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它们在我心里已经很多年了。
花快要开了。
屋顶上白花花的一片。
没有太阳,天和地是一片灰。风吹着人家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混入白日里冷静、*的喧嚣里。
好像在梦里一样。那些压得我喘气维艰的日子,像似久远以前的梦魇,而我愿意是已经忘掉了,我也不愿意再哭。
游离在*的喧嚣之外,其实是一句空话,因为我也还是这样的喧嚣里的一分子,这样的*里的一分子,除非我能做到无声无息地消失,而物质是不灭的。
我看到了,可是我看到的也无非是我自己眼里的流年。
就像在梦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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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西朝我点点头。瘦瘦的个子,眼色里流露出一种镇定的忧郁。忽然我的心一颤,似曾相识的感觉象潮水一样涌上来。
一刹那间我好像忘了林安西。许斌的嘴唇由冰冷变得火热,吻遍了我的脸。我的眼泪流在他的脸上。我终于慢慢地安静下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林安西。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在这一刹那我看到了一个孩子,他一直在雪地里向前走,等他走累的时候,他就哭了。
许斌闭上了眼睛。他好像累了。他仍然握着我的手,许久没有动。
我想他可能是睡着了,正想悄悄地把手抽出来,许斌说:“你别走。”
张一夫拍拍许斌的肩,笑道:“我把英玉给你带来了,你怎么谢我?”炉子里的火映着许斌的脸,他的脸有点红。
我是*的。它们也跟我一样*。然而*自有*的好处:悲欢离合跟我们是无缘的。
人生莫测。很多个偶然其实都是必然的一部分,必然里有偶然,偶然里又有必然。辩证法在这里露出了它残酷的一面。
灯光照着她的脸,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在进病房前她几乎完全恢复了她平时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从此刻开始美兰已经变了,从前的美兰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围着一张圆桌团团而坐,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已倒满啤酒,三年级的马非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他向大家一一作了介绍,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说:“为了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干杯!”他自己先干了,把杯子底向我们照一照。他是一个很豪爽的人。
林安西默默地走在我旁边。在一个拐弯处他停住了。远远地可以看到我们那座宿舍楼的灯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的眼睛在闪亮。他欲言又止。
等我再躺下的时候,林安西用手摸摸我的额头,说道:“好点了。睡吧,英玉。”我想问他为什么。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那些话我想说已经很多年了。
但是我没有能说出来。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的鼻子又有点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极力忍着,可是它还是不听话地掉下来。林安西轻轻*着我的头发。他说:“英玉,对不起。”他的眼睛也有点湿。
他用的是那种三寸来高,带底座的小酒杯。其实马非和李冰冰的年龄还不够被称为大哥大姐的资格。他这么称呼他们,好像有点未喝先醉了的意思。
然而身旁的人是真实的。林安西眼睛里仅有的一点醉意也已经消失。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醉过。星光照上他的脸,他的脸很平静。
他说:我们不要像他们一样。我要你永远跟我在一起。
年轻时候的爱情也像是一场梦,梦里有悲哀也有快乐。等到梦醒后才蓦然发觉,原来生活里有的是别的东西,伸手可以触摸得到,眼睛可以看到。但是唯其如此才更加使人心酸。我们真正想要的是那些梦里的东西,那些我们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的,但是醒着的时候永远不曾、或者不能再拥有的东西。梦里的眼泪在现实里辛酸地流淌着。然而生活还在继续,一样的风花雪月,只是它再也不是我们的了。
他说:“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嫁给我吗?”
抱着我的那只手臂慢慢抬起来,四只眼睛默默地对视着,过去的一切一幕幕地闪现在眼前,有谅解,有快乐,更多的是那虽然距离很近,但是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一样的数不清的*的日子。
林安西纤长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地*着。他说:“不哭,英玉。如果我走了,你要自己保重。……要活得像大家一样好。……记着,我……爱……你。”他好像是累了,闭了闭眼睛。
是他替我戴上这只戒指的,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留下这一只戒指来陪我,而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里,也只有那一只戒指陪他。
我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过来。
是辞旧迎新的时候了。城市的上空是满天的烟花在飞,绚丽而辉煌。
老师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他递给我一杯水,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说:“其实没有那个必要。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有些事情眼前看起来好像是‘非如此不可’,可是事后想起来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剥了一颗酒心巧克力给我吃。
她眼睛睁得很大地看着我。可是我却看不见自己在哪儿。杨花纷纷地落在我身上,好像要把我完全覆盖掉一样。纷纷扬扬的杨花一下子变成了漫天的雪花,我看到林安西一个人在雪地里慢慢地向前走,但是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我想喊他,可是发不出声音。
可是我连这么一点希望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林安西一个人。现在他走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也没有了。
我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家园。
但是我还是要继续向前走。家园没有了,然而生活还在。生活向我沉着地叙述着一个关于亲情和友情,关于责任和义务的故事。
灵魂在梦里悄悄地背叛了自己的心。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像我一样感到难过。我们曾经有过最好的,最自然的爱,像蓝天白云一样真实。但是上天嫉妒我们,它把我们的爱拿走了。于是我们只好孤零零地在这世上飘荡。
连我们的孤独上天也好像感到嫉妒。它指使灵魂和身体背叛我们的心,让我们常常在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直流。当我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失去家园的孤独的时候,上天就笑出声来。但是我们却对此无能为力。
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老师就坐在这把唯一的椅子上,两只手很随便地圈着我的腰。我拿起他放在前面的一只手来*着。老师的手很薄,皮肤很光滑,每个关节,包括指甲都非常漂亮,完全可以拿出来供人观赏。这并不是说老师的手已经漂亮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但是它至少是百里挑一的。
