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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随笔
2004.5.4
屋顶上一只黑猫,隔着天窗俯视着已变成一张照片的司徒正南。司徒正南的眼睛一眨不眨满是话语地望着我,孤单弃世,放弃一切责任,躲得远远地望着我。他认定世界上没有人温柔地爱过他,认真地爱过他,仅仅为他可爱而帅气就爱他,划出那段传说以外。我觉得能听到在那儿,在白色骨灰盒的暗角里。有轻轻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一样,很细,很轻。可司徒正南的尸体是神色严正的法医解剖的。
法医神色凄迷。他说司徒正南母亲来做陈述时经常哭得神志不清,在一天一夜间完全脱了人形,象个鬼,一个厉鬼,头撞着墙。
薄薄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小个子女人象一张湿漉漉的黑纸飘了近来。这就是司徒正南的母亲。后面跟着一位比司徒洁还要憔悴的女人,钟欣童。两个被程子风丢在寒风中的女人。司徒洁死死拉住我摇晃着说:“这么好的儿子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只有钟欣童在一边安慰她。
的确,她工资低,寄人篱下,被弟媳恶骂,弟弟和弟媳离婚以后法院把本来司徒正南和母亲合住的四平方米的小屋判给弟媳,她将无立足之地,她四十岁,已经奔四的人,前面是苍茫晚景,没工作,没事业,没爱好,没家庭,没孩子,没钱,没户口,更重要的是,附在司徒正南身上的愿望没了,一去不再来了,正南唯一留下来的是法院判给司徒正南母亲的15444.4元,是出租车司机给的,也是司徒正南用生命换来的,每一张钱都带有期望,失望,浓浓的血腥味。司徒正南用它偿还了所有东西。
如果在司徒正南最后一天还活着的时候,她在晴朗的冬日清晨对司徒正南轻轻说一声:“你是我多好的儿子。”会有多温馨。那这个母亲也许不会有这么重的负疚。
她却不说,没人会知道。她激昂起来,纷乱的长发抖动着,她说,的确我从来不说正南好,当面从来说反语,我是激将法,让他更努力点。从老辈子就传下来的棒下出孝子,大人物都是打出来的。她一直认为正南应该明白妈妈的苦心,应该感谢,但最终却相反。对母亲来说,正南走得悄无声息,对妈妈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却写了一生最长的一篇日记,他说他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呼唤,做出了意见只由自己决定就行的大事,他平静而愉快。这种永远的对内心世界的沉默,也许不仅由于代与代之间年龄的沟。
母亲的嗓子突然哑了,丝丝的响,说不出话。她用焦灼不安的眼光爱抚司徒正南,她的眼光就象手一样在照片上摸,可她一定只摸到冰冷的玻璃。
她只是问:“这么好的儿子都死了,我活着干什么?”在窄小巷子的路灯下,我为她感到十分绝望,摇着头:“我实在不知道。你一定也不愿意我说骗人的话”她点点头。泪水从烂了的红眼角汹涌而下。
她站在那儿,比夜还黑,比厉鬼还不详。她把一生对儿子的爱都浪费了。世界上只有妈妈对儿子才有的温存的爱,怎么也变得那么严肃那么冷酷那么社会化。世上只有妈妈好,这个好怎样去表达,不同的行为,有着不同的意义,更明显的是不同的结果.如果妈妈爱儿子爱得象一道温暖的清水,为什么不这样温柔地说呢?如果不说,孩子怎么能感到爱是温柔的呢?为什么这么亲的人也做得那么虚伪?如果感觉不到这温水般的感
,孩子怎么能不寂寞忧伤呢?如果在别人身上感到了这一切,孩子怎么会不敞开自己的心怀欢迎它呢?
坐在摇摇晃晃的回大学校园的车厢里,二十一岁的我垂下头来,想人生应该怎样去过,《世上只有妈妈好》唱得没错,司徒正南母亲的确把爱给了司徒正南,但怎样去给,怎么做全新的中国妈妈值得每一位母亲去深思。
2004.5.5
早上天色灰蒙,微风梳理着枝条,显得死气沉沉。一阵阵刺鼻的花香迎面扑来,就像记忆刹那间划过。
见到了司徒正南出事的那位出租车司机,一间简单而朴素的办公室,绝对看不出是上千万资产的老板的办公室,我和当事人对面做在办公室休息室里,他一副沉重而庄严的表
。
我打破了沉寂:“你能说说出事那天的
况吗?”
那男人点上一支烟,“那天上午我一个人也没拉到,到中午的时候,我到了大学城附近,想可能有学生会坐,可是没想到在大转弯的时候,突然出来了一个人,结果事
就发生了.....。”
“那他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没有,我只看见他是微笑的走过来的,特别是他的眼神好神秘,那眼神让人看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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