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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大风云掌 阳同族人被困在阳同城堡。 螺雪公主结束转山之后,打算连夜转道北上,摆脱大食人和萨曼人的纠缠。已经晚了,他们差点和大食骑兵在空旷的平原相遇,仓促之间,他们赶紧退回阳同城堡,暂时避开了眼前的灭顶之灾。 大食骑兵迅速扑到城堡之下,萨曼骑兵也从另一边袭来,两支军队会合,立即把城堡合围。 萨曼王朝是臣属于阿拔斯王朝的附属国,萨曼国王在国内虽然以国王自居,却只是被阿拔斯王朝哈里发分封的埃米尔。罂粟公主也必须听从亲临阳同的总埃米尔木尼斯的调遣,和黑衣大食一起包围阳同。 阳同周围,军帐星罗棋布,篝火和灯光密如繁星,把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距离阳同城堡十余里的一个高地上,路朝天在立马观看。 他第二次救助螺雪公主之后,便离开了转山队伍,来到这里。 他默默地观看着这一切。罂粟公主说得对,路朝天根本没有办法救助阳同人。也许就在天明,这些强悍的大食武士一旦发起进攻,那百多个阳同人就只能任由宰割! 这真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啊!——路朝天暗自叹息。 他勒转马头,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他没有能力再管阳同人的生死存亡。他虽然也很同情在苦难中挣扎的转山人群,同情那清丽可人、气质高雅的螺雪公主。但是,他对阳同的事情一无所知,两番出手,已经过分,如果继续纠缠,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厮杀,实在不太妥当。 还可能影响他参加义兄石无能的周年祭奠。 就在他勒马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吃吃怪笑:“想不到名满天下的路大侠也会见死不救,眼看外族人在自己面前恃强凌弱,居然袖手旁观,枉居侠义道之名!” 路朝天一看,数丈外立着一人一骑,骑者身影微胖。 路朝天目光锐利,虽然在晚上,已经认出是谁,微笑道:“原来是裴成显大侠。——当今天下,豪强纷起,烽火连天,民不聊生。长城内外,没有一处安静的地方,就连阳同这样偏远的小地方也兵连祸接,血流遍地!我路二如何管得了这些?——令尊裴行天名震四海,当世武功第一,武林中人人景仰,尊为白衣天子。江湖传言:皇帝遍天下,不如白衣天子发句话!你们又能制止这种惨剧吗?以今天而论,你白衣天子门下裴大侠在此,你又有什么办法对付那数千铁骑?” 当今天下,朱温篡唐为帝,自封为梁太祖。然而,各地诸侯割据,都不服从他的号令。晋、歧、吴、唐、蜀、吴越、湖南、荆南、福建、岭南等各镇军帅,无不各自为政,更有魏博军、卢龙军、义武军、成德军、夏州、朔方、匡国军等地节度使,俨然一个个独立王国,路朝天所以有皇帝遍天下之说。 裴成显微笑道:“家父行事,只要大义所在,便奋力而为,从不计较得失。江湖上众英雄抬爱,家父愧不敢当。——对方数千铁骑,要救出那群阳同人是不容易,但是,要救出那个可爱的小公主却并非天大难事!——路兄两次援手,救护那可怜的公主,难道忍心半途而废,就此撒手?” 路朝天摇头道:“阳同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是非曲直一概不明白,陷进这样的纠纷,岂非莫名其妙。”说罢,他一踢马肚,就想策马而去。 裴成显冷笑道:“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路兄,领教了!”策马奔上高坡,再也不理会路朝天。 路朝天一怒,喝道:“我如何无情无义,倒要请教?” 裴成显回头道:“你吹奏筚篥的时候,那小公主有句评语,你想知道吗?” 路朝天望着裴成显道:“那小姑娘说了什么?你又如何知道?” 