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手机莫名其妙地收到一条信息,梅先生,您的保证金期限快到了,您预订的御景山庄租房还要不要,不要我们就租给别人。我想起来了,那个新生代的美嘴儿还惦记着这事儿。真是难为她了,我给她回信,想要,但不知道苍天安排了多少时日,让我消受山庄的朦胧月色呢。美嘴儿不懂,她说读不懂你大才子的话,给你再留一星期,过期不候。
蜜雪儿骂了我好几天无耻之徒后,渐渐不骂了。也许她知道骂也没用,我形如死灰,心如铁石,像一个判了死刑的犯人。只不过我可以选择一个死法,于是我想起了网上的死亡手册,其中总有一款适合我,或悲壮或惬意或永恒。我早就这样想过,自己心爱的女人要睡到别人床上,与其夜夜噩梦缠身,不如一死了之。我等待蜜雪儿的死亡判决,只有她亲口宣布与我分手,我才会死而无憾。是饮鸩,切脉,安眠而去,还是怀沙自沉,不得而知。悲情地死去,无须向她表明什么,不过一死而已,人固有一死,没什么可留恋的。何况为至爱者死,世上没有比殉情更壮丽的事业!
大清早,蜜雪儿突然抓住我的双臂。我以为她要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闭起双眼静听,希望她下诏赐死。忽然她双膝脆地,泪眼婆娑地说,老公,我并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想法?
我睁开眼冷冷地说,什么想法,没有想法呀,我只是想,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我会死得很难看。
蜜雪儿乒乓几声,把一个小包里的东西悉数倒在地上,这是什么东西?
轻微的受了些震动。低头一看,是前两天买的三瓶安眠片。药片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不知道蜜雪儿是怎么找到的。我淡淡地说,哦,几瓶安眠片,没啥,必要的时候用得着。
兮文,求求你,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你要真爱我,就让我安心地活着。以前是你求我,口口声声说爱我,爱我到骨子里去,现在我也求你一次,要答应我就是真爱,否则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默然无声地站着,她在烧烤着我心头的冰山。
兮文,你听我说一句话,你要相信你的蜜雪儿,她没有越轨,真的没有。我只是寻求一种刺激,一种生理刺激而已。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淫荡。现在我也后悔,我对不起你。难道你就不能容忍我有一点过错,如果是这样,你怎么要求我原谅你的过错呢?
我有些感动了,心又开始温热。呆呆地看着她的泪眼,一团带着酸楚的温热注满了胸膛,我拉起蜜雪儿,很紧很紧地搂着她。一直是我对不起你,蜜雪儿,咱们换一个环境,在月儿的陪伴下,一定可以找回从前的爱意。
像布置当年的洞房一样,一切都力图恢复郊外平房的气氛。拉开那一幕乳白色半透明的薄帘,窗外就是美嘴儿一再推荐的风景,三面环山林海生烟,有人工湖水韵山趣。美嘴儿所说的风景,其实大多人造。晚上当然无所谓,一样的山一样的水一样的树,一样的月色,永远如梦如幻,如碎银满野。
搬家时没让蜜雪儿动一根指头,我当着工人的面说,别动手,省点力气留到晚上抱紧我。蜜雪儿一脸通红,像一位准备结婚的大姑娘,用脚狠狠的踢了我一下,美死你。工人听到了话中有音,以为我们即将结婚,少不了来点恭喜,两人抱那么紧也没啥意思,趁早抱个小胖崽才好。我把脚上的痛楚抹掉,脸上挂着甜笑说,多谢,一定会。
结婚时卧室里有一套很精致的梳妆台,镜面超大,配上木质雕花真皮座椅。蜜雪儿把镜面朝双人床,像一台大型摄影机,镜头对准我们的爱影浪姿。刚开始非常不习惯,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翻天覆地的暴动,有一种恬不知耻的感觉,那浑圆有力的身体,像一匹可耻的暴徒,正在强暴一名无助的少女。我想挪动梳妆台的位置,蜜雪儿不同意,她说这样好,能监督你好好干活,别偷懒跑掉。我说,什么逻辑,人都折磨得死去活来,还能跑掉,奇了大怪。后来发现,事情进行到一半时,她借着柔弱的月光,侧过脸去偷看那面镜子,看着看着便做一个馋猫吞咽的动作,然后回过头来验证我的眼神,看是否把纯洁和爱意都给了她。此时我才明白,梳妆台起到了心灵感应的作用,鼓励她将爱进行到底。这种情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光,直到我和青妮的丑闻暴露。盛怒之下,蜜雪儿毫不可惜地砸毁了梳妆台,镜面粉身碎骨,真皮坐垫被刀子划得花烂,那股狠劲像划在青妮的脸蛋上。从此,家里再找不到梳妆台的影子。为了重温旧好,这次搬家我特意买件高档梳妆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卧室的窗帘从来都是蜜雪儿自己设计,里面一层暗红色,外面一层半透明的乳白色。有月色的夜晚,她便有了心情,早早就把暗红帘子推到一边。我朝气蓬勃地期待她的临幸,她却不紧不慢,安慰一番贪吃的哈巴狗,把狗头埋进被窝里将息。等到月光如水而泻,她才开始彻底的宽衣解带。好像月儿是她的帮凶,没有它我就不能俯首贴耳。完事后我顺手从枕下取出纸巾,她总是要拿住质问,你早准备好了,有预谋在先,无耻。其实是她预谋在先,我只能背着黑锅说,要时刻准备着,不然身子脱开了,手到处乱摸,弄得满床粘乎乎的,天天洗床单呀。她说,都是你喷出来的东西,那么多,像浆糊工厂,喷都喷不完,怪物。我说,是你让它喷出来的,责任在你不在我。她掐住我下面说,得了便宜还卖乖,掐断你的脖子,看你神气个球!我痛得大叫起来,宝贝你可别乱来啊,这是咱们共同的命根子,捏断了赔不起的。
根据日历和天气情况,选在今天搬家。晚间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蜜雪儿也做了积极回应,买来一盆文竹和一颗发财树,让爱屋里添些绿意。她不喜欢玫瑰月季之类的艳花,她曾经咬牙切齿地说过,一看到这些东西,就想起妖艳的青妮,想起她就想呕想吐。因此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我都谨慎小心,力求一生一世不惹她感冒。
人算比天算精确。过了夜间十点,无云的黑夜泛着蓝光,先是满天星光闪烁,一俟月到中天,全都成了月光的天下。我搂着蜜雪儿,在专心创建一个梦幻境界,像花袭人为贾宝玉斯磨出一个太虚幻境。但更像一部武侠剧里描绘的,一位情侠搂着他的至爱,她曾遭受过重创,需要元阳之气疗伤,于是他舍弃自己的阳体,甘愿为至爱付出生命。我也愿意做位情侠,甘愿为我的蜜雪儿赴汤蹈火。
蜜雪儿挣扎着爬起来,走向窗口。她说有些热,顺手把暗红帘子推向一边去,然后回到我怀里。我问她,要不要开空调。她说不用,郊外的凉爽很快就可以透进来。我暗自庆幸,有些事情是可以挽回的,为啥不早下这个决心呢。蜜雪儿不是那种不通情义的女孩,她能这样,我夫复何求!