如果老师还没有结婚的话,也许我有可能会爱上老师,但是这个可能性在现实里并不存在。事实上即使老师还没有结婚,即使我有可能爱上老师,我们也不可能结婚。我们俩生活的目的和手段都是截然不同的。但是谁知道呢?我把它们抛在一边,不去想它。假如……。假如……。每一个假如都是一个辛酸而又茫然的故事。
他们的婚礼等于要举行两次。第一次是在广州,现在是在家里。
马非笑着说:务必光临。
我最喜欢画的是一种树,一种又高又大,开满鲜花的树。我想像着那些花该是白色的,有碗口那么大,而且树上没有一片叶子。这棵树从小到大一直开在我的心里。有时候我想它也许已经成了我的宿命。你可能会以为这么漂亮而虚幻的树一定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它并不存在。那你就错了。
这就可以说明为什么时不时地会有人找我借钱。这其中就包括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但是琳琳警告我:管好自己的钱包,否则后悔莫及。琳琳因为弟弟的关系,对这个厂的各种情况比我熟悉得多。
你可以想像那男子边走边抱着小谢,一只手*着她那圆滚滚的*,另一只手则在前面*着她那高耸而又*的乳房,甚至还在上面亲了几口。但是也有可能是那男子边走边抱着小谢,一只手在后面拍打她那*深入的*,另一只手则在前面放肆地*着她那似乎是写着她所有的*的鼓蓬蓬的乳房。后来这些声音终于在一扇门后面消失了,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但是很可惜的是,我并不擅长这一类的幻想。
我本来以为我会哭。但是我也没有哭。只有眼角的那两滴眼泪除外。它们不属于我,它们属于我身外的这个生活,这个不属于我的生活。
生活在别处。
至于我,是不会这么简单就把自己交出去的。但是我不能*止别人这么做,事实上也无此必要,因为小阮有着她的简单而单纯的快乐。所有有理由这么做的人都自有他们的快乐存在。
小谢死了。她头底下的那滩血就是明证。而且那滩血还在扩大。暗红色的液体流淌着,它带走了小谢鲜活的生命,也带走了她对生命的全部渴望。现在她什么都不需要了。
已经有几个人围了上去。
我一个人惘然地在路上走来走去。
在这个地方我只有琳琳一个可以算得上朋友的朋友。现在她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妻子,而且不久就要做母亲了。除了上班时间偶尔碰到过几次,我很少有机会见到她。
楼道里积满了灰尘,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清。连清洁工也是好几天才来一趟。
这里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美兰说:“飞扬,我们在哪儿吃饭?”
前面那个大男孩回头露齿一笑,说:“在美食居怎么样?那里的川菜不错。英玉,喜欢吃川菜吧?”他大概听美兰说过我的名字。但是第一次叫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叫得这么亲切却不是容易的事。
车子很快在路边停了下来。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看到外面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但是下得并不大,透过玻璃窗看去,那些雪花就像在风里跳舞一样,随着风的方向上下翻飞。
它们悠然而又快乐,并且无所求。
从侧面看过去,上官云飞的脸显得很熟悉,很像我从前认识的某一个人。但是像谁呢?
我自嘲地想,其实仔细看的话,很多完全不相干的人都会多少有一些相似之处的,问题在于你站在什么什么角度看,在于你心里的意念。
他头顶的头发早就谢了。他有点近视,但是他只在工作的时候才戴眼镜,其余的时候他坐在那儿看报纸,有时候眯起眼睛看着窗外。也许他看到从前的时光了吧。从前的时光里有信仰,有热情,然而到现在那些信仰和热情都好像蒸发了,只留下从前的躯壳冷冷地看着这空茫茫的世界。
云飞说:“好长时间没有在月光下这样悠闲地散过步了。今晚的月亮真圆。”
重重叠叠的树影罩下来,罩在我们身上。树影中间是点点滴滴漏下来的*而温柔的光亮。
我看不清他的脸。
她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一起打牌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我,张德刚,还有林安西,我们是多么快乐啊!我还记得你有时候发过一手牌,怔怔地看着林安西的样子,别人不知道,可是我总觉得你一定是因为喜欢他。你一直都很喜欢他,对不对?”
我不能说话。我的眼泪从心底深处泉水一样涌上来,流在脸上。美兰并没有阻止我,她仍然继续说下去。
我等待着。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不知道我是在等什么。我想起了那个梦。梦里也是在下雨,我的头发都淋湿了。林安西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把伞。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上官云飞出现在我面前。
我想着奶奶在世的时候对人生的那副漠然无动于衷的样子,我说:“太奶奶一定是去享福去了。至于她在哪儿享福,太奶奶没有告诉姑姑,所以姑姑也不知道。”
小云说:“哦。”
我在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中醒过来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现在的,和以后的生活。窗外是清冷的月光,它照在一切裸露在外的东西上,包括植物,动物,昆虫,鸟类,沙漠,大海,陆地,小河,甚至也包括那些静静矗立,无知无觉的水泥和钢管垒起来的建筑。但是它没有照在我身上。我因为怕冷,所以呆在房子里,并且盖上厚厚的被子。我失去了它,但是我有了一个朋友。我们将会一起走过以后的日子。而且我希望我做得对。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来生,如果有,那么我希望可以再跟林安西在一起,一起听风,看雨,踏雪,漫步。
这个喧嚣的尘世不适合我。然而我也只有继续活下去,别无选择。
此生虽然*,但是在我心里始终满怀着希望。
它一定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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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8 10:3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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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0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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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7 21:2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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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一个,,... (0条回复)
支持你,朋友!,
2006-6-6 18:2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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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你,朋友!... (0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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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5-28 20:5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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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喜欢你朴实的文字,支持一下。陋作〈中央有颗泪心〉,请指教。... (0条回复)