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周末就搬出宿舍了，他说他觉得住校没意思。我想挽留他，但是我没有挽留他的理由，也许我本身就是他想走的理由之一。丘八也没有挽留他，丘八把自己的铺盖带来了，准备睡警察的那个床。我不知道丘八为什么要来住校，他的情况应该比警察好多了。警察曾经跟我聊过他的家庭：父亲年纪很大，有4个子女，警察是最小的一个，家里还维持着很古老的传统，比如子女对父亲必须服从，弟妹对兄长也必须恭敬，吃饭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说话。警察的父亲是个不得志的工程师，在政治上屡遭暗算，所以对政治有很多的不满，经常在家里抨击外面的社会。警察来自这个压抑的环境，所以不知道怎样让别人觉得轻松。丘八则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有一个非常随和的父亲，还有很体贴他的姐姐，妈妈总是给他很多零花钱。丘八对任何事情都很乐观，以至于我无法和他认真地探讨问题。我告诉丘八因为nini的原因我让警察生气了，他模仿每个任课老师的口吻对我说：“回答正确，请坐。”说了7遍。丘八沉浸在他完美的表演中，乐此不疲，我一边笑一边喊“去你妈的！”
原来丘八住校也是为了一个女孩，一个名叫小莺的隔壁班女生。丘八在这个学校混了好几年，认识不少女孩子，但是之前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要喜欢谁。丘八以前的爱好是卡通和踢足球，现在的爱好是女生和打麻将，他开始成熟了。作为学生会的文艺委员，丘八每年都要负责组织学校的文艺汇演，小莺就是在活动中认识的。那次汇演的时候，小莺上台演唱《十送红军》，唱了两句才发现话筒是坏的，台下的同学开始起哄，小莺的脸红了。她使劲拍话筒，什么声音也没有，下面哄笑起来。当时丘八就在舞台后面，可是他什么也帮不上，因为另外一个话筒在校长那儿。校长刚刚宣读了新年贺辞，他是去年才调来学校任职的，为了这份贺辞校长准备了很长时间。贺辞宣读完的时候掌声很热烈，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校长兴奋地走下舞台，忘了把话筒还给主持人。主持人赶紧跟上校长，校长回头对他说“不用送了，你继续主持节目吧”，主持人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小莺轻轻理一理耳边的发丝，清清嗓子，开始唱了，那个倔强的话筒就抓在身后。会场逐渐安静下来，清澈的嗓音缓缓散开，悠悠地飘荡在巨大的礼堂中。歌曲唱完的时候，整个会场一片寂静，大家都沉醉在美好的心情中，几乎忘了感谢这位害羞的女孩。这时舞台两侧的音箱传来校长浑厚的声音“小王你帮我拿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当台下满是学生的哄笑和老师的斥责的时候，丘八什么也没有察觉。他只看见小莺走到面前，调皮的吐出舌尖，然后把话筒塞到他手里。丘八决定喜欢这个女孩。
住校的头一个星期，丘八每天晚自习都往小莺的班上跑，小莺很开心，和其他的同学一样经常被丘八的笑话逗乐，除此以外小莺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丘八感到很失败——他居然不能有目的地让某一个人喜欢自己，也就是Handsome说的“只会大面积撒网，不会重点捕捞”。Handsome建议丘八请教有丰富经验的前辈，比方说专善垂钓的我。学校小店出售的一种袋装鱼柳很好吃，原料是新鲜的鱼肉，腌制脱水后切成细丝，再用辣油浸润，成品晶莹透亮，又辣又甜，还保存鱼肉特有的鲜香，人工色素和防腐剂的比例也恰到好处，很受学生喜爱。Handsome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我说：“你就帮丘八这个忙吧。”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丘八信誓旦旦：“这个问题包在我身上，Handsome你小子慢点吃，不出一个星期小莺肯定死心塌地跟你，Handsome你别用我杯子喝水，嘴上都是油，今天晚上我给你演示一把，我要跟nini摊牌，你看你吃的，全掉在我床单上了。”
“你已经有把握了？”丘八虔诚地问我。
“没错！晚上我把她喊出去，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噻，她就这样，我就这样。”我比划给他们看，“如果我不爱理她了，我就这样骂她，她就这样抱着我的腿求我不要甩了她，我就这样使劲踩她叫她松手，她就这样死也不松手……”我们三个陶醉在美好的幻想中，虽然很清楚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你厉害！”Handsome已然被我的信心折服了，上来拥抱我，我一把推开他。这小子喜欢用别人的衣服擦手。
我们三个在宿舍狂笑，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
秋夜的校园很漂亮，一团漆黑。我就喜欢那一团粘稠的漆黑。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这学校是属于我的，而我是自由的。我们三个跌跌撞撞地来到教室，nini已经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小说了，《飘》。女孩子为什么都喜欢《飘》，都喜欢那个很坏的男人，这个男人的魅力究竟是来源于他的放荡不羁还是他的万贯家财？其实这些喜欢《飘》的女孩全都是骨子里的拜金者，《飘》就是写给她们的本我看的，整本书阐述的无非是一个道理：有钱人比较可爱，就像《傲慢与偏见》、《红楼梦》以及其他所有女孩子喜欢的书那样。用那么厚的书来讲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让人感觉不出来，作者的功力非同一般。
