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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疲倦了，横七竖八的倒在沙发上，再也没力气扑腾。只有猪兄抱着一大包薯片，还在艰难地往嘴里填。“走吧。”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各自收拾东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没有人说新年快乐。
出了大门，我家在城东，nini家在城西，我对她客气地点点头，她给我一个友好的微笑，我们就分开了。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了，只有零星的夜宵摊位还在昏暗的路灯下惨淡经营。我裹紧衣服，匆匆往回走。头上的汗水被寒风吹拂，让我的思绪逐渐清晰，也许，我应该回头。
就在我站住的时候，身后有人调皮地喊：“喂，你想干嘛？”呵呵，我笑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她。
我们来到南湖边，找个长条石凳，并排坐下。本来我不想和她挤着，但是，你想想，天这么冷，两个人互相挤着总能暖和些。不知道这样坐着nini会不会紧张，反正我不会，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屁股上，冬天坐在石凳上，屁股好冷啊。以前我总是担心nini不喜欢我，此刻我才发现这种担心没有必要。除了我，nini还能喜欢谁呢？还有谁会在这么萧瑟的冬夜陪她到湖边来，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你，不会笑我吧？”nini轻轻地说。
“嗯？什么？”
“刚才，我哭的时候。”她扭头看着我，挺不好意思的。
也许是哭过的原因，今晚她的眸子很清澈，我真不忍心伤害她。
“当然笑了，那会儿你多傻哦。”难得有奚落她的机会，我不能感情用事放过她。
nini撇撇嘴，可怜兮兮的，又笑了。“我觉得今晚的你与平时不大一样。”
可恶，又抢我的台词。
“还是说说你吧。现在学习这么用功，你想干什么？”
“我……”nini仰起头来，看着空寂的夜空，“好吧，我想上大学！”她大声地喊出来。
nini说她想上大学！按照废物圈的规矩，当我听见她讲这句恬不知耻的话，我有权利并且有义务这般回应她：“是不是‘家里蹲’大学？”、“你赶快告诉MissWhite。她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糟了，我还以为我醒着呢，刚才我去上了一回厕所——这下我肯定尿床了。”……
虽然nini的选择与我无关，我还是很想知道她的想法：“可是，为什么？”
“林，你知道吗？”nini精神振奋起来，“以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直到这个学期我才发现，其实我很想上大学。我希望能换个环境，希望改变自己，而且我听说，上大学会让一个人完全不同……”
“我不觉得。也许，大学无非是让你消耗四年的时光罢了。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应该是他的经历，而不是某一个地方。就算我不上大学，四年以后，我也会大不一样。”
“好吧，你说的不错，只要经过四年的时光，不管在哪里，人都会变得更成熟。但是，除了大学，你能在哪里堂而皇之地闲呆上四年而不用担心被老爸老妈打搅？”
“……”
“再说了，我们家现在乱七八糟。如果我考上大学，然后找个好些的工作，也许可以让我爸妈舒服一些。”
原来nini是这么想的。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上高中，为什么考大学，为什么活着就一定要活得很幸福或者假装活得很幸福……我只知道，这些问题不会有答案，因为它们和生命的意义有关，而生命的意义，他妈的永远也说不清。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换个好听的说法，就是“勿庸置疑”，就是说我只能乖乖地照做，到死为止。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想只有nini这种笨蛋才会对自己的将来赋予太多的含义，她这样会很辛苦的。
“是啊，如果我能像小人精那样就好了。”nini也有点沮丧，不过她很快又来劲了：“对了，林，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人精？”
真是自私的家伙，自己心情低落的时候就点别人的死穴，幸好我早有防备。“喂，当初我要说喜欢你，你不让，我就只好说喜欢小人精。现在你又拿这个事来笑我……”
“呵呵，当时我还真以为你喜欢她呢。”nini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很大方的笑一笑，趁机松口气。
