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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个穿黑衣的男子将另一个穿白衣的男子打翻在地,接着一脚踏在白衣男子的胸口上,黑衣男子冷冷地说:“……”,白衣男子喘着粗气争辩:“……”。现在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他们讲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我听不懂粤语的对白,我也看不懂粤语的字幕。听不懂看不懂都不要紧,我可以再换一个频道,此刻,躺在宾馆的房间里,随手把烟灰弹在地毯上,感觉好极了。 惠州是一个南国风情的小城,街边的树上长着可爱的嫩刺,每个小小的水塘中都有北方来的鸟儿悠然漂浮。在惠州出差的几天里,我只弄明白一件事情:许久了,我终于和nini如此接近。把手机摸出来,“我在惠州”,四个字也许够了。 大约一分钟后,手机轻轻地震动,“你过来找我,还是我过去找你?” 她总是这样,永远不知道如何掩饰真实的自己。 “明天去深圳找你。”偶尔,我也是。 第一章 进入小城高中的第一天,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很多下巴光溜溜的小朋友乖乖地坐在教室里面。这是少年班,全市天才少年的集合,其中一些家伙只有小学生的年纪。由于上一届少年班仅有一个人考上重点大学,几乎全军覆没,学校决定把这一届的天才少年当作庸才来培养。为了证明这一决心,学校另外招了人数相同的庸才插入这个班。在那一帮庸才中,我很幸运的是成绩最差的一个。 意外地进了重点高中的少年班,我觉得很失望——这不是我想要的高中班级,从老师到学生一个个都是孩子一般。小家伙们普遍具备儿童所特有的狭隘和自私,远甚于我,这一点从我第一次想抄作业而被拒绝时就发现了。我孤独地坐在教室里,看着他们嘻笑打闹,我开始担心三年以后身上会积满尘土。 幸运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同学中出现了一些个小圈子,有天才圈,有蠢材圈,有庸才圈,有爱情圈,有流氓圈,有禁欲圈。我的成绩一直是全班倒数第三,很快就有人邀请我加入他们:废物圈。我说你们可能误会了其实我算不上废物,他们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好吧,不管怎样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圈子。废物圈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老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会假装看见我,如果我不交作业老师仍然会通知我的家长,虽然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只要屁股下面多垫几本书我还是可以看见黑板。后来,同学之间的学习差距开始拉大,废物圈成了膨胀最快的团体,甚至开始考虑控制名额了——必须有两个以上的废物强烈推荐才有可能加入。想来作为圈中的前辈我运气不错。 能够进入废物圈的人自然有不寻常之处:曾经的副班长,和我一样是插班来的,老师通过提拔他来安抚插班同学的民意,但是这个人学习太差,而且很活泼。他没有坚持完试用期就被解雇了,成了我们的一员(后来他考入重点军校当了军官,佩服)。另一个本来很优秀同学,因为谈几次恋爱,成绩从前二十名堕落到后二十名。我们出于好意邀请他加入圈子,他居然不大情愿(大学毕业后混了个硕士研究生,出息)。有一个同学拼命学习但是怎么也学不好,后来拒绝高考读了中专(现在是警察叔叔,很好)。还有一个混蛋每天看黄色小说讲黄色笑话,最后花钱读大学(听说当了IT工程师,可怜)。其他的成员包括一个电线杆身材的又傻又可爱的女孩,平平,我的同桌(现在她身材曼妙女人味十足,失落)。一个胖的像猪的人其实是像人的猪,只有我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现在是中学老师,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什么)。还有,就是她,nini。 高中的头半年,尚未认识nini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回忆。只记得看窗外的时间比看黑板的时间多。同桌平平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如果她不是那么电线杆我也许会爱上她。 我有一个大我4岁的哥哥,而他又非常讨女孩喜欢,这使得崇拜他的我迷信:男孩天生应该被女孩喜欢。我的母亲是一个文化不高的专制的母亲,她对孩子讲话从来不用问号,只用惊叹号,在这个惊叹号的反复捶打下我变得有点儿叛逆。另外我还继承了父亲的无聊和无谓,仅此而已。最后自然要说到我的长相,虽然我讨厌关于长相的话题。我想先从我英俊的哥哥讲起,他继承了父母亲的所有优点:高鼻梁,双眼皮,薄嘴唇,瓜子脸,高挑的身材,修长的手指,有点卷曲的头发。他的班级曾经组织一次化妆舞会,五六个女孩来到我们家,把他打扮成了一个美女,轰动了全班。这可以证明他确实很漂亮。我的父母在孕育他的时候肯定心情很不错,至于我,嗯,五年的婚姻可能使他们互相厌倦了,至少当时他们刚吵了一架。我毫不客气地继承了所有缺点:塌鼻梁,单眼皮,厚嘴唇,国字脸,粗壮的身材,结实的手指,又粗又直的头发。