很久没有这样舒畅地抱过蜜雪儿。她把整个身子都托付给我,一如结婚时的昵态。睡衣也脱掉了,或者她根本没穿睡衣,只有文胸和裤衩。她的身体在我怀中轻轻地扭动,像一条掌握中的泥鳅,要钻进掌心里去,又好像有求于我,不想或者不便于启齿。我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一味地搂着她,吻她。她见我反应迟缓,提醒我,你傻呀,抱这么紧,闷死我了,摸一下文胸的勾扣脱了没有。我登时反应过来,滑嫩嫩的伸手摸了一下,没脱,要脱么。
她说,不脱也行,有本事就这样进去。
我真是傻呀,还愣着干嘛呢。迫不及待地就在肉体上一阵忙乱,立时把她处理成一丝不挂。那两只小白兔生龙活虎,不长不消的模样,太可爱,男牯佬一旦缺少这样的宠物,才到处拈花惹草。蜜雪儿适时调动着自己的情绪,想找回一些很久以前的印象,她摸着我的身子说,这么大呀,好久都没测量过,不知道有长进没有。我说试一下你就清楚,不用测量,不能再等了,再等底气都要漏光,我要进去。她调整了自己的姿式,放手让我进去。空前的温热潮湿,有戏,她已经提前进入状态。我比她高出半个脑袋,脚趾尖可以在她的脚底下任意溜滑,有一种高山滑雪的感觉,爽极了。因为有这个优势,可以任意调节她两腿间的宽度,宽到能放下整个身子,直到深入谷底,走投无路。窄到宽度为零,人漂浮在肉体上,然后重新寻找可乘之隙。
一切都轻车熟路,颤抖,收拢,张开,发力,扭动,馋猫吞咽。
月光如期而至。凭着光影的倾斜程度,月儿应该离山峦的峰巅不远。这种态势最佳,窗口可以接纳最多的月光,泼洒在我们的爱床上。卧室里没有花,要有花便符合花好月圆的古意。
湿滑的程度无法言状,甚至进出的感觉都没有了。这是一种境界,一种美妙生活的境界,没有它,世界将变得黯淡无光。蜜雪儿强烈地扭动着身体,发出迎接辉煌的信号。我也在努力控制着,不要让山洪提前暴发。
蜜雪儿偏过头去,显然看到了镜子中的一幕。突然,她的身体打了一个寒战,正在收缩抱圈的双手,像遭到电击一般,一骨碌跌落在身体两侧。我感觉到了她的疲软坍塌,爱意泛滥的目光也被魔镜收缴了。
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你自己完事吧,不要等我。
我吃惊地说,不会的,我们一起努力,啊。
不行,你完事吧,我没有了。
只好通知山洪暴发。我坐起来,擦干净身子,问她,要不要洗个澡,洗完澡再爱你一回。蜜雪儿也坐起来,穿好文胸裤衩,在月光中苦笑一下,洗个澡好,你也洗一个,舒服,但是不可能再来,以为刚结婚呀,可以来两三回。
洗完澡,我们重又躺下。
蜜雪儿的脸色凝重起来,淡淡地说,我又看到了,看到你扑在青妮的裸体上,那份丑态,那份猛浪,太恶心了。刚才在镜子里,她的红唇艳丽如血,像吃过人肉的白骨精。兮文,我受不了,我感觉是在为你做嫁衣裳,做你的性奴隶。几次可以,几个月也许勉强,长此以往,我真的受不了。
我没有说话。我没有话说。看她的小嘴儿发出咒语般的声音。这声音可以把孙大圣的金刚头颅捏碎,再揉成细碎的月光,洒在地上不可收拾。
蜜雪儿继续淡淡地说,还是分开吧,新希望寄托到时间老人身上。
我仍然没有说话。只是在想,我苦心经营的月色,又离开了那一片乳白色的帘子,卧室里淡黯无光,连反射的月光都被收了回去。它宁愿悄无声息地洒在幽暗的林子里,绝不做无谓的叹息,似沉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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