“你知道小人精的家里是怎样的吗？”nini问我。我摇摇头，眼睛看着别的地方，假装不感兴趣的样子。
“她爸爸和我爸爸一样，原本是很普通的人，非要去做生意，结果被骗了一大笔钱，然后，就跑掉了。不过，我还是很羡慕小人精，因为她爸爸偶尔会偷偷溜回家，在家里吃个晚饭，再睡上一整天……”
“天！我一点也没看出来！”我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小人精家里都这样了居然还那么悠然自在。
“看不出来？呵呵。有很多你看不出来的。你猜小人精会不会讲小城的方言？错了，她会讲，而且她在家里一直讲方言的，她讲得可地道啦。是啊，小人精在学校从来不讲，因为她觉得女孩讲方言不好听，就像在吵架一样。”
我羞愧的低下头，我居然连小人精在家里讲方言都不知道，甚至小人精的胸部已经发育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也是由于晚上的事故才意外发现。作为一个热衷于制定计划的人，我执行计划的能力确实够戗。不过，呵呵，我知道夏天nini不喜欢穿裙子，冬天nini手脚冰凉，多雨的春天nini鞋子里面总是湿乎乎的，只有在温和干爽的秋天，nini会舒服些，她穿着夏天的长裤、冬天的短上衣和春天的鞋子。我还知道那位舞蹈家出身的妈妈根本没有照顾好她，而她依然过得很快活。
我唯一不知道的，是我有多喜欢她。
“你不想上大学吗？”nini问我。
“啊！怎么说呢？你千万不要说‘其实你不笨，只是不用功而已……’，我宁愿别人说我笨。好吧，说实话我准备从那一天开始认真读书。”
“哪一天？”nini脸上是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你不要笑啊。我一直以来有一个很怪异的念头：等到那一天，我会变成另外一个自己。我会终于下定决心去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而且做得很好。”
“我明白了，你想有一个戏剧性的转变？”
“对啊，你太聪明了。”
“所以你就什么也不做，等啊等啊，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一天’。其实你就是懒得改变自己。”
“……”我忽然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林，就今天吧。”nini轻轻点着头，又来这招！
“什么？”
“让我看看另外一个你吧。”
“好啊，你看着，变！”我屏住呼吸3秒钟，“OK，变完了。”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好像很累的样子。夜已经深了，呼出的气息结成厚厚的一团白雾，许久才慢慢飘散。
“哈哈，好吧，我都认不出你了。”nini笑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她干嘛笑得那么开心，反正我就在刚才的三秒钟里完成了自己的转变。你看我连白雾都喷出来了。在我深深呼出的气息中，有我以往所有的困惑和怯懦、焦虑和犹豫。这就是我苦等几年才迎来的一刻——大约三秒钟。
寒风在湖面上拨弄出细碎的波纹，我看见对面楼房的灯影漂在漆黑的湖面上，轻轻摇晃，时隐时现。能这样和nini坐在一起，感觉真好。
“怎么不讲话了？”nini又问我。她今天晚上还真是话多啊。
“还有什么好讲的，都已经变身了，有些话不讲也罢。”
“也许讲了会不一样。你试试。”这家伙坏坏地看我。
“那我就讲了——已经很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nini不吭声了，她噘着嘴站了起来。其实我想问她喜不喜欢我，这次不再是出于好奇了，可是我说不出口。我知道这一次可能会有不同的答案，但是，纠缠于这种问题的人终究是可怜的。反正，今天晚上能搞成这个样子我已经很满意了。nini她不会明白的。
分手前，nini站住了：“林，你的右手骨折过吗？”
“没有啊，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好吧，明天再联系。”nini说再见的时候也很漂亮。
“谁跟你明天联系啊！”抓住机会就要对女孩子狠一些，“明年再给我打电话吧。”
nini愣了一下，笑了，她看看手表，“嗯，还不到十二点。”
好险啊。
Nini刚要转身，我急忙叫住她，“喂，我有一个问题。”有些话也许讲了会不一样，我要试试。
“什么？”nini又是坏坏地看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关于小人精的事情？”
“因为，”nini犹豫了一秒钟，“我只想让你知道她没那么好——我不要你喜欢她。”
糟糕，我有点喘不过气。“那我应该喜欢谁？”讲这种话的人有点儿混蛋。
nini两步走到我的面前，轻轻香了我一下。哦、天哪、我、我就……我早就说过今天的夜晚有些异样，你看，雪花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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