裴成显道:“那小姑娘说,这位路大哥比我们阳同人还可怜,浪迹天涯,愁肠百结,无处倾诉,好像一个人在雪山绝顶,孤独地站立着,万里愁云,漫天风雪……” 路朝天如遭雷击,呆立良久,随即热泪盈眶。 他喃喃地道:“她,她,一个小姑娘,会有多少人生阅历,怎么能从我的筚篥中听到这些东西……” 他猛然回头,对裴成显道:“裴兄取笑了,小姑娘如何会向裴兄诉及此番话语!” 裴成显微笑道:“惭愧,我裴二很想结交路兄这个朋友,却成不了路兄的知音。确实是我前天晚上听到的,红崖长老给螺雪公主疗伤的时候,小姑娘说出了这番话……” 路朝天又呆一会,突然一夹马肚,朝阳同城堡方向冲去。 裴成显赶紧叫道:“路兄且慢!——路兄要去救人?” 路朝天勒住了马,却没有说话。 裴成显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路兄为人肝胆血性,裴二好生钦佩!——路兄虽然武功卓绝,对方也非同小可。听说,黑衣大食的总埃米尔木尼斯来了。他的手下,有一对横行叙利亚沙漠的大盗,名叫黑鹰魔和黑蛇魔,是一对厉害角色。还有所谓七星使者,也非同小可。罂粟公主手下也有不少能人异士。萨曼王朝训练了不少突厥奴隶,她的护卫亲军勇悍之极,也有一些高手,外号叫猎豹、雪豹和云豹的突厥武士尤其厉害,还有什么冰峰雪原女神,一身邪派功夫。路兄虽然不怕他们,但寡不敌众,也需计虑周详才有把握。——路兄以为如何?” 路朝天淡淡一笑,一夹马肚,往前冲去。 裴成显赶紧纵马上前,叫道:“路兄,何必急在一时,在下亟盼与路兄联手,不知尊意如何?” 路朝天想了想,勒住坐下白马,对裴成显道:“裴兄,你知道,我独往独来惯了,不愿意和任何门派打交道。裴兄不远万里来到这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一定是有所为而来,咱们各行其是如何?” 裴成显道:“路兄所言不错,我确实是有所为而来,现在却和路兄的想法相同,也想救那可爱的小公主。咱们共同对付那些外族人,然后再各行其是如何?” 路朝天沉默一会,他虽然想救人,目前这种情势下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裴家老二武功虽然不是登峰造极,却是足智多谋的人物,有他协助,当然胜过自己孤立无援。 裴成显看看沉吟不语的路朝天,这才注意他所骑的是匹白马,便问道:“路兄,你怎么骑着一匹白马?你那黑旋风呢?” 路朝天微微一笑道:“唤酒喝了!” 裴成显吃了一惊:“那匹黑旋风是长信公主送给你的宝马呀!那是匹来自西域大宛的汗血宝马,是千中挑一的名马,黑汗王朝的桃花石可汗送给梁帝的礼物。如果不是长信公主纠缠不休,断不会赐给长信公主。路兄用来换酒喝了,岂非辜负小公主一番美意?” 路朝天道:“雪山神酿,天下难得的美酒,世上只有两坛,值得起黑旋风的价值!” 裴成显哈哈笑道:“无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路兄果然潇洒……”裴成显想起一事,对路朝天肃然起敬,“我明白了,我听人传言,令兄石无能赞过雪山神酿,说它是天下名酒之冠。——路兄万里而来,是为了换回一坛石无能倾慕的美酒,以告祭义兄英灵……唉,季子挂剑,古人高风亮节,又重现于今日……” 路朝天嘿嘿笑道:“裴兄取笑了……”他停了一下:“你看这匹白马,却又如何?” 裴成显仔细打量路朝天的白马,眼睛一亮,喝道:“好匹大食骏马!” 路朝天得意地哈哈大笑:“裴兄可知道,这匹马在下花了多少银子?” 裴成显道:“这样的骏马,就是花上几千两银子也无处可买……” 路朝天更加得意,大笑道:“我用黑旋风换了一坛美酒,却只用两口酒就换到了这匹白马!——怎么样,路某没有做亏本生意吧?”路朝天想起憨态可掬又十分豪爽的刀疤大胡子,想起那群被抢劫的抢劫者,忍不住露出微笑。 裴成显却不相信,他转过话题:“路兄,还是商量如何救那小公主吧……” 路朝天终于点了点头,答应和裴成显联手行动。 裴成显微笑着,对路朝天道:“路兄,恐怕你有所不知,路兄此番出手,实在功德无量。救出那小公主,不只是阳同人深感大德,普天之下,不知多少庶民百姓得路兄恩泽!” 路朝天诧异地望着裴成显:“裴兄说笑了,有那么严重?” 