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夫,男,山西省定襄县人。1983年迄今,已在各级文学报刊发表小说、报告文学100余万字,并有作品获奖,出版有小说集2部。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晋夫,男,山西省定襄县人。1983年迄今,已在各级文学报刊发表小说、报告文学100余万字,并有作品获奖,出版有小说集2部。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武侠者,侠义为重,武为轻。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作者深以为然。
既为武侠小说,自然要有侠有义,有情有爱,有疑有案,有邪恶有正义,有阴谋也有智慧……总之,能有的,尽量叫它都有吧。
当然,更不可或缺的还是有血有肉的人物,引人入胜的故事。
官府钦差,江湖豪强,镖师强盗,勾心斗角,血雨腥风,争来斗去,到头来却落个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都没了,全都没了。
天下有雪纷纷过,落尽江湖不成歌!
那么,侠呢?
当国与民都不再需要他时,他的手里,他的心中,还会剩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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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丝绢的前三行,已经被人涂去。
但不是用墨,而是用鲜血涂去。
血已干涸,变成令人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其实,三个名字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三个人,代表的足足有三百人!
雪白丝绢上,被鲜血涂去的三个名字,实际上等于涂去三百条性命!
“得得得……”
马蹄声沉闷而急促。踏过青草地,闯过铁索桥,如风卷残云,直扑庄门。
马上骑士黑衣劲装,腰间兵器铿锵,气喘如牛。肯定已经跑过了不少的路。
但显然有比自己身家性命更为要紧的急事大事,过桥闯门,速度不减分毫。
飞骑入庄,对守门庄丁居然视而不见,连招呼都顾不得打上一声。铁蹄猛击庄内长街,急如奔雷,卷起的灰尘遮蔽了清冷的月光,久久不散。
……
忽然有笑声响起。
月色惨淡。笑声阴阴如鬼哭,凄厉可怖似来自九幽地狱。
雷伏虎微微一震。跪伏在地的四条汉子瞬间一跃而起。
月色如银。厅前厅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但却有笑声。
“哈哈哈哈……”
狂笑声骤然发自屋顶。
但几乎是每一座屋顶。
惨号顿起。
惨号来自后院。
由于是女子的声音,所以在清冷的月夜中显得格外凄厉,惨切。雷伏虎当然知道,这是他夫人的声音。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儿子的叫声。但只叫了半声,就已倏然停顿!
“笃笃笃……”
两个细如竹竿的人,影子似地自暗处缓缓踱出。
雷伏虎不能说不胆大。不仅胆大,却已心死。一个胆大而且心死的人,还会有什么东西会使他可怕?
但是,乍然一见这两个人,他依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寸草不留。
只有无情大火,才能做到真正的寸草不留。
虽然早已料到一切,明白一切,雷伏虎不敢相信,不愿相信这一切。现在,耳中听到这四个平静的像冰块一样的字,*不住浑身一阵颤栗,一阵抽搐。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眉清神瞿,铁脸正气,仪态平静安详的中年人。
雷鸣电闪,暴雨倾盆。
天地间,早已白茫茫合成一气。雨把它们紧紧联结一体,再也不能区分。天空一下变得如此之近,仿佛一伸手便可触摸。
风,雨,雷,电,皆可肆意横行为所欲为。
唯有黑沉沉大地,饱受肆虐,沉默无语。
“嘿嘿嘿嘿……”
一阵阴笑发自身后。
青年一扭头,太湖石上蹲了一个满头银发的红脸老头。
刚刚这里还没有人的!眨眼间,老头就忽然出现在这石头上!
“小小年纪,胆子倒是够分量!哼哼!行刺堂堂朝廷钦差,你不嫌太嫩些了么?”
老头口气狂傲托大,根本就没把黑衣青年放在眼内。否则,未开口先偷袭,青年此刻哪有命在?
