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楼外楼  文 / 鸿瑟

残阳如血，又是一颗流星陨落。流星，注定不能永恒，因为它是流星呀！再美，也只是在一瞬间。刹那芳华之后，只能是永久的*……

毁灭……死亡……杀戮……短暂……

这就是江湖啊！真实无比的江湖！

对于死亡麻木的杀手，早已不再像开始那样恐慌与无措，她平静极了，仿佛她在谈论的不是人命，而只是一个孩童的游戏。

主人的蜕变，让我感到莫名的悲哀。我真的很想劝主人赶紧离开这不可回头的修罗场。

“滚滚红尘，又有谁人能看破？所谓武林至尊，所谓真命天子，不过也在其中苦苦挣扎罢了。就叫‘秋尘’吧。”若此时灯光乍现，定然可以看到他没落与茫然的眼神，那让人心碎、让人疯狂、让人压抑的寂寥。

“按照我说的去找了？”高高座在门主宝座上的他双目射出的华光像可以穿透人心肺一样，直视他的属下。

只要来人该说一句假话，他必定会将其斩杀于当场。

自从乔梦雨杀死了靼子的小王爷萧遥，蒙古军就一直对御鼎山庄怀恨在心，无时无刻不想荡平那鬼山庄，只是碍于玉秋寒的势力而不敢轻举妄动，而如今，他们又怎能放弃这群龙无首的大好时机？

层层的疑问塞满了少年的脑袋，思绪简直如一团乱麻。不过，有一点他却很清醒：谜底就快要揭开了！很快……

这眼神，空洞、漆黑——黑暗的象征，诛灭一切光明的黑暗！

少庄主和二庄主辞世，四大*归隐，难道你们就真的认御鼎没人了吗？

在面对面的一刹那间，蒙古汉子嘴唇龛合，和风中模糊的话语组成一句话：

愿借小王爷之势，振兴御鼎，从此御鼎永世归于萧氏门下。

虽然仅仅是一张不起眼的纸，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注意的纸，现在却足以把一个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它本来可以不出现在这里的！

一口血喷出，顿时染红了身前的大片雪白，如灿烂的红荆花肆无忌惮地盛开在荒凉的大漠，鲜艳夺目。

那是一颗纯洁无暇的心，从未经过凡尘污秽的污染，而如今，却有人正在硬生生地将它拉下云霄。

又是一个即将步入冷酷的心，然后麻木，最后死亡。

或许对江湖中人来说，唯一的解脱就只有死亡吧。

残忍无奈而又无比真实，无数江湖儿女永远躲不过的噩梦！

“你真的是古舟！太好了！找到你他们就有救了呢！”少女开心地笑起来，汗珠愈加夺目，闪动着难以抗拒的魔力。

“怎么回事？”

让人心碎的哀号响彻大地，带着不死不休的愤怒和悲伤。

那是毁灭一切的力量——仇恨的力量。

她或许自己还不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时光，自从她进御鼎山庄偷东西开始，她的命运就已被锁死，与这可怕的江湖联系在一起，今生今世也无法解脱。

因为那是江湖，毁灭一切爱于快乐的地方。

佩剑出鞘，在男孩的手里疾舞成风，时若游龙，时若闪电，时若狂风暴雨……手法虽有些稚嫩，但却带着骇人的力量，无边的愤怒压住了他的理智，*在这漫天的剑雨中，恨，怒，仇，怨交成一支死亡之歌。

好冷好冷啊，就像置身在冰窖里一样，任寒冷侵蚀着身体却又无可奈何，血液似乎一寸一寸地被冻僵，眼前却一片漆黑。

烧吧烧吧，肆无忌惮地烧吧！

一下，两下，三下……次次见血，毫不留情！

再见。你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希望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永远……

可惜已经晚了。

变了，全变了，自从师父那次从远处归来，一切都全变了。

那音容，那笑貌，那曾经在野外替自己烧火的人……好痛啊，全身*，水分在一点点地抽离全身，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那离去的，是不会在回来了吧。

那缠绕的眷恋，都没了吗？

东南新燕俱双飞，怎解这，人间清明雨落，离人别心

“好姐姐，白公子那么喜欢你，只要跟他说说就行了，他不会怎么样的，好姐姐。”依孟不肯就此罢休，继续恳求。

白衣男子回过身来，手起折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两位姑娘商量这么久，难道就商量出这么一个借口吗？”

“我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著名的人物，但是搜索一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玉秋寒并没有对此做出太大的反应。

白翩琰也是少年老成，小小年纪便帮着父亲打理诺大的家业，也算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跟他又不熟，武林中人一般疑心都很重的。”依孟抢到她面前，张着双臂拦住她。

“他是武林里的人？那就更不能去打交道了！”离儿瞪着她。

中原武林，永远是江南无法触及的地方。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明知不可能，却偏要心力交瘁地去追寻，留下的，不过是更多的伤痛罢了。

