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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娘子”是唐代对女性的标准称呼,夫人小姐、无论老少都一样。唐代没有“小姐”这样的称呼,但是为了行文方便和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后文也有不少用到此一类在唐代并不流行的称谓,不在赘述另注。“郎子”是女婿,也就是平常我们说的姑爷。 二、唐代初期所谓山东士族,“山东”指的应该是河北一带。 三、景龙二年故事发生的当时,南周王朝已经颠覆,武氏的神主归附唐室太庙,所以不应该再称武则天为则天皇帝,而应该为则天皇后才符合历史事实,后文亦同此理。此为小说家为了行文的气势所略作改变的地方,学者通人姑妄存之。 四、大理寺少卿,一说为从四品下,一说为从五品上,可能是初唐与中晚唐之间官制有所变化的缘故。大理寺卿皆为从三品。无论是正卿还是少卿都是高级官员了,后文有杨重自认为是中级官员的描述,跟他的性格有关,稍微有点自谦的意思。不过因为文中多有宗室人等,相比之下,杨少卿自觉官卑职小也是可以理解的。 五、李敬业即徐敬业,徐世勣的孙子。徐世勣赐姓李,封蔡国公,是凌烟阁诸臣中下场最好的一个。死后太宗哭之甚恸,赠司空,徒封莱国公,谥曰成,并手诏为制碑文。李敬业袭祖爵,武后时从扬州起兵,复本姓,兵败被杀,到中宗时除敬业本支外余者皆赦。骆宾王传檄当时尚未复本姓,因此此处仍做李敬业。 六、在唐代,“大人”只是作为父亲的尊称,并不用于称呼地位高于自己的官员。当时,对于官员的称呼普遍是呼其官职,无论是其长官或是其下级以至于百姓,俱呼其为“某官职”,即使在公堂之上,百姓若是男子也是自称为“某”,而女子亦自称“儿”同常时一样。此处及后文各处用“大人”的称呼,是使用小说约定俗成比较易于理解的说法。 七、两唐书中,马秦客并无传,因为他也实在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既没有身家背景需要记录,也不是馆阁大臣。旧唐书中对马秦客的记载出现在卷五十五,列传第一,后妃传上中。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是和另两个佞臣一同被提及。一个是当时的国子祭酒叶静能,说他擅长符禁小术,另一个是光禄少卿杨均,善调膳。马秦客的官职则是散骑常侍,评语是颇闲医药。 如果单以官职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和光禄少卿都不是小官。 国子祭酒是中央官学国子监的最高行政长官,历代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应该都是硕儒,叶静能以小术通名,但在学问方面至少也应该是一个有基础、后台和名声的读书人。有野史记载说叶静能只是一个术士,那是和玄宗朝的术士叶法善混淆了。另外就是受了当时传奇小说的影响,后人观敦煌文献中的《叶静能诗话》,其中有以叶静能为主人公的道士小故事十数篇,讲述了他会稽山学道以后的各种奇遇,其实应该是唐人以当时的奇闻附会在叶静能的身上了。叶静能在中宗朝以妖术而受诛,终于死在了小术上,也得算是一种宿命。 光禄少卿是从四名的官职,不大不小,是专门管理皇家筵席和皇室饮食的官。杨均以善调膳而闻名,倒也算是当行出色了。因为《朱虚刀》中小说的主人公姓杨,所以打算让杨重和杨均攀上点亲戚关系,这当然是杜撰的。甚至于说杨重出身于山东士族(所谓山东,应该是现在的河北地区吧),当然也是杜撰的,并没有查对过当时是否有杨姓这样一个士族的存在。不过隋唐以来,杨姓的官员俯首可拾,即便不是山东旧族,说他出身世宦大族,应该总还没有错。为了小说的方便,可能会把杨均和叶静能的特质混合在一个人身上,让书中的杨均也会耍点道术。 接下来说说这个散骑常侍。这个官职最早可能是出现在三国的魏,是把皇帝的骑从(汉代的散骑)和皇帝的侍从(中常侍)合并起来造就的一个职位,当时的任务应该非常明确,就是作为皇帝的侍从官员,随时跟随在皇帝的身边,为其左右,规谏过失,以备顾问。晋以后增加人员额数,或称员外散骑常侍,或通直散骑常侍,能够预闻要政,是皇帝身边的自己人。到唐代,分隶门下省和中书省,门下省为左散骑常侍,中书省为右散骑常侍,本身没有什么职权,但仍然是尊贵的官职,加为将相等官员的兼职也是表示恩宠和信任的一种方式。马秦客这个散骑常侍隶属哪一省,是左是右,旧唐书无记。欧阳修的新唐书里更是只称常侍马秦客,所以也不确知。看两唐书知道马秦客在中宗朝因为医道好,所以有为中宗侍疾的工作,但又不是太医院的编制,唯一的解释是当时妃主乱政,卖官弼狱,搞出来很多所谓斜封官,可能马秦客就因见幸于韦后与安乐公主,所以才有了散骑常侍的官衔。 两唐书都有马秦客和杨均与韦后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记载,他们最初出身于安乐公主府,所以跟安乐公主也有染。这么看来,恐怕两个人的长相都不错,虽然史书当然是不会这么记载的了。他们两个都应该丁母忧,但旬月后就很快被夺情复起,可见韦后对他们的依恋。当然,韦后与安乐公主的面首众多,只作为面首,他们是不会在两唐书中占据一定篇幅的。 初唐的政变一向都是非常惨烈,血流成河。太宗朝如此,则天皇帝朝如此,中宗朝也还是如此,马秦客和杨均及叶静能都枭首。杀人无数,号称襁褓儿无免者。。相比之下,武则天的禅让和后来睿宗的禅让都不幸中的大幸,因为没有兴起刀兵,虽然也死人,但毕竟死的都是大臣,不至于连妇孺邻里辈都牵扯进来。 从历史形势的发展来看,马秦客和杨均应该都是没有什么见识和谋略的幸进之辈,唯一的长处一个是通医药,一个是会做菜。按理说,当时的情况中宗对韦后的放纵已经到了无所不为的程度了,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说马秦客与杨均畏惧自己和韦后私通的事情会泄露而遭罪,所以才撺掇韦后杀中宗,似乎不是太可信。司马光是宋代名臣,也是明经方面的大家,对这种闺阁失礼之事可能用他当时的眼光来衡量了。其实在初唐时期,既有武则天的先例在,以韦后和安乐公主当时的权势,置两个男妾宠臣,最多不过是张宗昌、张易之兄弟之辈,并不至于会罹罪。在这个事件中,韦后和安乐公主因为权势日大而得意忘形,希望早日成为宇内独一的皇帝,这种动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 马秦客和杨均无论韦后是否最终能够称帝,恐怕都是要被牺牲掉的炮灰,否则难以对中宗的死亡有个交代。两人以幸臣而行大逆事,自以为抱住了韦后和安乐公主的粗大腿,对政治根本就没有深刻的认识,也没有走狗的觉悟。我让马秦客在《朱虚刀》中以客栈小伙计的身份在第一章里出场,虽然是凭空的想象,但他真实的身份恐怕也不会高明多少。设想中,这个人应该有商人市利的贪婪,有一点小聪明,还有来自社会底层的那种不深思的蛮横,所以才会搞出这些事来吧。至于写不写得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是为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