裴成显道:“路兄,你知道雪山神匣是什么东西?” 阳同城堡上面。 畅棘和格列、麻葵集中在神庙布置防卫。他们的人手太少,无法安排下方的防守,更不用说对外围城墙的守卫了。 他们也没有防守的武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尽可能地收集泥块和石头。 他们把藏尸洞的干尸搬出来,堆在神庙里面。藏尸洞中还有很多朽坏的藤牌和箭杆,也被他们全部搬了出来,堆在干尸上面。然后洒满火油。 阳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火油倒还充足,在阳同很多地方,用棍子敲打地面一会儿,用火镰打出火星,就能点燃火。——城堡的密道中储存有大量的火油。 这是格列的主意。 折让带着老弱去了尼玛山口,老侍卫却没有离开,他和留守的十几个人也困在城堡。 畅棘和麻葵,以及老侍卫,都知道格列的主意未必有用,但他们没有办法,也只能这样办。 他们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只是尽人事而已,如果对方开始进攻,这些干尸和藤牌之类的东西,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他们搜集的泥土石块也实在太少,想打退那些强悍的大食人,实在像大食人的名著——天方夜谭! 他们已经派人联络折让,要折让召集尼玛山口能够作战的人前来救援。然而,折让所能召集的最多三百人,武器马匹都很差,对付这些部伍整肃,精壮剽悍的两千多大食人,无异于以肉喂虎! 这一切安排顶多起到迟滞敌人的作用,他们不可能和大食人正面作战。如果敌人攻上来,他们就进入密道,利用密道和敌人周旋。然而,阳同城堡遭到无数次洗劫搜索,密道几无秘密可言,而且还被炸塌了一段,也不知堵塞处有多长。即令密道畅通,出口却在萨曼军营,想从密道脱险也很困难。幸而,阳同密道非常复杂,就连老侍卫也不能尽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不放过任何希望,派人赶紧疏通堵塞处,并且堵塞敌人可能潜入的出口。 天快亮了,大食和萨曼军营的号角声吹响,炊烟升起,敌人开始埋锅造饭。 阳同人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 畅棘和格列在神庙平台上,观看山下的情况。阿苌突然叹气道:“那位路大哥在就好了……” 格列摇头道:“路大侠武功再高又有什么办法?枉自陪我们送命……” 畅棘突然问格列:“格列大叔,罂粟公主提到怛逻斯战役是怎么回事?路大侠听了罂粟公主的话,神色犹豫,他离开我们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格列沉吟一会,说道:“你曾经和大食人交过手,觉得他们的功夫如何?” 畅棘很奇怪,格列以问代答,而且不着边际,他还是回答道:“那些大食人确实了得,马上功夫非常娴熟,凶狠、剽悍,他们的马匹也比我们的优良。和他们作战,在势力相等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取胜。” 格列又问道:“如果他们少一样东西呢?” 畅棘很是奇怪:“少一样东西,少什么?——少那锋利的腰刀,赤手空拳和我们拼斗?——你在开玩笑!” 格列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说:“如果他们没有马镫,你认为如何,我们的骑兵和他们作战,一个人可以对付他们几个人?” 畅棘楞了好一会:“少了马镫……” 格列道:“阳同的骑兵使用马镫已经几百年了,你使用马镫习以为常,却不知道,几百年前,骑兵并没有马镫。马镫是中土汉人发明的。你想一想,如何骑兵没有马镫,马上拼杀会是什么样子?” 畅棘沉思道:“如果没有马镫,马上砍杀就缺少力量,也很难招架对方的砍杀,很容易被抛下马来。而且,在马上转体也不灵活,要是那样,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七八个人也不成问题!” 