不知何时，他便不再叫她姑娘，她也默默地接受了。

世间的事就是那么奇怪，明明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能如此亲密地在一起谈心。

风尘一梦千年，那所有的事情，也就只活在梦里了。如果不会醒来，那些血腥的事也就不会发生，同她一起，沉在梦里。那该多好。

爱果然如罂粟，可渡人，更可害人。

天上地下，青山绿水，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很开心。

一年快要过去了，又迎来了清明前的元宵。这一年里，她打听到了许多消息，御鼎山庄的势力也如日中天，玉秋寒成为一个又一个神话的主角，在众人口中流传。

刹那间哀鸿遍野，无尽的血光在漫天挥洒，写尽人间的冤恨，血光如梦，带无数人离开这滚滚红尘。

血染红的天地，连九天烟花都会黯然失色。

就是这样一个弱公子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无数人死在他面前！

御鼎山庄，你我之间的恩怨，不死不休……

我端起酒杯，让那苦涩而冰冷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流下，激荡着那麻木的心。我不想再做无谓的反抗，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泛着蓝色的瓶身比天空要蓝得深湛，比海洋要蓝得纯正，还有一些复杂清晰的花纹，虽然不能说是极品，但是美丽程度也算是世间少有。

本该晴朗的中午，却因为大雨降至而变得晦暗无比，宛如黄昏，看起来有说不出得肃杀。

白虎毫无目标地向射箭人乱撞，却又迎来两箭插在它的身上，它不甘心地吼着，一转身，没入无边的烟雨中。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继续挖着，长发从肩后落到眼前，看起来别有一番潇洒。然后他从挖好的洞里拿出一件用树叶包裹的东西，颇为自得地说，“看，就是这个。”

“师妹被猛虎叼走了！师兄，你，怎么不去拦住！”杜宅里，一向沉默不善言语地孟洛壶揪着令狐帘的衣领，眼里似要喷出将其融化的火焰。

“南宫连江，被武林众人誉为最有希望打败玉秋寒的人，他到此……难道真要和御鼎山庄翻脸？”杜衣若有所思，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南宫……你？你是南宫公子？”她惊讶地盯着眼前的人脱口惊呼，刹那全不顾女儿家的矜持。

“晶莹如玉的白露，凋谢枫林的枯黄，好一个*。”蓝衣男子缓缓走到露台，从高高的阁楼望着杜府的一切，“女子皆爱婉约之诗，杜小姐却称为子美公的知音，真难得呀。”

“南宫公子是不是准备找玉秋寒算帐啊？”令狐帘似乎不依不饶，“也对，自己的父亲都被下了毒，哪有不为父报仇的道理？”

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实在是很残忍，这些年她经历多了，也看多了。太累了，也该好好地休息了。

“秋尘，秋尘……”主人一遍一遍地默诵着我的名字。聪慧如斯的她又怎会不知道这是玉秋寒随便找的一个条件，只为让倔强的她还清救命之恩，只为让她从此新中不再有负担。

“新婚之夜，我要送他们一分大礼。虽然说从北方取来的奇毒就着样浪费了真可惜，不过有这场婚礼做为赔偿，也不枉我对南宫家的一片‘心意’。这一次，越来越热闹了。”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这一笑，足可以让千亿星辰尽失颜色。

一场热热闹闹，皆大欢喜的婚礼就要开始了，而玉秋寒精心策划的阴谋也要如期上演。他们都知道婚礼的热闹，都期待婚礼的到来，殊不知，这场婚礼将会成为所有人的坟墓，将一切的人，一切的心，永永远远埋葬在这华丽的尘嚣中。

“孟洛壶！你居然要*师父！你休想动《蓝衣卷》！”令狐帘立刻背过身，双手紧抱。

“我又没说要把真正的《蓝衣卷》给他，只是想参考它重新些本假的而已，以玉秋寒的聪慧，没有一点真正的在里面，他能看不出来？”

“秋寒，你真的要灭南宫家满门吗？”黑衣公子的声音如冬日的暖风，送入心间极其舒适。

“萧兄何时变得如此仁慈？”玉秋寒打趣地说。

一把血淋淋的刀从他瘦小的身体里抽出，刀的主人望着呆看的杀手，冷冷地说：“修卓，杀手必须无情，这件事如果让少庄主知道，后果我不必多说。下不为例。”

好冷，好晕……出了那一次遇到猛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可那一次至少不绝望……因为有他在身边……可是现在……连江你在哪里呀……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害怕……连江……别离开呀……千万别……

“南宫公子，看来你也累了，我也不好打扰你休息，告辞。”白衣公子轻轻放下*的帘幕，苍白瘦弱的手看起来格外地寞落，就像他的动作一样，虽不经意，但是那一举一动流露出的让人心碎的寞落却是那么明显。

密封的密室里昏暗的烛光摇曳，投下若有若无的影象。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站在桌边，注视着桌上摊开的两张地图，若有所思。

御鼎山庄总是这样豪华，连牢房都比别处好上千倍。然，越是藏在暗处的黑暗，越是看不明了。

一个木架上绑着一个女子，白色的衣裙洁白若血，她垂着头，长发盖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只知道她那羸弱的身躯，似从没有练过武功。

