不了几天我就死定了。小梅没有星期天，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上我。回来不是睡觉就是化妆，看都懒得看我，我觉察到她的眼神不对，不知是开始讨厌我了还是干上这行之后无法面对我。我也受不了，一个男人靠女人活着，吃软饭，不是我做人的风格。工作找不着，低贱的活又不想干，怎么办？我想走人，管它走哪呢，走了就不窝囊了。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梅不置可否，当我真要走的时候，小梅抓住了我。
“再等一等，也许有办法。”小梅说。
我无言以对，愧疚的很，沉重的低下头来。小梅没再说什么，接着上她的班，我只好出去再找工作。在大街上的广告栏中，我发现一则电脑学习班的广告。那时电脑刚刚兴起，我对电脑有一种天然的爱好，只是不知学完这些课程能不能顶饭吃，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到学习班咨询了一番。工作相对好找，就是费用高了点，少则八○○，多则三千六，我仅有的伍佰块钱现在也花的差不多了，怎么向小梅开口？她也没钱啊。
六
我想错了，她有钱，一个月下来她自己做梦都想不到，赚了将近八千，掉进钱眼里了，不能自拔，甚至后悔为什么早不踏入这一行？以前有多么傻啊。她对我也早有想法了，只是不忍心罢了，还是我感受出了她的变化，变得我不认识了。在大大小小的增白、粉白、净白的化妆品的调理下，小梅脸白了，肌肉软了，眉毛、眼睛、嘴唇也动了手脚，再加上天天抹了又画画了又抹，出落成美女了。我越发感到相形见绌，一个饭店的洗碗工，何以这么快变成了受人瞩目的美女？一个小城来的外省青年，何以这么快变成一个生活无着的流浪汉？社会如同一个魔术道具，你根本想像不到它能变出什么。我看着小梅从谦卑到傲慢，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我闹不明白，你干啥的不知道，哪来的架子？严重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更不想张这个口了。尤其是让我受不了的，小梅经常夜不归宿，搞的我醋意大发。虽然，我不爱她，把她当做小妹看待，但我忍受不了她胡作非为，因为我知道在酒店干活是怎么一回事。到这时，我才真正体验到孤独无助的滋味。想走，兜里钱不多了，不走，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岂不是活受罪？我恨不得死了算了。正当我独自难受之时，晚上小梅又没回来，我有些抗不过去了，想去找她，又不知道她在哪个酒店，深更半夜的在大街上瞎转悠。看到一家药店，我毫不犹豫的买了十片安眠药，两口吞了下去。我不害怕，十片安眠药不会死人的。我就想给小梅看看，我是在乎你的，你也要在乎我。回到房间，我已有些迷迷糊糊，倒头便睡。
等我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看到小梅站在床边，小梅说：
“病了吗？”
我自觉可笑，没有说吃安眠药的事，只是冷漠的“嗯”了一声。
“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有，只是不想活了。”
“开玩笑，你别吓唬我啊，想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我可担待不起。”
“你放心，我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不会死在这里。”
“看你没出息的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吗。”
既然没有死，就活出个人样来。我振作起来说：
“借我点钱，我马上走。”
“我看你也该走了，我可养不起你这个公子哥。”
“你早就想撵我走了，我知道，今天你不用撵，我自己走。”
“你说的对。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游手好闲的，像个什么样子？哪个女人受得了？”
“行了，别说了。我没能歹，你出息，还不行？”
“我不是说你，二十多岁了还是自己出去挣饭吃去吧。”
“对，你说的对，可我得先学来挣饭的本钱啊。”
“你会啥啊？”
“我想去电脑学习班学习，可兜里没钱，希望你借我一点钱，日后加倍的还你。”
“多钱？”
“四千。”
“什么？你没有病吧，四千？我家农村一年还赚不到一千呢，你要四千？我该你的欠你的？”
“我已经这样了，你不能看着我死吧。”
“你死不死与我有什么关系，赶紧死，我受够了。”
“你说的？”
“我说的怎么的？你还赖着不走吗？”
我无地自容，气得火冒三丈：
“没想到你这么绝情，那好，我走了。”我起来收拾东西。
这几天，有一个老板要包小梅做二奶，如果她同意，订金五千。她回来就是要和我脱离关系的，所以，话没好话，故意激怒我，好撵我走，她达到目的了。当她看着我收拾完东西，又有些不忍心，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还是有点感情的，于是，她说：
“你这人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怨天怨地只能怨我们命不好，这是五佰元钱，你先拿着。还有，我的电话。希望你活出一个人样来，否则，别来找我。”
这世界变化太快了，人家钱有了，手机也有了，我逼毛没有，还摆什么个性，拿着走吧。我想着，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脸红红的，说了句：