格列微笑道:“是啊,如果少了马镫,骑兵在马上缺少支点,拼杀怎么可能有力?如果这些大食人缺少马镫,又哪里轮得到他们如此猖狂!” 格列这才告诉畅棘,在怛逻斯的塔拉斯河大会战中,大食人已经掌握了中国马镫,才使大唐军队惨败于怛逻斯城。高仙芝率领的三万多大唐军队被大食人击溃,很多人做了大食人的俘虏。做了俘虏的大唐人又把我们中国更多的发明创造带去了西方,致使西方这些国家越来越强大,反过来欺凌我们中国人。 格列叹道:“那些大食人,波斯人,说起中国的发明创造都非常钦佩,他们得到马镫之后,立即仿制,马镫顿时风靡西方各国。他们还给马镫取了个名字叫‘中国鞋’。被俘虏的人给他们带去中国的造纸术,也在撒马尔罕等城市流传开来。他们非常佩服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在他们中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智慧寓于三件事物中,希腊人的头,中国人的手,大食人的舌头’!” 畅棘哪里知道这些历史事实,他楞了半晌,叹气道:“那天,刀疤大胡子对路大侠的手那么关注,原来是这个原因!……”他停了停,说:“幸好我们的雪山神匣早就毁去了,要不然,落到这些外族人的手中,实在后患无穷!” 背后有声音道:“雪山神匣真的毁去了吗?” 格列和畅棘一看,原来是路朝天,正站在他们背后。 阿苌惊喜地叫道:“路大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们无法想象,敌人四面合围,路朝天是如何进入阳同城堡的?难道他会飞行? 路朝天同裴成显商量好办法之后,便乘着夜色掩护,施展绝顶轻功,在敌营中潜行,在阳同西北方的绝壁上,施展壁虎游墙功,攀上了城堡。 格列和畅棘都非常激动,路朝天再次踏入绝境,这份心意,阳同人实在难以补报。 路朝天又问道:“你们告诉我,雪山神匣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见格列和畅棘还在犹豫,他淡淡一笑:“雪山神匣不是毁去了吗?还有什么不能说?” 格列和畅棘对视一眼,畅棘点了点头,格列才道:“雪山神匣是我们阳同族人的秘密,族规禁止向外人吐露雪山神匣情况。但是,今天情况实在特殊,路大侠多次援助我们阳同人,救护公主,于我们阳同实在有天高地厚的大恩,所以,我们决定向大侠吐露雪山神匣的一切……” 格列把路朝天带进神庙之中,来到那崩塌十几丈的地方,他问路朝天:“路大侠,你想一想,如果要把这方圆十几丈的平台掀起,变成粉末四面飞散开来,什么力量可能办到?” 路朝天沉吟半晌,说道:“恐怕没有力量能够办到,即使焦雷霹雳也不行,除非是天神或者魔鬼……” 格列道:“路大侠说对了,什么力量也办不到,只有一种威力无穷的武器才能办到,就是雪山神匣所藏的武器……” 路朝天震惊道:“雪山神匣的什么武器,会有这样的大的威力?” 格列道:“那东西名叫火药,它能像焦雷霹雳一样炸开,所以又叫炸药!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方圆十几丈的平台凭空掀起,炸成粉末!它还可以把整座山,整座城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它的威力太大太大,天底下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和它相比!” 路朝天惊呆了,半晌没有出声,好久才道:“裴成显果然没有说假话,真是魔鬼啊!——这个魔鬼如果落到杀人魔王手中,普天之下,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不知又会出现多少冤魂野鬼!” 他停了好久,才又缓缓说道:“我早就听说,三百六十多年前,青霞子和一群道家在罗浮山炼丹,炼成威力无比的外丹药石,他们取名叫火药,当时轰传天下。他们共同写成九转还丹经。不知多少人眼热。茅山从此不得清净。无数豪强前来索取收买,明抢暗偷。那群道家也在自相残杀。江湖上开始了对九转还丹经的争夺。