从教室出来我们两个都没有讲话，再次来到熟悉的湖边。今天的夜晚格外清爽，满天的繁星已经各就各位，准备在我们情投意合后闪烁不停，把气氛推到高潮。nini的心情好像也不错，踮着脚走在湖边的台阶上，这时候的她应该不会拒绝什么。
“如果有一个同学想和你成为好朋友，你会怎么办？”
“这是好事啊。”
“对，是好事。那你会不会和他成为好朋友？”
“嗯……”nini看看脚尖，“我可能也会。”
“是吗？”我脸上是失望的表情，“你很喜欢警察吗？”
“警察？！”
“对，警察跟我说他想和你成为好朋友。我替他问问。”
“不是、我还以为你在说……”nini一下子不吭声了，她发现我在偷笑。“你不是一般的坏。”
“嘿嘿！”伸个懒腰，nini踢我也不躲。
“那，”我看着nini，很认真的问她：“我可以说‘我喜欢你’吗？”
我讲这句话的时候彬彬有礼，这句话听起来很有绅士风度，这一切使得这句话愈发显得愚蠢。
“嗯……”nini看着脚尖，这次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莞尔一笑“不行！”
“为什么？”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而且，朋友可以一辈子，恋人可能只有一分钟。”
她这是什么歪理，不能作恋人还搞什么朋友啊。
“你愿意作一辈子朋友还是一分钟恋人？”nini反问我。
“嗯……”我看着她的脚尖，“为什么只能选择其中之一呢？我觉得可以先作恋人，恋人作不下去了再作朋友，反正买卖不成仁义在……”
“不行！”nini不觉得这很有趣，“恋人一旦分手了也就不再是朋友了。”
“哼，他们至少可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吧。”
“不可能了。分手以后见面都会很难……”
“反正我认为可以！”
“反正我不认为可以！”
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出来了，把那些调皮的星星挤到天边。它今天出来得匆忙，一时忘了该往那个方向去，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nini和我就这样望着它窘迫的样子。
“那你还需要别人喜欢你吗？”也许我应该首先问这个问题。
“不需要。”
“为什么？”
“为什么林你一定要喜欢我呢？”
“你、我、”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喜欢谁是我的事……而且我也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我决不会输给她。
nini微笑。
“你不要笑，我一直就喜欢小人精。我喜欢她。”我居然这么说了，我自己也弄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nini还是微笑的表情。
“我说的是真的，我很想你介绍我认识小人精。”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反正不能回头了。
“好的，没问题！”nini笑得更灿烂了“我先回去了。”她转身而去。
怎么会这样？我低头往回走。nini拒绝我事小，我该怎么跟丘八和Handsome解释？我必须马上构思一个nini对我投怀送抱的情节，还要赶紧调整一下心情。我刚要开怀大笑，两个人影从暗处窜出来，搂住我的肩膀。
“我们全都看到了。”Handsome同情地对我说。
“你也不要难过。”丘八安慰我，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丘八，晚上你想吃点什么？”Handsome忽然记起来。
“我？就想吃点鱼柳，对不对，林？”丘八关切地问我。
“OK，回去我请客。”抬头看看月亮，它行色匆匆。我长叹一口气，感觉今晚失去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我趴在课桌上睡觉，忽然有人拍我的桌子。抬起头，是nini，旁边站着小人精。她把小人精一把拽到我的面前，“喂，这个就是小人精同学，有什么话就说吧！”然后nini就走开了。
“你在找我吗？”小人精笑嘻嘻的看着我，嘴里还嚼着话梅。天哪，这是介绍女朋友的场合吗，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更别说进入最佳状态。
“请你转告nini，她就是那个人。”我只能说这句话。
“她是哪个人？”小人精感觉到这里面有故事，坏坏地看我。
“一个很倒霉的人。”如果被我喜欢是很倒霉的事情的话。
“好吧。我想吃牛肉干。”
只是传一句话还要我请她吃零食？我讨厌出卖友谊的家伙。
小人精一边吃牛肉干一边帮我传了话，但是这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从那次以后nini很少跟我讲话。我始终关心nini的情况，只能经常请小人精吃零食，从她口中探听一点点nini的消息。小人精每次都会根据零食的价值告诉我不同级别的情报：请她吃蜜饯，她告诉我nini昨天去看牙医了；请她吃夹心饼干，她告诉我nini开始穿胸罩了；请她吃酱鸡腿酱鸡翅，她告诉我nini已经初潮来临但是很不稳定。
nini完成版本升级的消息是我最后一次购买的情报。那天放学后我发现球鞋忘在抽屉里，于是返回教室，看见小人精和nini在啃鸡翅！那是我付给小人精的情报费啊。我的脸上是惊愕的表情，她们的脸上是深色的酱汁，沉默了一会儿，小人精先笑了，我也笑了，nini也笑了，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我发现我们三个都有点变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