幸好我的班级不曾举行化妆舞会,否则我会让大家获得一次终生难忘的万圣节经历。每次我们兄弟两个被介绍给别人的时候,都必须忍受惊讶的表情和狐疑的神色,但愿这些善良的人没有胡思乱想…… 好了,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很不可爱,很不讨喜,这意味着我想找一个喜欢我的女孩有一定的难度。这是书中仅有的悬念吧。 嗯,和nini认识的经过,该怎么说起呢?那个班上一共有65个人和两条狭窄的过道,每日里乱糟糟,并不是一个容易发生感情纠葛的地方。没办法,一帮小孩子聚在一起就是这样,喜欢起哄。比方说,有一次丘八上厕所回来,衣服上尿湿了一块儿,大家就兴奋了很久。丘八是我高中的好友,他的外号也是我起的,因为他名字中有个“兵”字,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他。丘八对此不以为然,他原来的外号叫“老鳖”。丘八是一个乐观而且外向的男孩,我们每天都可以看见他迷人的酒窝和尖利的虎牙。丘八的外向是一种很极端的——他几乎认识这个学校所有的人。丘八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从上少年班开始,丘八在学校食堂吃了5年饭,认识了几千个人。丘八喜欢搞笑,而且很乐意逗别人开心,所以他会穿着尿湿的衣服回到教室。我现在还纳闷他怎么会把外套的下摆尿湿一大块,但是当时我根本没功夫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我看到更惊人的:丘八得意地走来走去,男同学们都哄笑着拍手,女生像避瘟神一样躲开他。有一个女孩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丘八就把衣服上湿的那块在那个女生的作业本子上盖了一个章。气氛达到高潮,大家在癫狂。这个女生做了一个我终身难忘的举动:她皱着眉头把本子拿起来看了许久,然后闻一闻。似乎她不相信那是尿湿的。我坐在最后一排,看见了,然后我喜欢上她。她是一个小人精,是全班公认的惹人怜爱的小女生,非常的天真可爱。每个女生都以为自己是她的最要好的朋友,其实谁都不是,因为她不在乎任何人。所以她是一个狡猾的小人精。小人精的智商很高,学习很好,零花钱也很多,这样的女学生你永远无法追求到——你还能给她什么呢?她什么都有了。你唯一的机会就是等到她觉得自己缺少一个男人的时候跳出来,但是在当时小人精不会有这种需要,因为令她厌烦的小男生实在太多了。 我走了一个极端:我想追小人精,可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让我无法逾越:她坐在第二排,而我坐在最后一排。在高中,坐在前面还是后面与学生的个子无关,我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实际上座位跟学习成绩成反比。也就是说我和她之间的座位距离完全印证了我们成绩的距离。在这个班上第五排的也许可以追第四排的,但是第八排的怎么也不可能追第二排的。每个成绩差的学生都很反感这样,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成绩差的人身材偏偏都很高。我们废物圈里的人更不用说了,平平和nini就是女生中个子最高的两个,只有工程师例外。工程师个子一点也不高,而且他人很瘦屁股肉少,所以把书本垫在屁股下面会很不舒服,于是他根本就不看黑板,甚至不假装看。而我会假装看黑板,但是我真正看的是小人精的后脑勺。小人精的辫子非常可爱,在她频频低头吃瓜子的时候晃来晃去。人生就是这样无情,小人精吃瓜子吃到上火,可是成绩一直很好,废物们为了读书食不知味,可是成绩一直很差。班主任MissWhite为了平衡傻大个们的心理,让全班第一的鹰钩鼻坐在倒数第二排,这样做首先因为鹰钩鼻的个子确实很高,其次他完全不需要听课,他是天才,做题目比老师还快还准确,他坐在后面可以让讲课的老师不那么紧张。MissWhite就是这样的班主任,她从来不需要解决什么问题,她所追求的就是平衡,只要平衡了就OK。MissWhite关心其它班级的成绩甚于关心自己班级,只要别人都考0蛋,自己班考30分也是精彩的。可是鹰钩鼻坐在后面让废物们还是无法平衡,因为废物们有起码的理智:不可能骗自己说坐在后面就可以成为第一名。这一点让MissWhite没有想到,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因为她已经平衡了——至少没有任何家长在座位问题上可以指责她。证明成绩与座位无关只要一个例子就够了,多了都是浪费。 我习惯于反思自我,还喜欢琢磨别人,我现在就在反思当时我为什么想追小人精,我估计是虚荣心理使当时的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追到小人精,可以证明我很厉害。我本来就很厉害,但是我始终没有追到小人精,因为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我制定了周密的追求计划,首先我要和一个女生熟悉,然后借助这个女生和其他女生熟悉……等到我和小人精的最要好的朋友熟悉后,我就可以和小人精熟悉,然后我就可以追她。我用尽全力实践我的计划,直到我跌入自己布置的陷阱中,那就是小人精最要好的朋友——nini,最后我爱上了她,爱上了这个周密计划的倒数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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