一时间腥风血雨,不知死了多少人,后来却突然不知所踪,也许就是落到了雪山老人手中!这雪山神匣同九转还丹经依稀仿佛,原来如此!” 路朝天停了一会儿,又说道:“雪山老人,天下并没有雪山老人的名声,不知是个什么人!了不起啊了不起!——夺得九转还丹经,带着它隐居在这个偏远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样,这东西落到争夺天下的枭雄手中,用于战场,不知会造成多少杀孽!” 格列惭愧道:“我们阳同人有罪!我们经不起魔鬼的诱惑,打开了雪山神匣,按照那里面所记的配方生产出炸药,用来对付外族入侵,虽然打了不少胜仗,阳同王国也终于遭到亡国之祸!唉,我们愧对雪山老人!雪山老人藏神匣于大雪山,是希望雪山之神镇住这个魔鬼,是害怕炸药遗祸人间,他是一片菩萨心肠!……我们阳同人真是罪孽深重啊!” 路朝天叹气道:“这是命运所系,非人力所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们的雪山神匣既然毁去,那些外族人为何还没完没了前来纠缠?” 格列道:“炸药一经使用,威力惊人,外族人屡遭惨败之余引起注意,他们处心积虑要夺取炸药制造密技,不相信我们会毁去这无价之宝,不停地骚扰我们。也是我们造成的罪孽,我们该受报应!” 路朝天沉思道:“怛逻斯战役之后,外族人在大唐发明的东西中得到很多好处,中国的东西对他们很有吸引力,也在情理之中……” 格列对路朝天道:“路大侠多次援手,我们深感大德,请路大侠就此撒手离开吧,这儿的事情你管不了,也用不着管了!——总而言之,阳同人是自作自受!” 路朝天摇了摇头。 他来之前,本来下决心救螺雪公主脱险,后来听裴成显谈到雪山神匣,便认定自己不能袖手旁观。裴成显特别提到,他也不相信阳同人会将雪山神匣毁去,一旦雪山神匣还在阳同,如果落到外族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裴成显说,十年来,阳同城堡不知经过多少人的反复搜查,如果雪山神匣还在,线索一定在螺雪公主身上。无论如何,螺雪公主不能落到外族人手中。 天已经亮了。 山下响起号角声。 路朝天和格列等人上了神庙平台,向山下了望,敌人的军营中人喊马嘶,开始站队。 格列催促路朝天赶紧离去。 路朝天没有理会,反而问格列,打算如何对付眼前局势。听到格列的办法,路朝天频频点头,格列果然是个人才,这种情况之下,依然临危不乱,想出了比较妥当的主意。 格列的办法是,把干尸搬入神庙,堆放易燃物品,喷上燃油。向大食人宣称:如果对方进攻,他们就点燃易燃物品,烧毁整个城堡。敌人顾忌雪山神匣被烈火烧毁,玉石俱焚,就不敢强行进攻,他们就可以拖延时间,疏通密道。 格列计划拖上两天,他们退入城堡之时,已经派人去联络折让,要他带人配合他们突围,同时派了两个能说会道的人去迎候吐蕃骑兵,佯称螺雪公主愿意去吐蕃避难,引吐蕃骑兵前来救助,使吐蕃人和大食人厮杀,他们在折让的配合下,再伺机从密道脱身。 路朝天觉得这个办法果然使的,折让有可能从尼玛山口带回三百多人,裴成显也有百余人,两支人马合起来有四百余人,只要安排得当,未必全无希望。 正交谈之间,山下鼓角齐鸣,敌人开始进攻了。杀声四起,大食人和萨曼人潮水一般,分成三路攻将上来。 格列和畅棘赶紧抢到神庙平台边。 螺雪公主也上了平台,老侍卫跟在她后面。 螺雪公主看到路朝天,惊喜地叫了声:“路大哥!” 路朝天望着蜂拥而上的敌人,突然运起内力,用大食话说道:“大食人和萨曼人听好了,阳同人决心和阳同城堡同归于尽,城堡上已经堆好干尸和干柴,如果你们强行进逼,阳同人立即举火焚烧,玉石俱焚,你们什么也别想得到!” 路朝天声音并不洪亮,他的话却是运足内力一个字一个字送出,上千呐喊的大食人和萨曼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食人和萨曼人脸上变色,难道路朝天是《天方夜谭》中的神仙,竟有诺大神通,能够压过这么多人的声音,把话语清楚送到十几里外。 敌人虽然颇为震动,进攻的速度并不因此减缓,仍然向上猛扑。 山下又响起一阵号角声,攻击的武士听到这声音,都停住了脚步,接着便撤退了。 