杜娉袅神色茫然地望着空洞的远方……原来……原来《蓝衣卷》早就到了他的手上……原来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控制之中……原来自己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原来自己是这么地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猛然爆发的笑声让全身戒备的锦帆都不免心一惊，方才气息奄奄的杜娉袅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竟然从孟洛壶怀里站起来放声大笑，凌乱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而凄厉，“假的！都是假的！都骗我！连江……哈哈哈哈哈哈……”

暗歌成员互相递个眼神，进攻速度立刻加快，慢慢将女子逼到中心。即使来的这匹杀手全灭，也要取走乔梦雨的性命！

她的体力已经不支，眼看着秋尘鞭就要脱手，绿杀冷俊的脸上泛起轻笑，立刻甩出所有暗器，从不同方向封死了她可移动的空间。

萧醉啼笑得愈发灿烂，如果小二懂得武功，一定会感到此时窒息的压迫感，乔梦雨回头，面无表情。

“那……就来一分，送到那个桌子上。”他伸手指去，压迫感又加重了几分。

看到对方的心不再像开始那样平和，萧醉啼心下一喜，想也不想，出手奇袭。凌厉的软剑划出优美的弧线，带着数不清的凄美疾刺向红衣杀手。

快如疾风，势如闪电。

武功如乔梦雨的人才能勉强看清这一刺的过程。

这样绝顶的致命一杀，恐怕是他第一次用吧？

萧醉啼轻笑，显然并不在乎。他重新将剑横在前胸，看了一眼乔梦雨，眼中陡然闪出凌厉如雷电的光：“即使是蕻斩刀，也未必能从秋尘鞭和白云剑联手中讨到什么便宜吧？”

“橙杀？你怎么来了？”红衣杀手吃惊异常。暗歌规矩森严，没有幕后主人和自己的命令，任何成员是不可以随意离开总部的，这个位居暗歌第二的橙杀怎会如此不顾命令？

在她的尾音消散之时，那对人马已经来到了茶楼下方，将这里包围得密不透风，肃穆的杀气如巨网一般紧紧罩住这间小茶楼。

“看来那个打落水狗的人不是我们。”男子苦笑着看看乔梦雨，然后望向红杀，“我忘了这里是清心庵的势力范围。”

果然，血红迅速围住了雪白，红色仿佛要在湮灭前展现出它所有的光晕，瞬间在整个阁楼盛开，美艳不可方物。

青莲神尼节节败退，转瞬竟退到了死角。

她在震惊中竭力挣扎，然，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那样繁密的刀网。

刀影繁复，一网盖过一网，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哼，你想做什么？”红杀冷笑，伸手推开护在身边的女子，“我不会接受你的恩惠的。”

女子面无表情，轻易地拨开了他的手：“你以为我稀罕救你？我只是不想欠别人人情罢了。”

可怜唐谨，还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呢。

白衣公子嘴角挑起戏谑的微笑，双眸闪亮如晨星，但却有着说不清的黑暗。

杀声依旧，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玉秋寒面色苍白，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又是血腥的气味在刺激他吧。紫泉担心地看着强忍痛楚的少庄主。

“盟主费心了。”白衣公子浅浅一笑。

一刹那，杀机涌动在大堂，玉秋寒的衣襟被杀气掠起，无风自动。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说着，锦帆在一边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掌心，但终究还是没出手。

听到这个名字，红衣杀手的眼神陡然一闪，似乎有水雾漫了上来，他紧紧抿住嘴唇，嘴唇在他的大力之下显出奇异的青紫色。火光旁的他仿佛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而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懂得，一个老人在死前见不到最想见到的人的绝望。”女子往篝火里添着树枝，漠然地注视着跳跃的火焰。

乔梦雨点足急退，在空中灵活地翻身，避开了那一剑之危。

橙杀哪里肯罢休，手里的剑立刻变招，顺势斜划向乔梦雨的脖颈，去势又快又毒，带着一定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快意。

“错了，你的阵并不能挡我到天亮。”清冷冷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萧醉啼持剑从林中走出。他左手紧紧握着一幅卷轴，心里也颇有些后怕，自己一向对中原的奇门数术不甚研究，如果不是秋寒在临行前交给自己这样一幅图，恐怕就算在阵中行走一日，也不一定能走出来。

暗歌主人陡然觉得掌心有冷汗冒出，这整个树林，居然是一个精妙的大阵，精妙到他没有一丝发觉，更可怕的是，有人正在操控着它！

回顾四周，唯风声萧索。

“就凭你。”许月卿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嘶哑，但他看着玉秋寒——清贵如纨绔子弟的白衣公子，即使知道他的野心非比寻常，但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大！

——竟然到了要染指中原，和大宋朝廷分庭抗礼的地步！

不行……他不能执行这个命令。按照玉秋寒的意思，竟是要杀掉乔梦雨！

“不……”他回神看去，惊觉那袭白衣已经失去了踪影，只有纵横交错的树叶，不断投射出变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