出南阳府城向西北,四十里外属方城县。
唐河,便源于方城境内伏牛山南侧,南下经由唐河县入湖北,与白河汇合之后称唐白河。再往南,方入汉水。自唐河县以下,河宽水足,可以行舟通航。但是在它的发源地,却比一条小溪大不了多少。温柔娴静如处子静卧,无声无息楚楚可怜,激不起一丝的涟漪波澜。
夕阳西沉,黄昏将近。
天光懒慵慵挂下来。漫天彩霞,像是各种不同人的鲜血,淡浓有致地洒落在这座偌大庄院。
这是一座曾经显赫过,辉煌过的庄院。
但是现在,庄院早已不能再被称之为“庄院”了。大部分的建筑已被烧成灰烬,目力所及,到处是断壁残垣。在夕阳残照下,显得倍加落寞,凄凉。
冢园里,没有守护的人。
但是冢园附近,却有不少其他的人。
清凉溪边的一株大榆树下,坐着两个风霜满面的中年驮夫。两个人在乘凉,不停地挥动着敞开的衣襟扇着风,赶驮骡用的小皮鞭斜斜插在腰带上。
不远处的田野里,两个农夫低首劳作,不时有悠闲的小调传过来。
两辆无蓬大车停在道上。赶车的两车夫怀抱长鞭蹲在地上,休息聊天。
好一幅安详恬静的乡间美景!
府城东南四十里外的嘎嘎镇,只有十来户人家。算村也是个极小村庄,却偏偏叫作镇。玩笑开得也确实够大。
地方小,又不当要道,冷清孤僻那是理所当然的事。除了附近村落的农夫乡民,极少外人前来光顾。
极少并不是没有。特别是几天前,陌生人不知怎么忽然就多了起来。
这是个瘦骨嶙峋的花甲老头,光秃秃的脑袋像个大油葫芦。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又偏偏不肯包个头巾或是戴只草帽。颔下一撮山羊胡子,打着焦黄的卷儿。满口黄牙,早已掉的剩不了几颗。两只手掌枯瘦细长如鸡爪。肩背处,嶙峋的骨架在长衫外高高突起。瘦脸蜡黄如大病初愈。双目半开半合,似睡似醒。许是年纪实在大了,除了喝酒吃肉之外,仿佛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
小雪初晴。太行山醒在浓浓大雾之中。
天终于亮了。苍白的太阳纸一般薄薄地粘贴在模糊的天幕上。
满山荒草,自然早已干枯,萎死。极少见的几株山榆,孤零零的没有一丝生气。
白皑皑的大山很高。
铺了雪的石头很亮。
日色淡淡,斜斜射入大厅。
是落日山庄的客厅。
客厅中,摆了十余张席面,每一张桌前都坐满了人。有客人,也有亲朋。
酒宴自然十分丰盛。
但如此丰盛的酒宴,却居然没有一个人去动过。酒已凉,菜已冷。馒头点心,早已冻成一块块坚硬的冰坨。
时已黄昏。
苍凉的日色早已化作沉沉暮霭,暮霭已合。满山白雪昏暗无光,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
有风。
风很硬,像刀。
雷一雄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庄门,走上山崖,走到那个雪衣青年的面前。
时将近午。
一男一女顶着烈日,不徐不疾款步而行。
白衣是向天歌的惯常装束。何碧何姑娘则依然是一身碧绿衣裙。
自那日在嘎嘎镇小酒店中,向天歌力挫群雄,特别是只一招就破了鬼手龙仗以成名的“闪电擒拿手”之后,何姑娘对他推崇备至芳心暗许,男女间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不少。
官道上,车声辚辚。
一辆装饰华贵的双马轻车,在四名男女骑士的簇拥下,沿着官道飞驰而来。车轮马蹄掀起滚滚黄尘,片刻即至。
两农夫接近落网的一男一女,正要俯身察看,却被忽然而来的车马声惊得一愣。
黄昏,枯树,斜掩着一角红墙碧瓦。
既然是红墙碧瓦,当初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角的。现在,不知是年久失修无人居住,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使这座曾经是威严显赫的庄园,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向天歌和何姑娘像两件破衣服一样,被人随手扔在屋角。
人早已远在五里之外。
官道上,向天歌抱着何姑娘一路疾奔。
他当然没有中毒。也没有被那红衣女郎制住穴道。
在“*摄魄香”将放未放的那一瞬,他早已有所察觉。于是,他只是做了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屏住呼吸。
南阳府。
方圆八百里第一大城。北据伏牛山,南滨白河,当荆襄与关洛交通孔道。富庶之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以来就不太平。魏晋南北朝时,南北两家常常交战于此,连年兵祸战乱不断。
