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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柳菁荷隔着纱窗,望着自己的女儿,在雪地里痴痴地望着南昔侯府,多么美丽的一张脸,多么执着的期盼,多么像年轻时的自己…… 她走到铜镜前,她已记不清上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了,她早已经认不得镜中的自己,一身黑衣,以前,她是从来不穿黑衣的,总是觉得那么美丽的容颜,要配光鲜的颜色才会相得益彰。此时的镜中人,头发不再乌黑,肌肤不再雪白,乱蓬蓬地梳了个发髻,垂着块黑色的面纱,遮住了整个左脸,她颤抖着撩开面纱,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那长长的,凸起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至耳后,心中一痛,眉毛纠结在一起,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心中暗道:“绋儿,别怪我,为娘也不想,可是,娘受了太多的苦,怪只怪,命运弄人,让你做了我的女儿……” 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那年冬天,是她故意与欣容与欣虹两姐妹发生争执,然后借故离去。因为她打听得很清楚,龙连城那天会离开南昔侯府去“梅庄”练功。 霰雪纷飞。 柳菁荷没有走远,一直徘徊在附近,如她所愿,两姐妹把气撒在绋儿身上,把她关在门外,也许,天底下,大概没有比她再狠的母亲了,她看着绋儿在风雪中跳跃着想让身子暖和一点,看着她跳累了缩在雪地里冷得只打哆嗦,柳菁荷远远地望着,流着泪,她挣扎了很久,好几次,她都想冲过去,将绋儿抱在怀里,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终于,龙连城的马车驶过,她看着龙连城将绋儿抱上马车。 柳菁荷狠狠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绋儿回来以后,柳菁荷发现绋儿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多了,也开朗了许多,即使面对欣容,欣虹的无理取闹,也处之泰然了。 每日黄昏后,绋儿都会去“邺湖”边,看龙连城练剑,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柳菁荷总是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看着这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相知相惜。 雪依然不停地飘散着,柳菁荷轻啜了一口酒,慢慢咽下,冷凉的酒流进肚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娘,”绋儿走了进来,她瘦削的脸上除了冷得发红以外,还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我想出去一会儿……” “姓龙的小子回来了?”她觉得自己问了句多余的话,绋儿那脸上的光亮,只会为了龙连城而绽放。 “嗯。”绋儿怯怯地说,乞求地望着她。“娘……” 她盯着自己的女儿,绋儿真的很美,她时常在想,如果绋儿不是她的女儿,她应该可以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 “去吧。”她淡淡地说,一口喝掉了杯里的酒。 “谢谢娘。”绋儿欣喜地跑出了房门。 看着女儿的身影,柳菁荷觉得喝下去的酒已经渐渐开始热腾起来,暖暖地扩向四肢。 二十年前,她有着与绋儿一样的青春与美貌,一样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幻想着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与她厮守终生。 事与愿违,偏偏让她遇到了龙正鸣。 当年的龙正鸣,风华正茂,年少英俊,她以为,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是一个可以带她脱离那出卖声色日子的人。 柳菁荷清楚地记得那年春年,雪刚刚开始融化,“悦淮河”来了龙公子,鸨母让姑娘们倾巢而出,自己也在弹曲娱宾之列。 她那优雅婉转的歌声很快吸引了龙正鸣,当晚,龙正鸣便是她的入幕之宾。 在委身龙正鸣之前,她还是清官,龙正鸣是她第一个男人。 第二日清晨,望着熟睡的龙正鸣,她轻叹了一声,或者,这个男人是她前世的冤家,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就会受他蛊惑? 柳菁荷有些后悔,怕他因此而看不起自己。 然而,这与他看不看得起她完全是两回事,他压根只是在与她玩玩而已,他与其他男人没有分别,只是一介贪新的登徒浪子,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人尽可夫妓女,一个供男人消遣的玩物。 如果这一切,到此为止,柳菁荷还可以认命,怪自己太天真,看错了人,偏偏在她最沮丧和无助的时候,又在她本已斑斑血痕的伤口上狠狠地刺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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