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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的太阳总是懒洋洋的。我还是常常去美兰家玩,在那儿也经常见到张德刚。我们一起做作业,然后打牌。打牌需要四个人,家里要是没别人,美兰就打电话让林安西来。 有一次我们打牌打得高兴,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美兰妈妈留我,可是我已经答应我妈妈晚上要回去了,何况第二天是星期一,我必须回家去拿书包。林安西也要回去,美兰妈妈让他顺道送送我,我们就走了。 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安西走在我的左边。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像我这一生在等的人就在身边,好像我这一生都会这样走下去。 林安西先打破了沉默。他问我:“你冷不冷?” 风裹着雪花打在我的脸上,生疼生疼的。我没有围围巾,林安西也没有围。风吹着我们俩的头发上下翻飞,像两个孤独的人在各自跳舞。 我摇摇头。我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说不出来。只回了一句:“你呢?” 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街上了。林安西在一个杂货店里买了两瓶简装竹叶青,他说:“我知道一个可以安安静静看雪的地方,你想不想去?”他知道我的酒量好。他也知道我有多喜欢看雪。 我们穿过一条小巷,先向左拐,再向右拐,进了另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只有几户人家。林安西走到第二扇门前站住了,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就走进去。我默默地跟在后面。林安西等我进来了,就从里面插好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泡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一直伸到二楼。林安西说:“这是我爷爷奶奶以前的家,现在他们都走了,这座院子也空了。我有时候会一个人到这儿来住,当然是放假的时候。”我们上了二楼。林安西推开一扇门。门并没有锁。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也许是因为长久没人住的缘故,看上去冷冷清清的,灯光也有点暗淡。林安西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雪花呼的一下就卷了进来。窗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倒很干净。 床也铺得很整齐。林安西把桌子横过来,这样我们俩坐下来的时候都可以看窗外的雪。这间房里唯一的一只杯子现在在我的手里了。林安西把两瓶酒都打开。他平静地说:“干杯。” 窗外雪花纷飞。林安西就坐在我对面。仿佛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无论是漫天飞舞的雪花还是对面的林安西,都不像是真的。就像在梦里一样。 我忽然平静下来了。在我们周围响起了无声的音乐。雪花在我们周围跳舞。 林安西用酒瓶碰碰我的杯子,我们又一起喝了一口。谁也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 酒杯越来越空。 我好像有点迷糊了,又好像很清醒。我侧过头看着窗外,酒杯仍然放在嘴边。我抿了一口又一口。我真希望这无声的音乐永远不会停,而我,能在这无声的音乐中醉去,再也不会醒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林安西。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在这一刹那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他一直在雪地里向前走,等他走累的时候,他就哭了。 第二天我们没有去上学。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林安西的小床上,林安西就在我旁边。他问我:“你醒了?” 他还坐在昨天晚上坐的凳子上。我摸摸他的手,手冰凉。桌子上两个酒瓶都空了。我默默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怀里。他没有抽回去。我让他在床上躺一会,他也没有反对。 我们俩就这样静静地躺着。雪下得小多了。音乐进入了慢节拍,徐缓而悠扬。林安西枕着我的胳膊,安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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