城大,是非肯定就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天灾人祸频降,贪官污吏横行,老百姓活路实在不多。人为了活命,又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夏日申末,距离天黑尚早。
向天歌稍事歇息,便孤身离开南阳老店,到卧龙岗去谒武侯祠。
卧龙岗在府城西南八里处。路不远,事不急,不需乘车驭马,更不能惊世骇俗展开轻功飞赶。于是,便穿街过巷,出城向西南款款而行。
武侯祠。松柏蓊郁。
过了镌有“卧龙岗”三字的石碑,一转弯,就是武侯祠的正门。
正殿,塑一尊泥塑金装的诸葛武侯坐像。
这位古蜀名相,星目微振,羽扇轻摇,面色沉静祥和,给人以虽死犹生之感慨。
索命阎罗的身前,忽然多了一个冷傲的青年。
青年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射出坚韧、倔强的光芒。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青年腰间插的那柄剑。一看见这柄剑,索命阎罗原先的满面惊怒,立刻就变成了冷冷的讥讽。
“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二更将尽。
喧闹了整整一天的南阳老店,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灯熄人歇,偌大一座客栈,只剩了两盏廊灯昏光幽幽,所有的旅客都停止了活动。客人既已安歇,忙活了整整一天的店伙自然乐得偷闲。整个客栈死气沉沉,几乎没有一个走动的人了。
依稀透出灯光的,是阎店主的屋子。
紧紧关着的屋门,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三个神秘的黑衣蒙面人缓缓踱入。
“脱身事外,倒确实是远离灾祸的上上之策。”
为首的蒙面人目光阴冷语气森然:
“两位果然够聪明。不然,你这客店可就算是封定了!”
由北门出府城两里左右,向东北叉出一条小径。小径通文庙。
既称小径,自然就算不上什么道路。路,几乎全都被萋萋荒草所掩没了。
浊世滔滔,世风日下,崇文尚儒的人早已寥若星辰。时下讲的是金银实惠,最受人崇尚的是孔方兄而非孔圣人。读书作文,纸上谈兵,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文庙香火寂寥实在是情理中事。
琴声悠扬,来自南阳老店后院。
一座并不算太小的厅堂,自然算是客厅。客厅厅门大开,灯火通明。偌大客厅,只有一个人。
向天歌端然迎门而坐,面前一张长条木几,几上一炉清香,一把瑶琴,十指修长根根如玉,琴声悠扬绕梁悦耳。
一把纸折扇随手丢在几上,旁边,香茶一盏。
来的是一位二十上下的妙龄女郎。
女郎湖蓝色长裙,青丝及腰,双目如水,玉颊生春,如玉秀额被浓密刘海微掩,亭亭玉立恍若月里嫦娥降临。
如此美貌姑娘,步子却迈得犹犹豫豫,怯生生的可怜。
向天歌脱口赞叹:“好美的天仙丽人!”
“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向天歌的小辈?”
向天歌缓缓转过身来,厅前立着的是一个血袍老者。厅堂里的灯光被他健壮威猛的身躯遮得一暗,几缕月光反射下来,把他的人映成漆黑的一团。
对面屋顶上的青影,已经站立了很久了。
对于下面发生的事情,他既不干涉,更不参与,好像本来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旁观者,局外人。
隔了一座屋顶,视线虽然不是太清楚,但还是可以看到厅堂中的一些大致情况。再加上耳力极佳,对下面发生的事情便有了七八分的了解。
了解了才感到十分吃惊。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缥缥缈缈缠绕在屋顶树梢,朦胧如烟。
尚书街的青石道上,只有寥寥数人来往。
街名尚书街,自然是由于早年街上曾经出过一位赵尚书。现在,尚书第虽然还在,家道势力却早已败落下来。
街并不宽阔热闹,相反倒很是窄小可怜。整条街宽不过三丈,长不足百丈。除了街首一家小客栈和一家珍宝古玩店之外,其余全都是寻常的居民住户。
天色实在是太早了些。
夏店主独自一人来到后院。
百珍斋店面不大,后院自然更是小得可怜,除了两间推放杂物的小屋之外,几乎什么都没了。
要说什么都没有也许并不准确,因为院当中还有一口井。
这是一口供人食用洗涤的极普通的水井。青石砌成的井台上,安了辘轳拴了井绳。
夏店主笔直走到井边,一伸手抓住井绳,忽然就跳了下去!