格列的方法果然有效,路朝天松了一口气。 格列和畅棘、麻魁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 路朝天沉吟一会,自言自语地道:“今天的事情终归无法善罢,大哥,如果你在这里,你会怎么办?你不会袖手旁观吧!急人所难,扶危济困,不是你行侠江湖、威名所著的原因吗?你是我最钦佩的大侠,你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助阳同人!——唉,你终归是听不到我说什么了……大哥,如果这件事做得不合你的心意,请你鉴谅,几天后,我会在你的坟前多献上几杯雪山神酿……” 畅棘等人目瞪口呆,不知路朝天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路朝天转而对畅棘道:“兄弟,请你把你的大风云掌全部演练出来,让我看一看如何?” 畅棘早将路朝天视作神人,解救阳同困境的活神仙,一听之下,当即拉开架式,将父亲传授的大风云掌一招一式地演练一番。 路朝天看完畅棘演练的掌法,很久没有出声。畅棘道:“路大哥,我这样的拳脚当然不在你的眼中,请路大哥教我几招如何?” 路朝天看见,他们果真只会“云横秦岭”、“孤云出轴”、“如潮似涌”、“白云苍狗”、“云天雾地”等五招。 路朝天微笑道:“大风云掌是无极门的绝学,威震江湖,端的是非同小可!你们没有得到无极门的教授,能够练到如此水平,已经很不容易了。” 路朝天又想了一会,叫畅棘召集几个功夫比较好的年轻人,对他们的掌法加以纠正,并指点了一些借势变招的手法。 他看过石无能施展大风云掌,所知招数自然比阳同人为多,也知道其中变化,便尽自己所知,对阳同青年加以指点。 畅棘演练之下,感到眼前像突然打开一道窗户,望见了窗户外面广阔的世界。他们按照路朝天传授的心法练习,动作自然流畅,蓄力发力,凭添了数倍的威力。 路朝天对畅棘道:“大风云掌的厉害之处在于浑厚的内力,如潮似涌这一招,必须有强劲的内力辅助,才能做到攻势如海潮,沛然不可阻挡。但内力短时间不能练成,这一招可以暂时不用练习。‘云天雾地’是防守的招数,‘白云苍狗’变招最为繁复,加上‘孤云出轴’和‘云横秦岭’这四招,可以多加练习。——‘云横秦岭’这一招,手中带攻,攻守兼备,一掌应敌之时,另一掌回劲蓄力,注意转腰带臂,然后才可顺势出招,这一掌含劲蓄力,拍将出来,才能有很强的威力。……‘孤云出轴’是大风云掌的独特功夫,貌似阳刚,内含阴柔,步法和掌法顺着转体而缠绕,通过缠绕而蓄劲,然后奇兵突出,以刚猛的掌力冲撞而出。这一招的要诀在于缠绕,缠绕得当,就能蓄劲无穷,出掌才有威力。以你们目前的情况看来,练好这四招最为实用……” 畅棘和那些男青年都在勤奋练习,连阿苌和梅朵也在一旁练起来。 路朝天摇头笑道:“大风云掌可不是女儿家所练的功夫……” 阿苌赶紧向路朝天要求:“路大哥,你就教几招女儿家的功夫吧?” 路朝天又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老侍卫也看路朝天教练大风云掌,他身体虚弱,半躺半坐在地上。对路朝天非常钦佩。大风云掌在路朝天的指点之后,凭添十几倍威力,比他所领悟的不知高明到了哪里。 这些阳同青年中,却巴和谅忍悟性非常好,他们很快领会了这几招大风云掌的心法,还有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孩,名叫措姆,看了一会,也跟着比画起来,居然中规中矩。路朝天心中高兴,特别指点他一番。 路朝天严厉地督促人们练习,脸上很是冷峻,丝毫不假以辞色,心中却在暗自赞叹,这些阳同人非常聪明,不到一个时辰,就把这几招练得如此熟练。 正在练习之间,突然有人叫喊:“有人上来了!” 格列和麻葵赶紧冲到平台边,向下面观看。畅棘等人依然兴致勃勃,继续练习新学的掌法。 果然,几个大食人进入城堡的外围城墙,向上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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