“后会有期。”
小梅没说话，我头没回，伤心的走了。
七
我去找铁蛋，铁蛋不在，门卫说，前两天被开除了，因为打架，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我又想到王总，到了东北人家，发现大伟在这里，扭头就走，可我分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折了回来，趴在窗户上仔细地往里瞧，果然，我看到了吴倩正和大伟搂脖子抱腰唠的热乎。我惊呆了，怎么可能？来也不打声招呼，居然和大伟搞到一起？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径直走了进去。大伟和吴倩放开手脚同时张大了嘴巴，傻了。我气得鼓鼓的，干嘎叭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反倒大伟镇静了下来，反咬一口，怒斥道：
“你还有脸回来？把钱还给我。”
我没理他，直勾勾的瞅着吴倩。吴倩若无其事的说：
“你跑哪去了，找你找不到，多亏大伟，回家后带我过来找你。”
“找我？找我你和大伟搂脖子抱腰的算怎么一回事？”
“诶？你管得着吗？我愿意。”
大伟嘿嘿一乐，说：
“听着了吧，你死了那份心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跟你说吧，我比你更早认识吴倩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快滚。”
我还是没有理他，对着吴倩说：
“难道你忘了我们俩的事？”
“我们俩什么事？什么事？那点破事你就当真了？笑话。”
我是怎么离开东北人家的不记得了，漫无目地，随便坐了辆大巴迷迷糊糊就到了终点站，心里不知道想什么呢。下车后，发现身在深圳体育场，巨型横幅写着“中甲联赛――深圳VS辽宁”。喇叭声声，人们人手一个小喇叭，山呼海啸的涌向进票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忽然想起了来之前的事儿，屈辱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我的初恋就这样毁灭了。我想不通，尤其是吴倩，更让我想不通。我把全部的情感都给了她，而她竟然当做笑话？天啊，女孩都是这样吗？骗子，贱人，等我有钱了看你们的好瞧！可我又实在想不出赚钱的窍门来。怎么办？我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欲倒不倒的样子。有人扶住了我，问我怎么了？需要帮忙吗？我摇摇头，拒绝了，弯下腰去，手支着膝盖，静静的呆了一会儿，果然清醒了许多。直起腰来，仰头看了看天，心想，我不能这样倒下去，我一定要做一番事业给他们看，我就不信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挺住，一定要挺住。走的时候，父母给了我多少信任和鼓励，我不能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可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父母，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给父母打电话求援？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让父母知道我的惨状。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看场球赛，来分散我的痛苦。后来，我有了钱，回过头来想当时的情景，看球赛就对了，否则，我会郁闷死。
我是李金羽的拥趸，那天李金羽真的出场了，我为他鼓掌，为他呐喊，淤积在心口的痛苦都喊了出去，暂时忘了那对狗男女，心情舒畅了不少。散场后，剩下我一人坐在空旷的体育场里，觉得什么爱情啊，都是他妈的扯王八蛋。现在吃饭是第一需要，我想起刚进来时看到卖小喇叭的生意红火，徒生做小买卖的打算，咋的也要混口饭吃啊。走出体育场，看到最后一个做小买卖的走了，我跟随做小买卖的走街串巷，来到一片贫民住宅区。简易的房舍，破破烂烂的街道，几个人合租的黑暗潮湿的房子。我费尽周折是想刺探他们的进货渠道，因此在隔壁租了间十元一宿的房子。里面脏了咕唧，四面漏风。
下个星期中甲联赛又起战火，我尾随卖小喇叭的去小商品批发市场，批了一麻袋，在体育场的广场上吆喝起来。哈哈，一本万利。五毛钱一个的小喇叭卖三块钱，两个小时全部卖出，净赚二百五十块钱。金钱的刺激鼓起了我的生活勇气，连续几个星期钵满盆满，手中有了余富钱，底气足了，就想起了吴倩，这个给我激情和痛苦的女人，叫我无可奈何，又倍感屈辱。我下定决心，不混出个人样来誓不为人。这些做小生意的和我也熟络了，彼此关照，有时免不了打打麻将什么的。我不是那块料，每打必输，虽然输的不多，但我心中装着更大的野心，不能在这上面栽跟头。
中甲联赛接近尾声，小买卖做不成了。那些人什么赚钱做什么，小喇叭不做了，还有冷饮、玩具、日用小百货等等。我听他们说，到海边打鱼能赚大钱，出一次海最少五千。我想入非非，想去碰碰运气。说走就走，打点行囊，只身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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