石大羽毕竟够聪明。
当年,他奉命剿灭落日山庄,又杀了欧阳总管和十二青衣剑灭口之后,忽然发现刘公公居然另寻高手,要对自己下手!惶急之下,连夜逃到南阳,投奔了曾经受过他恩惠的高晋侯。
当时的高晋侯,还只是白水镇一名小小主事,不上品级的小官儿。得罪刘瑾刘千岁,借他个胆子也决计不敢。相反,石大羽一来,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府城向东五里,衡龙镇。
说是镇,其实只有一条街。街沿水而建,地僻人稀,素少人知。
朝阳甫升,映出半天红霞。
农人历来炊早,袅袅婷婷的炊烟,似祥云缥缈缭绕,再加上偶尔几声鸡鸣犬吠,把一个乡村晨景,点缀得更加安宁、清丽。
宁静安谧的乡间早晨,偏偏也会有不和谐的事情出现。
府城北关,有西南各省经郑州入京师的南北大官道。
道宽七丈,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虽是午间,路上行人仍是不绝。为了生存而往返奔波的农夫小贩,可没什么闲工夫歇晌乘凉,太阳再毒,也顾不得了。
向天歌与南宫玉并肩徒步款行,一边走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不觉间便已岔入小径。
小径通文庙。
“施主,老纳就先领教了。”
无欲大师跨前一步,合掌躬身道:
“老纳练的是少林罗汉拳,属刚猛一路。这个施主自然知道。不过,老纳依然意在劝说施主脱身事外,自当点到即止。”
“大师错了!”向天歌冷冷叫道,“两敌相交,你死我活。强敌当前,在下必以性命相搏!大师也当全力施为,请出招!”
鸿宾楼。
府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饭庄,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灾荒不灾荒是山西人的事,交租纳税那是穷苦百姓的事,跟有钱有势的人统统无关。跟他们有关的,只是天天在这里逍遥自在寻欢作乐而已。
鸿宾楼。
一流的静室雅座,一流的美酒佳肴,一流的歌**。
当然,也是一流的价钱。
向天歌在文庙同侠义道英雄发生冲突的消息,顷刻之间便传遍府城内外。
无欲大师与笔扫千军,两位侠义道中屈指可数的高手名宿,居然灰头土脸,栽在一个出道不久的江湖浪子手中!
不管是示威还是好奇,对于店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平安快乐的事情。
正在餐厅照料伙计服侍食客的阎店主,一下子钉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帐房里的小诸葛孙亮也一下子瞠目结舌,左手算盘打得乱七八糟,握笔记帐的右手不停抖动,记好的帐目被涂个一塌糊涂,成了一笔真正的糊涂帐!
夜。
向天歌秉烛而坐。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只是一张曾经被折成方胜的字条。字条上,十一个大字排成一行:
十六日、夜、三更、太平庄、何碧
“哈哈哈哈,你罗二娘更了解男人,说明你有很多的男人!对不对呀?”
厅门外,响起一阵尖厉的的笑声。
厅里众人猛然一惊。
外头暗里头明,厅里看不见外面究竟来了多少人。听声息,肯定不会少的。
忽然一声厉啸破空而来。不像兽也不似鸟,暗夜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紫焰神掌眼神一动,扭头瞥一眼何姑娘。何姑娘点头。
白如虎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哈哈狂笑,似乎对紫焰神掌毫不忌讳。
“单老兄,认命吧,老夫这就送你上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